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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人有马尾 时光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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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庄於菟之后的三天课都排满,动身去雁塔的计划只能一拖再拖。白乌倒是并不着急的样子。每天跟庄於菟一起上课,要么坐在庄於菟身边的空位,要么就半倚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他长长的眼睫低,垂看一眼就能清空庄於菟的血槽。
白乌温和矜持,对一切情绪变化非常敏感,顺着他的目光庄於菟几乎把班里学校里的八卦一网打尽。在他命中班里完全不靠谱的两个人的地下情之后,庄於菟巴上去请教如何做到。白乌柔声道“气味不一样啊”他屈起修长的手指敲敲自己眉心似乎在组织语言,“靠近一个悲伤的人,她闻起来就像是结了霜的石子路面,而一个满心喜悦的人,闻起来则像是干燥气候里即将被收割的饱满谷粒。这是很不一样的啊。”
庄於菟掏出手机在线索里写下第二条“嗅觉敏感”。
终于庄於菟得闲赶了早坐公交去雁塔。车厢里没几个人,他掏出耳机塞进耳朵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和白乌交谈。
“白乌过去的事你都记得什么啊?”庄於菟靠在椅背上,惬意的吹风。白乌还是端正的站在他旁边,藏蓝色的短外套下是白色的棉衬衫,灰色的窄腿裤底是一双黑色矮靴。非常俊朗。庄於菟欣赏完以后继续吐槽赵逸的闷骚品味。
“白,乌。”白乌半皱着眉努力回想,最后却还是一无所获。庄於菟不想勉强他便摆摆手表示安慰,站起来剥了一块糖趁司机不注意塞进白乌的嘴里。两个人并排看了一会街上稀疏的行人,在庄於菟站的脚痛之前终于看见了雁塔的影子。
两个人下了车在雁塔下转了一转,庄於菟闻着旁边卖豆奶和煎饼果子的香气吞了吞口水,白乌微微低头看他,唇角翘起露出一个微笑来。庄於菟得到同伴的默许迅速掏钱买了捧在手里,吸了一口露出□□的表情,没完全化开的砂糖沉在底下,庄於菟抿着嘴唇笑盈盈的把吸管凑向白乌。白乌非常给面的喝了一口,两个甜食党一起沉浸在豆子的清香和砂糖的醇厚。
食物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庄於菟和白乌挑了一个角落坐着,听着清晨的城市逐渐沸腾起来。“白乌,你觉得自己没做完的事情是什么呢?你在遗憾什么呢?”
白乌含着糖鼓着脸,眉梢眼角的惆怅遗憾居然一点也不违和。“我觉得似乎要做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我的一生只是为此。”
“你是和谁有约?和谁有仇?”
白乌摇头,“我要到一个地方去,在那里有一场表演。对,我要完成一场表演!”白乌兴奋的转过头,雀跃的神情亮闪闪的晃眼。
庄於菟和白乌坐到日晒三竿也没再多想出什么,两个人一时半会在站点等不到车索性一起向回走。走到陕历博门口的车站庄於菟犹豫了一会还是咬咬牙带着白乌走进去。
来西安快有半年他从未来过这里,总是听着其他的历史狗兴致勃勃谈论自己肖想一下而已。凭庄於菟的金手指他必然会在里面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可不想带什么回来。
但是既然走到这里,进去看看也是有助于开拓思路的。庄於菟这样安慰着自己在门口排了票,进去之前用一去不返的表情拍了拍门口的狮子。白乌若有所思的仰头看着青瓦白墙的博物馆,阳光在他脸上投落眼睫整齐的阴影。
