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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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门里的陈四姑娘，叫陈月儿，小名月牙，小时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挺好看，别人也乐得叫她月牙。在她前头有一个兄长两个姐姐，名字暂且不提，提出来也没多大意思，到底不是要说他们。兄长在本地经商，卖布匹，搞得像个裁缝铺，所以陈月儿不缺漂亮衣服穿，好衣服是少不了她的；两个姐姐各自嫁了人，都是体面人家，虽说不上是大富大贵，但也能摆得上台面。兄长没娶妻，小妹尚年幼，年前家里人给陈老大择了个姑娘，河对岸的许姑娘，陈月儿瞧着不错，但到底是哥哥娶亲，她觉着不错自然也是不顶事儿的。
时间悄悄地流过去了，该提一提许姑娘的生辰。
但说到生辰，陈月儿是最恨的，陈月儿生在八月十五，出生时陈家老太爷把她当掌上明珠一样哄，亲自去请了南村街上最出名的算命先生。老先生掐指一算，说出的话便注定了陈四姑娘的一生。
她生来不能过生辰，待到十六岁，命里该有一件重大的事。
前一件家里人是满心信服的，据陈母回忆，陈月儿小时候一过生辰就像中了邪似的浑身不舒服，为了她的身体，就当做没有生辰这回事。
她陈月儿倒像是个没有生辰的人！石头子里蹦出来的么？
顽猴！
她且看着后一件怎样应验，若是不灵，也好砸了那老东西的招牌！叫他胡说八说！
许姑娘的生辰饭摆在十月初五，也是两家人吃一顿饭，陈月儿犹疑着要不要去，按说许姑娘等同于兄长未过门的妻子，也算自家人，不去就说不过去啦，到时候过门了叫她给小姑子脸色看么？陈月儿算是个小鬼精灵了，想的事儿竟这么多。
可她实在受不了别人过生辰，若是自己在那儿坐着，只怕跟个木头似的，没有好表情。
她跑到裁缝铺子里去，求哥哥给她做件新衣裳。
铺子里新衣裳是顶多顶多的，可她偏要最红最红的那一件，陈老大笑着说：“小妹这是要做新娘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陈四姑娘嫁出去了而不是连画过生辰呢。”
连画就是许姑娘的名字，瞧瞧人家，连名字都这么雅。
她想了想，择了荷绿色的那一件，“这个！这个！总淡雅些了吧！”不只淡雅，还有些江南水乡的味道，让她想到家门口的小河了，她最喜欢把脚放在里面，凉凉的。
陈月儿的家乡称得上是江南水乡四个字，主要就是一条河，贯通了整个南村，她是陈家的小小姐，陈四姑娘，南村说不上是人人都喜欢她，有人喜欢她身上那股性子，有人瞧不起她一点都不像个姑娘，有人啊，对她视若无睹，就像看不见她。
这说的是董生，董生就叫董生，不是古时候对书生的统称，陈月儿想，大约是他爹期望他做个状元郎罢，可自己也不是公主，公主配状元郎，小姐配……她说不出来了。他正眼也不瞧着自己，一跟他说起话来就害羞，这算什么呢，他总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敞开心来交谈。她也无可奈何了。
只好一天天的喜欢着他，放不下，藏在心里，教别人不知道，教自己难熬，真真是痛苦的活着。
十月初五来的太快，真要轮到自己去掺一脚进别人的好日子了。她穿好新衣裳，荷绿色的衫子，正合适她，哪一个十五十六的姑娘都是穿的这样。她想着到时候许连画该是喜气洋洋的坐着，而他们一群人围着她，就她的神色最不对。她想着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说到了饭堂上她可以尽情的吃些东西，比如说不知道许家请不请戏班子，她记得陈老太爷在世时过寿的时候是必定要请戏班子的，虽说小的时候听不懂，大了又没处听。
叫人想的心痒痒的。
不过到底是没有戏班子的，希望落了空，只是两家人冷冷清清的吃了顿饭，堂上竟也没人讲话，也许是心里的作用，连嘴里尝着的汤也像是冷的，一定是厨娘请的不好。
吃完饭后她就寻了个理由出门玩去了。
她见着了董生，当然得离开这儿，跟他去打个招呼。同这冷清的饭堂一比，董生可是太可爱了。
“董哥儿！”
少年被她一吓陡然摔到地上去了。
她见他又不说话只掸着自己的衣裳，心里权衡了一下，面上欢喜地问道：“董哥儿这是做什么去？”
他笑了笑，“河对岸来了个戏班子，看戏。”他好似又想了想，瞧了瞧她说，“小月儿你也一起去罢，两个人热闹些。”
陈四姑娘生平第一次被心上人邀约，又是约的看戏，整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完了，睁着一双十足十的大眸子，开心的点点头。
戏班子在空地上草草的搭了个戏台子，台上鸣锣开腔，她听不太懂，遇上不明白的就问董生，他总能够为她耐心解答，当他低着头说话的时候，她的心又开始跳了。
真好看，可惜这么好看的一个人，眼里放不下自己。
她对他说：“董哥儿，我快十六了。”
他听不出她的意思：“嗯，小月儿长大了。”
他到底什么都不懂。她的命数她早就前前后后同他讲过很多次，十六岁到底会发生什么，算命先生讲的太隐晦了，父母瞎想，她也瞎想，这桩子事到底是吉是凶，谁也不知道。
只能等着命运的到来。
她听着台上的戏，显然又换了一出，她问董生：“这是唱的什么？”
他答：“王宝钏。”
夜色深重，她轻轻地哼起了南村民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