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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低空跳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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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的路程,飞行器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平静下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紧张。这是我们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不是演习,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飞行器将我们放在了一块平整的土地上。刚才袁影旭已经讲过,因为安第斯上空有非常强烈的电磁干扰,飞行器不能靠近,所以接下来的路得我们自己走。
他在前面带路,我跟在他后面,再后面是我的同学。没有人说话,路上只有整齐的脚步声。
走了两个小时,袁影旭宣布停下生火做饭。
我们带的都是轻便、体较小的压缩食品。食用的时候,只要在空气中暴露5分钟,就能变成新鲜食品。
饭菜的香味把严肃的气氛冲淡了很多。再加上袁影旭十分健谈。一顿饭的功夫就跟所有学员拉近了距离。让我佩服的是,他居然能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叫出来。我记得自己当初可是花了一年的时间才认清楚这199个同学的。
轻松的气氛下,也有个有意思的小插曲。
当袁影旭第一次喊猴子的时候,猴子竟然一下跳了起来,霹雳巴拉的把刀叉、盘子全部打翻。所有人都大笑起来。4年1班没人不知道猴子的偶像是袁影旭。这下在偶像面前出了个大丑,足够大家嘲笑一年的了。哈哈。
一向没心没肺的猴子这次真是窘死了,脸红到脖子根,头低得都快贴到胸口上了,嗫嚅着问:“指、指挥官,你怎么知道我外号的?”
“哈,我看资料上这么写的。我叫你猴子行吗?”
“行!行!”猴子一下来了精神,赶快点头,生怕错过这个与偶像拉近距离的机会。
袁影旭笑了起来,把自己的饭菜递过去:“我这份还没动过,你吃我的吧。我跟樊小溪吃一份就行。”说完还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征询我的意见。
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我身上了。我自然是不同意的。凭什么要抢我的食物?!就算我饭量不大,可也不能克扣我的军饷啊!
猴子划了我一眼,凭着四年室友的默契,我立马会意,“狗腿”地把饭菜奉上:“能跟指挥官分享同一份饭菜实在是我的荣幸。”
猴子在袁影旭背后做了个受不了呕吐的动作。
我眨眼——我还不是为了你小子跟偶像凑近乎点。
猴子挑大拇指——够意思,哥们,回去我限量版的变形金刚模型就是你的了。
当然,我人缘实在好。卡斯兰主动过来把他没动过的饭菜分给我一些。
我得意地朝袁影旭扬下巴。看,我饿不着吧。
袁影旭意味不明地朝我笑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漂亮得简直能杀人。我一时看得呆了。手中的叉子没拿住,一下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猴子身上转移到我身上,我窘得要死。
袁影旭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过来拿纸巾帮我擦干净叉子,把我拉到他身边老老实实吃饭。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他看猴子出丑,非得让我也出个丑不可!
吃饱喝足,我们又走了三个小时才到了一个悬崖边。
袁影旭停住了脚步,我们也跟着停下。
我知道,在这个悬崖上,我们用降落伞跳下去,就算正式进入了安第斯热带雨林了。
自上而下放眼望去,不禁感慨,原来这就是安第斯啊!也没传说中这么恐怖么。
下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一眼望不到边。树冠纵横交叠,像一个大型的绿色花园,把雨林遮盖得严严实实,非常漂亮。
森林上方氤氲着淡蓝色的烟雾,似乎在警告我们森林里有瘴气。还好,我们带了防毒面具。
在淡蓝色的烟雾中能看到漂浮着的桃红色颗粒团。我知道,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保障。美狄亚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不足,是天才克莱恩博士发明了这种叫“氧槽”物质,与美狄亚的空气结合,就能制造出更多氧气。所以我们才不用戴着氧气罩生活。
袁影旭看了会儿,就把上次扣住我的小机器人放下了悬崖。不一会儿小机器人飞了上来。
看了它拍的影像资料和测量数据,袁影旭宣布:“这里到地面的高度是578米,属于低空跳伞范围。大家跳下去以后只有5秒钟的反应时间,5秒钟一定要拉开降落伞,1秒不能耽搁。”
我被他的话瞬间击中!5秒钟?我不行的。我那门课是挂掉的,补考才勉强通过。
所谓低空跳伞就是从较低的高度跳下去,反应时间很短,技术要求很高。
你们200个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不想毕业了,只想保住小命。
趁现在还来得及,我要回去,我不想去给生命之泉装过滤器,不想官升三级,也不想为什么荣誉战斗。
我想活着!我要回去!