两人直奔三展区--唐及之后的专区。庄於菟把手揣在兜里握紧了临走之前老爹给的以烟盒为前身的护身符。正在他研究正对门口的古今对照城市结构,白乌却缓步走向一个角落。
庄於菟凑过去发现被白乌灼灼目光注视的却是一张照片。野草残垣。露出的土地是从前的梁柱基础,因为敲进了石木又或夯土坚实而从此荒草不侵。白乌把脸和手按在展柜的玻璃上,指节泛白。
照片下面的注释写着,勤政务本楼遗址。
既然目标确定庄於菟就赶快把白乌拉走了。两个人在拥挤的公交上相对无话,白乌一直是心事重重。
庄於菟不知如何开解,只能站在他旁边。耳中人凉凉道“他怀旧伤心,此时你需要做的只是不要打扰他而已。”从车窗外投来的摇曳斑驳的光擦过白乌的脸,属于人世的热闹和喧嚷已经没过他的头顶,他却只是沉默,像是时光河流中,分开河水的岛屿。
庄於菟带着白乌在校园里闲逛散心。细颈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按扁。寒凉的晚风里,虫鸣如潮水,暮色四合。走到第三圈白乌终于开口,庄於菟松了口气,靠在教学四楼后门的石阶上静静听。
“那里应该是高大的楼阁。石阶上是重瓣的莲花,宫妆的女人捧着灯走过,光线的移动让人错觉那是莲花的开落。人们倚在雕琢精细的木栏上,锦缎和珠玉随着他们的动作响动,所有的声音都欢悦轻快,繁复的香料散发出的气味让人迷醉。我们站在那下面,那楼上的人物都只是彩色的虚影,声音和气味精确的勾勒出盛大节日的轮廓。上场之前,会有人喂我们甜味的酒,那些缃衣的少年在我们不远处调试自己的乐器,偶尔传来低微的笑声……那才应该是我的归处。”
白乌长长的眼睫抖动,大颗的泪水从上面坠落。“他们都去了哪?”
庄於菟被这个问题问住,他支吾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一块糖。耳中人终于看不过他的笨拙,从庄於菟耳中爬出来坐在他肩膀上。
“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你应该和他们一起。”耳中人的语调转折干脆,像是开了刃的刀锋“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人世昼夜不息,就像所有的水都要汇流奔腾入海。你走失了,现在应当回去。”
庄於菟被耳中人用力戳着走到白乌身边,抬手抿去他脸上的泪水,“走吧,我带你回家。”肩上一痛,耳中人恨铁不成钢道“日子不对!猫头你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我们现在去那里只是一片衰草。”他转过脸,声调稍稍柔和“我们先回猫头的寝室,不要哭了,很快你就可以和自己的同伴在一起了。”
庄於菟带着失魂落魄的白乌回到寝室,白乌不想上楼就站在楼下的小回廊里。庄於菟不放心的回头看,却只看见一个发光的背影。
“他到底是什么?我觉得那个影子像是什么动物……”庄於菟盼着腿坐在自己床上,十指在等待开机的间隙里无意识的轻敲键盘。“你那些姓陈姓吕的师祖看见你这种不争气的后人一定会半夜来找你训话的。”耳中人在他旁边赤着脚在他的手机上跳来跳去玩愤怒的小鸟,神情严肃宽大的道袍飞卷。“勤政务本楼会在什么时间举行盛大的庆典?嗯?”“什么时间?”庄於菟终于打开了电脑十指飞动“什么时间……千秋节,八月五日!八的古音就像,白!”庄於菟终于在一篇混乱里抓到一点头绪,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然后又有什么隆重的,只属于中唐的表演活动呢?”耳中人心不在焉的继续问,输了一局以后愤愤的踩了踩屏幕上面目可憎的绿猪。“还是在勤政本务楼楼下?”
“那不是会有很多,”庄於菟皱着眉头,“李隆基那么爱玩。”
“还要有听觉嗅觉灵敏视觉糟糕的动物,还有乐师,猫头再想不出你就是猪头了!”耳中人闹腾够了面对着庄於菟坐在他膝盖上拉扯着领子用手掌给自己扇风。“最后一个提示,你没发现白乌站着睡觉么!!!”
“舞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