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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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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认自己是一个没什么运动细胞的人,至少在校800米纪录的保持者南央面前,我算半个残疾,但是我反应还是很灵敏的,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操起我脚上仅剩的一直拖鞋,一鞋底拍在了南央的后脑勺上。
我是坚决不能容忍南央追我姐,纵然他是我同穿过一条裤衩的哥们儿,可我和我姐可是共同睡过一个肚皮的人啊!并且我更不能容忍的是,南央如此有目的性的连时间都规划出来了去追我姐。
于是我说,我追你妹啊!
南央摇着头唏嘘:梁清风,你个禽兽啊,禽兽,我妹才10岁,你也下得去手。
想到南央他妹,我忍不住笑了两声,我实在不想说太多伤害我们兄弟感情的话来,可南央那个妹,谁娶她,那得多重口味。且不说她没有长成她哥南央这幅模样,她的容貌简直就可以用爹妈失算来形容,我曾经问过南央,你确定你妹不是超市买牛奶捆在箱子上赠品吗?也说不定,你妹是缴话费送的小孩儿呢。
南央很严肃的摇头,他说,绑上我妹那谁还买那牛奶啊,人家宁可写信发电报飞鸽传书也不会去缴话费了啊。
总而言之,南央和他妹,这二人中至少有一人基因突了变,不然不可能一个长的像巨星,一个长的像巨坑。
好在我和我姐在容貌上没有遭受类似“这俩孩子准定不是一个妈,不是一个爹”之类的质疑,老街坊们都说,清风巷就梁清清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将来指不定要清风巷里引起什么血雨腥风。当时我颇为自豪的一笑,因为这漂亮姑娘是我姐,别人姐都没我姐漂亮,更不会引起血雨腥风。
可我笑的太早,引起清风巷骚乱的人,并不是我姐梁清清。
我问南央,你看上我姐什么了啊?我让她改还不行么?
南央一脚刹车闷在我的窗前,解开中控锁,趴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这个真改不了,得回炉重造啊。
“因为我姐漂亮?”
南央挑挑眉,这话我说完我自己也感觉自己有些不要脸了,我姐梁清清尚算漂亮姑娘,但绝不能算漂亮到无敌的姑娘,至少很多人都说我姐长的没我漂亮,尽管我不想承认漂亮这个词该用在我这么爷们的人身上。
南央的那些个女朋友,有一大半比我姐漂亮多得多,剩下那一小半,也至少是比我姐漂亮。
“唉!甭管因为什么,你就是不能追我姐!”
“因为她长的和你像。”
我愣了几秒,刚想张嘴骂人,南央突然开始扶着方向盘疯狂大笑,还很骚包的伸手挑了一把我的下巴,“淡定啊淡定,宝贝儿,开个玩笑,笑一笑十年少。”
如果这是个玩笑,我还真懒得理他,下车翻窗回家,抓紧最后一睡。
6点半开始,我姐作为我们家的闹铃代表,第一个闯进我的房间,如果你有一个姐,并且是一个特别像你妈的姐,在她没嫁出去之前,你不是特别的想离家出走,就一定是特别的想出家。
梁清清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我在瞬间惊醒之后猛的弓起身体,很惊悚的看着她,“梁清清,你就不能像个正常姑娘似的叫我起床吗?我18了啊!不是8岁!你不尴我还尬呢!”
梁清清举着一个小镜子,翻着上眼皮诡异的照着,很不屑的说:“惊悚已经算好了,咱妈说叫你起床的最好办法是惊天动地。”
我哀嚎一声,扯过被子缠在腰上赶她出去,梁清清白了我一眼,拧着她引以为豪的一尺八水蛇腰走了。我是继续睡呢?还是继续睡呢?还是继续睡?
