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长歌》》李若卿

22、殇逝 长歌

　　在展昭和慕天阙的面前是一道雕有飞龙浮雕的暗门，慕天阙的右手正放在可以打开这到暗门的龙眼明珠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谁也不知道着一按下去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死亡，与他们来说永远都近在咫尺。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替我活下去。”这句话是慕天阙对展昭说的。他背对着展昭，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悲凉。慕天阙的人虽冷，但他的心却比任何人都要热情。长歌，小方，还有这个与他并肩生死的人，都是他放不下的牵挂，可以不在乎生死，却不能不在乎他们。
　　剑眉拢起，展昭最不愿听到这句话。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这些别离情伤的话已经成了他心里最抗拒的禁忌。
　　“谁都不可以死。不管是你，我，方兄，还是长歌，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背上感觉到的是展昭坚定的目光，耳中听到的是展昭坚决的声音，笑意忽然从慕天阙的眼里漾开，化了一潭寒冰。
　　‘谁都不可以死，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再难的路，因这句话，而坚定了走下去的信念。放弃，在这时显得无比懦弱。

　　也许是襄阳王没料到有人能找到这个地下宫殿，所以，这道门上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设其他机关。
　　门，打开。清风和着泥土，野花的清香扑面而来，恍了心神。微笑，同时在两人的脸上绽开。慕天阙从来不知道，活着，也可以是件这样令人愉快的事。
　　展昭双目微合，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脸上漾起一片恬淡的惬意。忧烦在那一刻远离了自己，心，被一种感激充盈。
　　负手，迎风，黑发飞舞。白衣虽然已血迹斑斑，残破不堪，但慕天阙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傲岸，冷冽。霸道的气势丝毫不减。
　　“你去哪里？”慕天阙静静的看着展昭，浅浅的笑意不由自主的涌上唇畔。

　　“进宫面圣，把盟单兰谱之事如实回禀圣上。”再睁开眸时，展昭眼里的光芒把阳光都比的黯淡了下去，那样的清澈，宁静，淡泊，坚定，仿佛再没有什么事可以阻得住他勇往直前的脚步。----既是已定的事实，无论结局怎样都是要去面对的，哪怕那人是九五至尊。

　　慕天阙能够了解，唇微启，还未及说话，忽然眉梢一动，目中挟起冷若冰雪的寒意迫向展昭。与此同时，手扬起，霞飞如练，暮云鲛带着急劲的刀风斩向展昭的咽喉。
　　微怔，展昭明净的眸里闪过一丝诧异，而身体却没有移动半分。
　　“出来。”一声冷喝，刀风烈烈，激得展昭脸上的皮肤一阵寒栗。
　　刀，自颈旁掠过，慕天阙的人也与他擦肩而过。刀起，展昭听见身后一株古槐被劈裂的声音。

　　暮云鲛聚着千秋的杀气，刀尖指在一人的眉心。
　　古槐被劈毁，躲在它之后的人便毫无庇护的暴露在暮云鲛的锋刃之下。
　　“手下留情。”展昭的一声惊呼出口，顿住了暮云鲛的刀势。“你是顾统领？”一眼认出眼前这个身着校尉服色，脸色黝黑的年轻人就是御前校尉队的统领，顾鹏飞。

