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美狄亚》岚思

8、预感

　　风一下窜了上来。大概真是本能大于一切，他一跳下去，我竟然能动了。我牢牢搂住袁影旭的脖子，四肢如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看他脸憋得通红。

　　过了几秒，他撑开降落伞，我们下降的速度变得缓了一些。

　　他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由于离得太近，他这口气又被我吸了进去。我一阵脸红。

　　袁影旭拍拍我的后背：“放松一点，你再勒，我不摔死也得憋死。还有腿，别缠着我的腿。再上来点。我腿弯不了不能缓冲，落地时会摔成骨折。”

　　我不好意思的松开双手，把腿向上缠住他的腰。

　　可这种头重脚轻的姿势让我整个人一下往后倒去，我吓得要死，马上重新搂住他的脖子，再次看他被憋得满脸通红。

　　我不敢再松手了，只能充满歉意的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有点无奈。

　　我能感觉到他双手在拉动操纵杆寻找降落地点。我们的位置偏了偏。

　　灰黑的岩壁在我面前飞速的闪过，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俩现在是怎样一种紧密贴合的姿势。他的热度从对面传过来，让我的脸烧了起来，即使冷风拂面也降低不了丝毫温度。

　　袁影旭在我耳边喊了声：“要落地了。”随即，咣当一声！我们降在了地上。

　　站立不稳，我一下撞在了袁影旭身上，他被我一撞也没站住脚，直接摔倒。由于我们被绳子绑在了一起，我也被拉得摔了下去。巨大的降落伞伞衣罩在我们身上，场面一时乱成一团。

　　直到同学们惊呼着跑过来把我们扶起来，替我们解开绳子，我们才从一团乱麻中被解救出来。

　　我非常歉意地看着袁影旭。他后面背着个大大的行李包，里面有所有装备。这一摔后背一定被硌得生疼。再加上我的重量和我身上行李的重量，他前面肯定也被压得不轻。

　　不过他好像并不在意，还拍拍我的头道：“你没事就好。”

　　“指挥官，你们是怎么回事？”卡斯兰在旁边开口问，绿眼珠中有些不明的情绪。是不是怪我给班级丢脸了？

　　“哦，樊小溪的降落伞包坏了，所以我就带他下来了。”袁影旭的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把我胆小怕事的事情说出来，虽然这已经快不能成为一个秘密了。

　　看到大家都平安无事，我很高兴。整理片刻，我们就朝安第斯内部进发。

　　雨林中的植物非常茂盛，纵横交错，抬头根本看不到天空。

　　地球上的热带雨林因为降雨很多，所以特别潮湿。而安第斯也特别潮湿，但并不是因为这里降雨很多，实际上这个星球根本不会降雨。安第斯这么潮湿的原因是这里有丰富的水资源。150年前，科学家就是因为探测到这附近湿度很高，才断定里面一定有水源。

　　也正是因为有了生命之泉，再加上克莱恩博士发明的“氧槽”，所以人类才能移民到这个星球，并在这里生息繁衍。

　　袁影旭说，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要找到安营扎寨点，他还警告我们决不能喝丛林中的水，只能喝过滤后的水。

　　路上，他从班里挑了几个人出来，边走边给他们讲带队的方法，以及安第斯的气候环境和生物特点。

　　他挑的都是尖子生，有卡斯兰，有猴子……我这个后进生自然没被他选中。

　　微微有些失望，感觉自己被排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虽然我离袁影旭很近，能听到他讲话，但是他没选我，我就赌气屏蔽了他的讲话内容。能听见他说了什么，却并不往脑子里进。

　　讲了半天，我听到有个人问他：“指挥官，你为什么要教我们怎么带队？回去教我们也行啊。”

　　袁影旭笑了笑，声音放低：“坦白说，在这里任何人都有可能出现意外，我也不例外。若是我不能带队，你们一定要用我教的方法迅速带领同学离开丛林，出去等待救援。不要试图搜救，也不要想着完成任务，唯一要做的就是赶快离开这里。”

　　他的话让气氛沉重起来。

　　我开始有不详的预感，他这么说，是不是预示着他将来可能出什么意外而不能带队？

　　我不敢再往深处想。袁影旭是指挥官，总是掌控一切、无所不能的样子。若是他不能带队，我们要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摇头。他怎么可能出意外，要出意外也该是什么都不会的我啊。

