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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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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姑娘的生辰一过,两家合计着把婚事也尽早办了。
这些日子陈老大忙的不见人影,两个老人同嫁出门去的二姐也里里外外的忙着,一向热心的三姐却不见回来,但结婚原来是这样喜庆的事,红的灯笼,红的箱子,红的绸带,红的嫁衣,许姑娘一定很开心,她想到上次的生辰饭,心想幸好是许姑娘嫁过来,许家远没有陈家热闹,许连画成了自家人,肯定会喜欢自己家的这股热闹劲儿。
陈月儿觉着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就在旁边闲心看着,日后自己也是要嫁人的,看着这些东西,心里除了欢喜也没别的。
她想自己肯定是嫁不了董生的了,人家看不上她,上赶着要他娶她当老婆也没用处,反而落下个没脸没皮的名头。
除了他,南村难道就没有好郎君了?
就算南村没有,她就到外面去,总也能找到的。
这一年到底是不太平,越要到十六岁,陈月儿觉得家里出的事越多,不详的事情也越多。
陈三小姐回来了,她结婚三年,俗话说七年之痒,她也不过占着了前一半,就领略到了丈夫偷腥的滋味。姐妹之中,三小姐性子最烈,要说急起来三匹马也拉不住。她做了一件挺绝的事,给丈夫下了休书,也就是离婚,陈月儿瞧着三姐真忍不住赞她是个大女子。
小夫妻离婚在南村也算是挺大的一件事,多少年后都有人挖出来说一说,偏是陈老大正忙着婚事,也当做冲喜了。
三小姐不愿意去看结婚,说是怕触景生情。
陈月儿想想也是,就陪着三姐坐在台阶上,冲天的锣鼓响着,听她说了很久的婚姻往事,最后三姐说:“小妹,你要是结婚,可千万别挑着南村的了,数来数去都没几个好的,去外面吧,找个好的,安心一辈子,白头偕老之类的话啊,要实践起来才好听。”
她瞧着三姐像要哭了,后者则擦了擦眼泪跑进了屋里。
新婚饭吃下来,陈月儿觉得嫂子越来越沉静了,从前她爱朝着自己笑,还给过自己茶花玩。
这是不是结婚的缘故呢?
二姐在婚礼结束之后回了夫家,三姐就算是没有夫家的人了,陈老大还做着裁缝铺的生意,嫂嫂呢,她不知道。她很少出来,陈月儿觉得,家里的热闹,仿佛在她那边隔绝了。
她是不太喜欢哥哥,还是不太喜欢这个家?
嫂嫂看哥哥的眼神,让她想到了董生。
那她肯定是不喜欢哥哥了。
就像董生不喜欢自己一样,他带自己去看戏,那是头一次,所以她非常开心,因为非常开心,是不是就忽略了他的不开心。
他其实是不乐意带她去的,只是因为没人陪。
许连画嫁给哥哥,是没的选择。
她跑到嫂嫂的屋子去找她聊天,她泡了杯茉莉茶给她,陈月儿说:“嫂嫂,你现在看起来越来越像个太太了。”
许连画笑一笑,“是,我到底是嫁了人了。”打量着她一会儿,“但月牙还是个大小姐。”
许连画又说,“当太太有太太的好处,当大小姐有大小姐的好处,但要是对我自己来说,我是宁愿当大小姐的,做一辈子的许家大小姐,做一辈子的自由人。”
陈月儿转了转眼珠子,“我什么也不想当。”
许连画笑着看她,“你顶好做一辈子的世外高人。”
噢,连许姑娘也是知道她的那颗心的。
她喜欢河流,喜欢山川,喜欢乘船时的一路风景,这些东西看起来就很美,置身其中必定更美。
来年八月,许连画给陈家生下个男孩,陈家的小小少爷也出生了。陈月儿也准备走了,对外说是求学,女孩子家哪用得上这两个字,分明是去玩。她玩的开心,玩的毫无顾虑,因为这南村,也许并没有她放不下的东西了。无论是董生,还是家里。他又不爱她,她便要离开这伤心地,家里已有了小少爷,那么她也不必急着嫁人,反正陈家父母正在兴头上,暂时管不了她。她便顺着许连画的那番话,真正做一回世外高人又如何呢?只要能让自己开心的事,她都觉得是好事。
陈四姑娘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她只需要一艘船,度过这孤独又美好的日子,每个月给家里捎封信,报平安,隔着山川思念一个叫董生的人,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然后做个梦。
她愿意将船停在哪里,她就能在哪里上岸,往这拥挤的人世站一站,在里面找到自己的位置,这儿离家乡不知道隔了多少远,她怀念家乡,同时也喜欢新的地方。
她如今在外飘荡了三年,出来的时候已经十六岁,现在十九了,按南村的说法,她也是个老姑娘了,十六岁就可以嫁人了,陈月儿离开那里,也许是因为不想嫁人,不想像许连画,不想像三姐,她们都活的太苦了些。
她是吃不了那些苦的,心里上的苦,最伤人。
董生应该也吃不了那些苦,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南村大概是没有他喜欢的姑娘了,因为他一直是那个表情,谁也没能走进他的心。他们惟一的回忆就是看戏了,那是她离他最近的时候,可他们的心,其实是离的很远的。
她独自走过了很多地方,真是一个天生的流浪姑娘,但她不会真的像个流浪汉,陈老大给她准备了很多衣裳,包括她一开始相中的很红很红的那件。
“真的,像个新娘子。”
她哭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