　　“属下顾鹏飞...见过展大人。多谢..展...展大人还记得我？”口齿显然有点不太灵光，他的感激却是发自内心的。身为校尉统领，大小阵仗自是见过不少，但今日却仍被慕天阙的杀气所惊，那一刀斩来时他根本就忘了还击，甚至忘了躲闪，若不是展昭及时出口阻止，此刻他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寒芒一敛，眉心间那如针刺一般冷意消失无踪。慕天阙垂下手，凤目寒光流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展昭上前一步，问道：“顾统领不是跟随方兄去王府后院的吗？怎么会在此？”
　　偷瞄了一眼杀气不减的慕天阙，顾鹏飞有点底气不足的道“我是受方公子所托来找二位，方公子虽将慕公子救出了王府，可是，慕公子身受重伤.....”
　　“他们现在人在哪里？”异口同声的一句话，同样的急切，慕天阙的动作却比展昭更加激烈。一把揪住顾鹏飞的衣领，自眸中流泻出来的杀气令山石俱裂。
　　“慕公子稍安勿躁，听他把话说完。”
　　顾鹏飞从慕天阙掌下挣脱出来，舔了一下干裂的唇又道：“方公子要我们来找二位，就是想转告二位让你们速回暮云山庄，迟了怕是难再相见。”
　　------难再相见？什么是难再相见？长歌他到底怎样了？
　　原本就已苍白的脸色此时更加灰败，慕天阙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幸得展昭在一旁扶住，才得以站稳。凌厉的目光被一种令人动容的焦灼所掩盖。
　　展昭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言语来安抚他的心情，他自己的心里又何尝不是一样的感觉？痛，和着一种无法置信的茫然不安。-----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容许那孩子就这样离开？剑眉纠结，展昭的薄唇紧紧抿起。
　　“我们这就回暮云山庄。”坚决的决定唤回慕天阙的心神。没有开口，只是失神的看了展昭一眼。
　　-------遗憾，已经留得太多，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再见慕长歌最后一面。更何况，慕天阙现在的情形，自己怎能放心让他一人回去？
　　“顾统领，请你稍等片刻。”展昭说着，自里衣上撕下一块布来，又咬破自己的中指，写了一封血书交与顾鹏飞。
　　“顾统领，你带着这封血书速回宫里交给包大人，切记，务必要亲手交给包大人！”
　　-------大人，对不起了。不能亲自回宫禀明一切，是展昭的失职。但是，请容许展昭任性这一次。
　　郑重的嘱托让顾鹏飞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里一时间豪气顿生。用力的点下头，承诺道：“展大人放心，除非我顾鹏飞人头不在，否则一定不负所托。”
　　“保重。”展昭握一下他的手，唇角绽出一个笑容。
　　看着展昭和慕天阙渐行渐远的身影，顾鹏飞仍沉浸在那一笑里，那淡淡的一笑化了冰，柔了山，炸出一片惊天眩地的光芒，刺伤了顾鹏飞的双眼。那一笑也许不是最美，却是最动人心魄，只因那一眼，那一笑里融着的感激，信任还有期望。直到很多年以后，顾鹏飞都还无法忘记这一笑，而无论何时记起这一笑时，心里都会涌上一种温暖的感动。那种被人委以重任的信任比任何的嘉奖都更能令人心潮澎湃。

　　展昭和慕天阙赶回暮云山庄时，已是日暮时分。阳光淡倦的披着满身云霞正缓缓沉到山后，一种让人压抑的黑暗渐渐袭来。
　　暮云山庄的大门打开，开门的家丁被两人的模样吓得瞠目结舌。何时曾见过如此落魄狼狈的小候爷？就算那日昏迷着被人从梨园抬回来时也不曾是如今的凄惨模样。那时的他人虽然重伤昏迷，但那脸上，身上却依然散发着骇人的气势，不死不灭，无人敢小觑。而今天，依然是浑身浴血，衣乱发散，但是分明觉的他身上少了些什么，究竟是什么，他一时想不起来。
　　展昭和慕天阙也不容他细想，推门而入。展昭沉声问道“方兄和长歌在哪里？”家丁忙道“他们在‘临风阁’。”话音才落，眼前的两人已在两丈之外。
　　远远的看着慕天阙有些迟滞的身形，那家丁忽然想起他身上那少的是什么了。那少了的是，神。足以乱天下，傲群豪的神气！那烈烈的杀气和霸气都被一种无以言表的慌乱所替代。乱了心神，乱了章法，乱的一塌糊涂。

　　‘临风阁’的房门大开着。
　　在看见慕长歌的那一刻，展昭体会到了一种措手不及的心痛。单弱的身体在薄被下恍若无物，再不见了往日那可爱温柔的笑颜，慕长歌就那样安安静静，清清冷冷的躺在那里，安静的似连呼吸都已不存在。
　　那样的慕长歌宛如一朵清白无寄的雪，似乍然便逝，无人能够留住。
　　雾气在眼里蔓延开来,展昭的唇轻轻开阖一下，却终究没有发出声来。
　　慕天阙挣开展昭的扶持，几乎是扑到床旁的，他的动作惊醒了伏在床边昏睡着的方一笑。才半晌未见，那个潇洒，俊逸的方一笑竟然疲惫憔悴的像换了个人似的。抬眸，看看慕天阙，又看看展昭，眼里没有任何的惊喜之色，他只是淡淡的冲展昭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而展昭的心神此刻都在慕家兄弟身上，并未深思他这句话里的含义。
　　“你给我醒过来。我不许你就这样死！”一声怒喝中，慕天阙一把将长歌从床上拖了起来。激烈的动作惊的展昭忙要上前阻止。手伸出，还未碰到慕天阙，便被方一笑拦下。
　　“由他去吧，他不会伤害长歌。”方一笑低哑的声音里失了温度。
　　慕长歌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眸子抵抗着体内的毒侵蚀着肺腑的痛苦。被慕天阙拎起，他慢慢张开眼睛，没有怯意，只有溢于言表的喜悦“大哥...”轻柔的一声回应，抖碎了人心。
　　喉中一阵堵塞，慕天阙再也忍不住心底狂涌而起的悲伤。-----还要再掩饰什么？还需要再掩饰什么？这个让自己时时刻刻惦念着的孩子。已在他生命中占据了亲人的位置。舍不得啊，舍不得他痛，舍不得他难过，更舍不得再狠下心去伤害。一时间，骄傲的眼泪终于无法再坚守阵地。
　　“长歌...”沙哑的声音自慕天阙喉间逸出，凤目里的悲伤如秋天叶隙间斑驳的阳光一片片洒落在慕长歌的脸上。
　　将慕长歌紧拥入怀里。一缕血迹不易察觉的自慕天阙唇角蜿蜒而出，不觉间的急痛已伤及他的内腑。

