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美狄亚》岚思

9、溺水

　　第二天我们继续前进，往丛林的纵深处走。

　　越到深处植物越茂盛，绿色植物高矮搭配，形成三四个树层。一些高大乔木的树干上甚至长出了很多枝节，这些枝节吸收养分后不断长长，最后垂了下来，进入土壤中，吸收养分，开始变粗，从远处看就如树枝搭建的牢笼。

　　我们走在当中，又阴暗又潮湿，十分辛苦。

　　上午大家还有说有笑的，到了下午，每个人都无精打采，满头大汗，热得不行。

　　虽说我们的迷彩服上配备了最先进的调温系统。但在这种高湿度的环境下，机器似乎有些失灵，反正我身上在不停地冒汗。

　　按袁影旭的说法，我们现在还在雨林外围，再往前走20公里，渡过一条泥沙河，才算正式进入雨林内部。

　　他这么一说，我们都有点迫不及待地要赶去河边。不说别的，这么热的天能在水中泡一泡实在是再惬意不过的事了。

　　又走了五个小时，我们终于来到了河岸边。

　　河水比我想象中要宽，估计有500米左右。水流很急，河水颜色呈深棕色，显得泥泞不堪。看不到河底，但不难想象，河底有大量泥沙和沉淀物。

　　河上自然没有桥，我们必须游泳过去。

　　我们跟着袁影旭先做热身运动，然后全部换上蛙人的潜水服，最后把氧气筒拿出来。袁影旭说河里可能有危险，带着氧气筒潜水前进更安全。我们没有异议，毕竟他是指挥官，这里最有经验的就是他了。

　　我正在与自己的潜水服作斗争，人群中就传来一阵口哨声。果不其然，是袁影旭换完潜水服出来了。

　　这人走到哪里都是带着金光的。

　　黑色的紧身潜水服把袁影旭的身材完美勾勒出来。那种身材一看就不是健身房中练出来的，而是长年实打实的运动塑成的。宽肩细腰长腿，是男人最完美的倒三角比例。往水边一站，就如一头蓄满力量的猎豹，仿佛随时都能朝敌人发出致命一击。

　　我又羡慕又嫉妒，再看猴子，已经呆在那里只剩流口水了。

　　其他同学则吹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大家都跟袁影旭混熟了，也敢开他玩笑了。

　　对大家善意的口哨声，袁影旭只是摆手笑笑，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态。到底是大明星，应付这种场面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见大家闹得差不多了，袁影旭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家立即整齐列队，等待指挥。

　　“我先渡河，没问题的话到对岸给卡斯兰打手势，卡斯兰指挥大家以小队为单位依次游过去。有没有问题？”

　　“没有。”我们齐声回答。

　　又嘱咐了大家一些细节，袁影旭才飞身一跃跳入水中。

　　我们在岸上焦急地等待，他入水之后，只有水花飞溅几下，接着就没有了人影。

　　等待让时间变得异常漫长。才过了20分钟，我就开始着急起来。袁影旭怎么还没上岸？就算在勘察水下环境，也不可能这么久。不会出事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入安第斯，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总觉得会有很不好的事发生。前几日，我连续几天做噩梦，不是爆炸，就是在星球间跳来跳去安装炸弹、毁坏飞船。梦中的我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做着不受控制的事。

　　我确信自己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所有我梦到的东西第二天都会真实发生。只有遇到袁影旭那天，爆炸的结局跟我梦得不一样，从此我再没做过那种奇怪的梦。

　　上次在近狼卫星上发生的大规模爆炸我就提前一天梦到过，第二天看新闻，所有场景与我梦中的情况一模一样。而我不可能有近狼卫星的任何记忆，我根本没看过相关影视资料，怎么会梦到我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地方，而且那个地方居然真实存在。

　　这种不受控制的类似预感的能力，让我非常害怕，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怕他们吧我当异类拖去实验室研究。

　　脑袋乱成一团，袁影旭怎么还没出来呢？

　　这时，对面河岸一个黑色人影突然冒出了水面。一见那个人影，我松了口气。除了袁影旭，谁还能有这么完美比例的身材？

　　袁影旭在对岸做个一切OK的手势。这边，卡斯兰便安排同学们以小队为单位，每队10人，依次游到对岸。

　　我由于没有小队，就被分到了最后一组，和卡斯兰一组。暗自庆幸：有这么个室友太好了，知道我泳技一般，总想着多照顾我一点。

　　看着同学们都一个个平安到达对岸，我十分放松，就游个500米嘛，还是有氧气筒的，我肯定没问题。

　　终于到了我们这组。卡斯兰面无表情的递给我一根绳子，一头绑在他腰上，一头交到我手中，道：“有事拉绳子。”