于是我决定,继续睡。
很不幸,我迟到了,我们家的三个闹钟都没给我轰炸醒,我是在梦里看见南央开着他的大宝马在我身边一脚刹车闷住,然后将我的拖鞋扔在我的脸上才吓醒的。
我和一群迟到的惯犯们站在门卫处的起跑线上,等着主任把人码齐,学校的大喇叭广播完毕今日迟到名单,然后再开始跑圈。
李耐克笑着挤到我身边,“哎呀,这不是梁帅吗,今儿这么有心情陪我们晨练啊!”我笑着点头,将书包扔到门卫处的一大堆书包上,“要比赛吗?杀你们个片甲不留啊。”
他摆摆手,“别了,留个活口吧,我们明儿还得跑呢。”
我用手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对得起这装备啊,一日一练。”
李耐克原本不叫李耐克,但是自打这人出现在三中,就没穿过其他任何一个牌子的衣服,胸前常年挂着一个高调的大对号,必要的时候还得前胸后背都挂着对号,南央一看见李耐克就会忍不住笑,说这人长的喜庆,穿的也吉利,浑身上下全是正确答案。
站在门卫处的这一群迎着朝阳伸胳膊抻腿的少年们,体特们占了一半,所谓体特,就是体育特长生,他们除了体育特别长,别的都特别短,尤其是在遵守校规校纪上,迟到早退旷课打仗斗殴,在这些能显示出他们与众不同的事情上他们都会显得特别积极。
剩下的一小部分,也是各班出了名的顽劣分子,当然也会有零星几个倒霉的普通学生。
我迎着早上7点半的太阳原地蹦了两下,算是热身了,大家站成两人一排的队伍,高矮不一,男女有别,但尚算整齐,教学楼里传来高一同学们的朗朗早读声,我前面的张胖子还在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面包,这是我站在这等待的时间里,他吃的第三个面包,用南央的话说,不胖你胖谁?
我正想着,南央是还没来呢?还是已经在上早自习了呢?就看见那厮从教学楼大门的台阶上往下奔,横穿操场。
南央今天穿的特别帅气,一身水洗的小牛仔套装配白色的小帆布鞋,由此可见,在我们三中,南央绝对是顽劣分子之一,因为好学生都是穿校服的,但凡你放眼望去,不穿校服的,基本都隶属于差生团伙。
我是个半吊子,下半身穿了自己的运动裤,上半身还穿着校服,我们班主任经常会在周一早上升旗的时候喊,没穿裤子的赶快把裤子套上,衣服裤子都没穿的,就别出去裸奔了。
南央跑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踹了一脚前面的张胖子,“你还吃,不胖你胖谁!”
我说,你干嘛?
南央说:唉,早知道你迟到我都不来这么早,你等我一会啊!
学校的大门已经关上,南央在我们一干众人讶异的目光下两步一窜,居然就从大门直接翻了出去,然后又两步一窜,翻了进来,动作帅气利落,大家纷纷表示,耍帅就要像南央这样。
而我却在内心深深感叹着,南央,你的二逼模式又启动了吗?
南央翻门进来以后,两步跨到教导主任旁边,“徐主任,快给我记上,我也运动一下。”说着不等主任反映,一把扯过他手里的笔记本,挥舞着大笔把自己的名字写上,然后跑到我身边,对着李耐克说,“你后面去,我和梁帅聊天。”
李耐克不悦,“你怎么那么霸道。”
南央拧着腰撞了他一下,“去去去,后面去,废话多,就这么霸道你才知道吗!小心我拆你爹车牌照啊!”
“早上吃撑了吧你?”我揉了揉鼻子,白了他一眼。
南央抬起脚,弹了弹他小白鞋上的一道黑,扒到我肩膀上,“我告诉你个秘密。”
我对南央这种时刻都有很新奇的秘密准备报备给我的状态表示很不能理解,但是南央是我的朋友,作为朋友,我必须理解他那些异于常人的举动,于是我故作好奇的问,“什么秘密?”
这时,教导主任大呼一声:预备,跑!
大家迈着不整齐却很矫健的步伐奔了出去。
南央说,我刚才在学委那看见的你的期中考试成绩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倒数第几?”
“八。”
我摸摸眉角,叹了口气,忙乎两个月,整个倒第八,回家一准得接受我妈的正能量思想教育。
南央看我叹气,很不解,他说,梁清风,做人要懂得知足啊,上学期你还是全班第30,这次冲到第八名你还想怎么着啊?我现在已经严重怀疑你打了小抄。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边,全班第三十到全班第八,扭头对南央暴喝一声:南央!我问我倒数第几!