看大家不注意,恐惧万分的我转身就跑。
我刚一转身,就被袁影旭发现了,他厉声道:“樊小溪,老实站着好好听,别动来动去。”
我这人对老师、对上司、对所有职位比自己高的人都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我总是小心翼翼的,怕自己做什么、说什么会惹他们不高兴。
所以袁影旭的大声训斥一时让我立在当场,动也不敢动。只能机械的听着他给大家讲跳伞的注意事项——什么时候打开伞包、怎么拉降落伞的操纵杆、出现意外如何处理……
我心里计算着:578米,忽略空气阻力,578=(1/2)*gt^2,美狄亚的重力加速度与地球相同,都是9.8m/(s^2),所以t=10.86秒。果然,没有降落伞11秒就要落地,真的只有5秒的反应时间!
不能跳,会死人的!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身体却听话得动也不敢动。
卡斯兰第一个跳下去。他是班长,负责在下面接同学。
我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站在悬崖边。蹭的一下人就不见了。我想过去把他拉回来,可是根本移动不了。
接着又跳下去几个人。
袁影旭非常尽责,每一个人跳下去之前他都会重复一遍注意事项,并且手把手再教他们一次怎么拉伞包、怎么用操纵杆。直到确认他们完全理解了,才会让他们跳下去。
他这个样子让我有一种错觉,这似乎只是一堂跳伞训练课。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个人影站在悬崖边,这人突然回头朝我咧嘴苦笑了一下。我一下被击中,是猴子!
他的苦笑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在跟我告别吧?我瞬间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不是一场训练课,这是货真价实的生死考验。通过了就活,失败了就死,根本没有第三条路。
我不要!我那些年轻的、嬉笑的同学是不是一个个都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在那里的?
无边的恐惧再次袭向我,心脏似乎已经冻僵。脑袋一晃,我眼前出现一片光晕。淡黄的、五彩的光芒似乎很温暖,但却毫无温度。这里终究不是地球,太阳跟地球的太阳也不一样,没有炽热的温度,无法让我感到温暖。
眼前的景物莫名其妙地抖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我才知道,不是景物在抖,是我在抖。冷汗顺着额头流进我的眼睛里,辣辣的让我眼前一片模糊。
我无比痛恨自己的胆小,想跑过去看结果,可是无论怎么努力我都无法往前迈一步。
好冷。我想伸手抓衣角,身体却僵硬得一动不能动。我陷入自己的世界里。这四周再无他人,只有无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我,接着我就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感官似乎渐渐回来,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喊:“樊小溪,樊小溪!”
我僵硬地回头,听到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哦,是袁影旭。
很想告诉他我没事,可是只听到自己嗓子里发出无意义的咕噜咕噜声。我知道自己正处在一种意识清醒的、但无法行动、无法言语的状态。
袁影旭帮我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问:“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害怕跳伞?”
我肯定地眨眼。
“你这个状态真不适合跳伞。你要继续参加行动,还是要回学校?”
我要回学校。
袁影旭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我替你决定,继续参加行动。我带你跳下去。”
不是的,我要回学校!我不要跳下去!
可是袁影旭跟我毫无默契,任我眼珠再怎么转动,他都不知道我要表达什么。
他自作主张地把我的降落伞包和帐篷从行李里拿出来,直接扔下了悬崖。然后从自己背包里拿出绳索,让我面朝他站着。把我的腰和他的腰绑在了一起,又把我的上半身和他的上半身绑了起来,边绑边给我解释:“我要抱着你跳下去,扔了你的降落伞和帐篷是为了减轻重量。”
最后他命令我把手环在他脖子上。
我的手非常僵硬,根本动不了。他叹了口气,扶起我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
他比我高,所以我们的腰和上身绑在一起,我就悬空了。
袁影旭只好抱着我走到悬崖边。
我看不到下面,眼前只有他放大的脸,非常英俊。这让我没这么害怕。
袁影旭要带我跳下去的认知,让我松了口气。反正他是中将,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他的。
后来我才想到,当时他这么做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带着一个浑身不能动的累赘下去,稍微出现什么不对,他就得和我一起葬身崖底。
我也问过他,为什么替我决定继续参加行动。他一脸“上了大当”的表情回答:“我以为你只是普通的恐高症,谁想得到你竟然这么胆小。早知道直接把你一脚踹下去,看你会不会用降落伞包,看你还胆不胆小,看你能不能动。”
他的一连串“看你”说得我郁闷死,直接拿脚踹他:“让你没人性!”
却说当时,袁影旭抱着我站在悬崖边,冲我笑了笑。
我一走神的功夫,他毫无预兆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