　　我撇撇嘴，有点不甘不愿，不过想想安全第一，还是把绳子牢牢握在手中。

　　卡斯兰跳入水中，动作十分华丽。我也跟着跳了下去。

　　一下水，一股凉意兜身袭来，如夏日喝了冷饮，直接凉到心坎里去。

　　透过潜水服，我感到水里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石子和漂浮物，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有点明白袁影旭让我们潜水游过去的原因了。水里杂物太多，自然游过去太容易呛水。

　　我游得还算顺利，尤其是手里的绳子让我感到更加安全。

　　然而，变故发生得非常突然，我毫无准备。

　　在我奋力往后一蹬的时候，脚踝不知道被什么一下缠住。我以为是水草，很自然地伸手下去把草拨开。不知道摸到了什么，触手一片滑腻冰凉，显然不是水草。

　　我有点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去拨那个滑腻的东西。

　　可是那东西越缠越紧，竟变本加厉地把我另一只脚也缠住了。

　　我整个人被大力往下拖。四周泥石细沙和湍急的水流让我使不上力气。我慌乱起来，拼命拽手中的绳子，绳子被拉得笔直。

　　“卡斯兰已经知道了我的呼救”这个想法让我稍微感到安心。

　　人在危急中，总有些本能的。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弯下身子想把那个东西砍断。军用匕首十分锋利，我能感到砍到了它。可是那个东西丝毫不放松，还越缠越紧。

　　我急得浑身冷汗，身上的行李包变得沉重无比。

　　“救命啊！”我下意识地张口呼救，却不记得嘴里正含着氧气嘴。我这一张嘴，氧气嘴直接滑了出去。

　　我更加着急，伸手去抓氧气嘴。泥泞的河水让我看不真切，我凭感觉怎么都抓不住，还反而被灌了好几口水。

　　完了，要死在这里了。我绝望地想着。

　　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我无意识的晃着手，整个人往水底沉去。

　　就在我视线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一只手有力地拉住了我，把我整个人往上提。我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狠狠抓住，指甲都抠进了那手的肉里。

　　身子开始往上升，我昏昏沉沉地有着欣喜的感觉。可是只升了一小段就升不上去了。我又急又气，怎么这么倒霉呢。

　　手主人大概也发现了我的异样，用尽力气拉我，和水下的那个东西较力。

　　我被扯得难受，求生的本能让我尽力配合着往上游。

　　这时，另一只手也拉住了我。两只手一起，力气明显大了很多。两道红光闪过。我感到脚上一松，整个人就被带出了水面。

　　获救了！我心里一松，十分丢脸地晕了过去。

　　我似乎做了个梦。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到有人敲打我的胸口，还有温温热热的东西触碰我的嘴唇。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焦急看着我的卡斯兰。

　　看到卡斯兰眼中欣喜的神情，我有一种劫后重生的喜悦。

　　不少同学围过来看我，猴子更是把我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最后拍着我脑袋道：“你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咧嘴笑了起来。

　　想起了什么，转头寻找袁影旭。袁影旭在不远处坐着，看着我微笑，笑容温和明媚。我也朝他笑了下，心里一阵轻松。

　　他走过来扶起我，把我拉到他身边：“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摇头：“我没事。看，我又能活蹦乱跳的了。”说着还故作调皮地弯了弯手臂，做出身强力壮的样子。

　　袁影旭却没有被我逗笑。

　　我胳膊尴尬地举在半空，用眼神小心翼翼的询问他——是我做错事了吗？

　　袁影旭摇了摇头，似乎不知怎么开口：“樊小溪，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害怕。”

　　怎么像要宣布噩耗的样子？

　　被他语气中的沉重感染了，我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手牢牢抓住潜水服。

　　我很想问袁影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话卡在嗓子里，怎么都问不出来，似乎我不问，就永远不会有事。

　　袁影旭看了看四周，把我拉进帐篷里。我才注意到，先到的同学已经支起帐篷在生火做饭了。

　　来不及思考刚刚我到底昏迷了多久，我只觉得头晕沉沉的。溺水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出来了。头沉得像灌铅。

　　坐在床上，袁影旭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安慰我道：“你别这么紧张，也许事情没这么严重。”

　　我闭了下眼，嘴唇哆嗦：“你、你说吧。”长痛不如短痛，你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