南央被我吼的一机灵,哭笑不得的看着我,“宝贝儿诶,你看看你提问题那逻辑对吗?怪我回答的不对吗?你全班倒数第42!成了吧?”
我松了口气,第八还行,我妈说了,只要前二十,保证不给我念紧箍咒。
半圈之后,我前面的张胖子已经被甩在了队伍最后,我看他已然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要断气的模样在内心很励志的告诫自己,死胖子都是没前途的。
南央穿着这身水洗白的牛仔套装跑在这一群穿着各路品牌运动装的少年中略显格格不入,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那是帅的有些扎眼。
我甩着一脑门子汗看着他朝气蓬勃的开心样,还不忘回头和李耐克扯几句,早晨七点四十的阳光从教学楼的左侧打在我们的脸上,宽阔的操场上刷着湛蓝油漆的篮球架下空荡荡,自行车棚里几百两花花绿绿的环保座驾整齐摆放,跑到教学楼的时候,还能听到一楼某个由于班主任不在的班级里小姑娘发出洪亮的通报:看帅哥啦!今天南央和梁清风都被罚啦!大家快来看呀!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啊!
南央用手掌在太阳穴上一勾,对姑娘敬了一个不怎么标准但是却帅到扎眼的礼。我半捂着脸,这么丢脸的一刻真心不理解南央在骄傲个什么劲儿。
一圈之后,大家纷纷去门卫处领自己的书包,我将书包甩在身后,和南央走在人群的的最后,看着我难得参加一次的晨跑,它正在散场。
南央突然拍拍我的肩膀,喘着粗气瞥了一眼照得他睁不开眼的太阳,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清风,你说什么是青春?
我掐着腰狠吸了两口气,甩甩刘海在额头上沾的汗珠,南央咧着嘴擦脸,估计是我把汗甩他脸上了,我说:就是咱俩现在这样,有点二,有点傻,犯点错误犯点懒,然后长大。
南央半脱下他的牛仔上衣敞挂在两只手臂上,这个动作让我不得不承认南央确实长的不错,起码气质乘上等,因为如果换了一个长相猥琐的人,这个动作这身衣裳必然会成就一个流氓。
南央踢走一块小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说:其实吧,就是可以放肆的去快乐,然后放肆的去忧伤,最后在心不甘情不愿中,和朋友们说散场。咱俩一辈子都别散了,行不行?清风。
我看了一眼南央,心想你好文艺啊,然后说:嗯,咦?你刚才踢那石头哪来的?咱们学校不是励志要把操场扫到比老师们的脸还干净吗?
“别闹了,咱们哪个老师脸干净啊,刮痧板上脸上刮一层,男老师给你刮一板油,女老师给你刮一板粉。”
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南央每次一说到我没见过的东西,我都会在脑子过一遍,当下我就在脑袋过了一遍一板油和一板粉,嗓子眼难受了半天。
南央坐在我的右前方,回到座位以后,他的大长腿就不安分的摆在了过道中央,这是他一贯的坐姿,我们班主任说他,南央,你太没有规矩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南央默默的收了收腿,转着手里的笔,以我对南央的了解,他应该是在想,方圆是谁啊?我不想成方圆,我只要成南央。
学习委员是个平日里比较嚣张跋扈的小姑娘,抱着一大摞作业本走进我和南央之间的过道,我是眼睁睁看着她一脚拌在了南央的脚踝上,又眼睁睁看着她抱着作业本们摔了一个狗啃泥。南央低头弹了弹他的小白鞋,不太高兴,“你瞎啊?”
小姑娘正好倒在了我脚下,裙子掀了起来,内裤上印着一串香蕉。临过道的这两排都是男同学,大家笑而不语,也没人扶,我满脑子都在回放刚才南央那句很文艺的青春就是放肆干这个干那个的话,很本能的想为小姑娘遮遮羞,我就那么弯了一下腰,把她的裙子从腰上拽了下来,盖住屁股,并且很嘴欠的说了一句:香蕉啊……
南央是第一个笑出声的,接着周围的男生都开始跟着笑,我在瞬间清醒过来,随手扯了一本书把脸埋了进去,耳朵阵阵发烫,估计从脑门红到了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