　　一路上我都胆战心惊的，所幸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便渐渐安下心来。

　　热带雨林中的路并不好走，我们边走，边轮流几个人在前面用斧头砍荆棘和矮树开路。还有专人拿着仪器测辐射值和空气质量。

　　毒蛙、毒蛇、野兽也遇到了一些，虽然样子跟地球上的动物不一样，但大小都在可接受范围内，并不难处理。

　　这样看来，禁地似乎也没什么恐怖的地方。

　　袁影旭说第一天我们不急着赶路，先适应一下丛林的气候环境。所以晚饭后我们就没再继续前进，而是自由活动。

　　同学们几乎都是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的坐在帐篷里玩游戏机，有的坐在树下聊天。

　　大家都比较放松，甚至有野营的感觉。

　　我由于昨晚没睡，今天又受到惊吓体力消耗过大。吃完饭就一个劲地犯困。

　　想到睡觉，我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袁影旭把我的帐篷摔坏了，我今晚没地方睡了……

　　正犹豫着是找卡斯兰、还是找猴子挤一挤，袁影旭就过来拍了下我的头：“想什么呢？你都是自己吓自己。看，低空跳伞一点也不可怕。”

　　老大，不可怕那是对你，对我来讲还是一样可怕。

　　算了，我干嘛跟他做口舌之争。他是指挥官，他说不可怕就不可怕喽。反正都过去了。还是现在的问题比较重要：“我今晚要睡在哪里呢？”

　　“跟我睡一张床怎么样？”他挑眉，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充满暗示意味地问我。

　　我没读懂他的暗示，只是用力地考虑——跟长官住在一起好不好？

　　好还是不好？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突然，袁影旭把我拉进他的帐篷，脸在我面前放大，肯定地问：“你是不是有选择困难症？”

　　“你怎么知道的？”我瞪大眼睛。这个回答基本上就是承认了。选择困难症是一种医学病症，典型症状就是面对选择时会犹豫不决、瞻前顾后，无法做出选择。我不但有选择困难症，还很严重。

　　“我猜到的，每次让你做选择你都一幅为难的样子。原来你根本没办法做选择。”袁影旭摇了摇头，“如果我跟你说跟我睡一张床吧，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我猛点头，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么。白让我纠结半天。

　　“难怪那天我一说回地球，你一点都没反对就跟着我走了。”袁影旭挫败的趴在床上，叹了口气，“别人说什么你都答应。我竟然还以为你特别信任我。”

　　“你别把我当傻子好不好！谁说别人说什么我都答应，我只答应信任人的事。” 我大声反驳。

　　袁影旭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感兴趣的从床上弹起，转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对他：“你还有什么这症那症，一起说了吧。”

　　他的意思是让我把所有缺点都跟他说了吗？

　　“我还很胆小。”低下头，承认这点真让人丢脸，不过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不诚实。

　　“嗯，见到不熟的大人物会结巴。”袁影旭点头，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直视他，“还有什么？”

　　“除了见到不熟的大人物会结巴外，我还非常怕死，吃不了苦，害怕所有危险。然后我体力差、战斗能力不行、军事理论也学不好。”

　　在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面前坦诚自己所有缺点，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即使被袁影旭强抬着下巴，我整个人还是往后缩，都要缩进床里面了。

　　“呵，”他把我拉出来，“你至少有一个优点，诚实。”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袁影旭拍拍我的头：“好了，我们就算互相了解了。你跟我住一起吧。有什么危险我还能照应点你。”

　　我是很高兴他能这么照顾我的。不过我们算是互相了解了吗？我怎么感觉自己完全不了解袁影旭呢？

　　把问题提出来，他嘴角翘起，忍着笑：“你连我最喜欢的内裤颜色都知道，还不算了解我？啊？你还了解谁最喜欢的内裤颜色？”

　　我抓了抓脑袋，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确实没有别人了……”

　　想到了什么，我小声提出要求：“既然我们互相了解了，我可以摸摸你的脖子吗？”

　　袁影旭显然不明白我的意思，但还是很大方地扬起了头：“随便摸。”

　　他的脖子细长白皙。我伸出手，用我能使出的最轻柔的力道碰了碰袁影旭喉结上的朱砂痣。我以为那个小红点会很烫，却不是，用手摸的感觉跟其它地方的皮肤一样光滑细致，没有凸起。只是看起来很鲜亮而已。

　　原来是这样子啊。得到满意答案的我在袁影旭的帐篷里美美睡了一个晚上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