　　方一笑转身燃起桌上的蜡烛，展昭这才看见桌上放着一座通体血红的珊瑚。
　　“血玉珊瑚！”虽未见过，但方一笑曾向他描述过，况且，除了那个饮尽七七四十九个活人鲜血的血玉珊瑚外，展昭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能弥漫出如此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长歌撑着一口气，就是在等你回来。他说要用他得血唤醒血玉珊瑚帮你恢复内力。”为了说出这句话，没有人知道方一笑经过了怎样痛苦的抉择。
　　“什么？”震惊。这句话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响在耳边。惊呆展昭的同时也再次惊痛了慕天阙。
　　从踏入门口的那一刻起，慕天阙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之所以会有那样粗暴的动作，一半是因为心痛，一半是因为自责。这么多年，想尽了办法的拖延救治，却始终逃不出命运的安排。
　　不必多作解释，展昭已经明白一切。还记得方一笑曾说过这血玉珊瑚的功效，也还记得方一笑曾说过要想激活这血玉珊瑚需要的是慕长歌这个至阴之人身体里的血虫和他的血。 ---此时终于明白了那句‘你终于来了’的真正含义。早知道他在听说慕长歌生命垂危后会因自责之心而来见他最后一面，所以，方一笑在等，慕长歌在等，他们等的就是要用慕长歌的性命换回他的内力！
　　“长歌？！...”一步抢到慕长歌身前，展昭不知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如何。
　　慕长歌被慕天阙抱在怀里，那并不温暖的怀抱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就连体内的毒性都似减轻了很多。虚弱的笑笑，昏黄的灯光照不清他苍白的容颜，但展昭仍能看清双眼睛里那一如既往的干净，温柔。
　　探出手去握住展昭的手，“展大哥，长歌...注定要为...这...血玉珊瑚而死，为襄阳王所用...是助纣为虐，我不要...死后会被打入阿鼻地狱的，可是，为展大哥...恢复功力，长歌...愿意...”一段话还未说完，他已经喘息的青紫了脸，握着展昭的手越发的收紧。“能再看见你们，长歌...好开心了”手，无力的垂下，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慕长歌陷入昏迷之中。
　　“不要说了，我不会答应。”猛然抽回手，展昭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转身，展昭反手握住方一笑的手臂，急问道：“方兄，你医术高超，为什么不救他？我已断的经脉你都有办法续接上，你一定会有办法救他的是不是？”
　　急切询问的眼神望进方一笑的眸中，那双亮眸失了往日的桀骜，风情，此时有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静的连灵魂都似已出窍。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一命。”淡淡一句话，绝望到了极限。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会，一定有办法救他，一定有。”
　　“如果能救，我们早在七年前就救他了。他，注定要死。长歌只希望能在死之前帮你恢复功力，这是他最大的心愿。展昭，答应他，成全他。”方一笑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哽咽，不知是不是烛光跳动的原因，展昭只觉得他修立的身形在不住的颤抖。
　　“我不管，我不会答应，即便长歌注定要死，我也不会用他的血来换回功力。我不能让他为我而死，展昭，承受不起...”无法控制激动的情绪，展昭的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不可以再伤害别人，长歌不能因我而死...’。
　　转身，逃也似的奔向房门，却觉眼前一花，一条身影比他更快的挡在门口。“你不能走。我答应过长歌，要帮他完成这最后的心愿，答应过的我一定会做到。”
　　眼里是深沉入墨的忧伤，方一笑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凝。不及慕天阙冷的那样寒迫发肤，却是如一夜突如其来的寒流般让人猝不及防。
　　“要展某用别人的生命来换回已失的功力，你不如，杀了我。”
　　秀逸的眉慢慢纠结，“别逼我！”方一笑忽然一拳挥出。拳风激荡，那一拳聚着十成的功力击向在展昭身侧的门上，坚实的硬木门立刻被击的粉碎。
　　空气凝滞了片刻，再抬眸时展昭的眼里仍是无法动摇的坚决“我说过，除非你杀了展昭，否则，我绝不会接受。”
　　-------生命中可以承受孤单，可以承受痛苦，却不可以承受如此沉重的恩情！以命相助，自己要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以后的人生？
　　忽然，紧抱着长歌的慕天阙静静开口，“展昭，算我求你，别让长歌带着遗憾离开。”

　　怒急反笑，展昭澄澈的明眸里是无法言喻的哀怒“长歌的愿望？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没有功力又怎样？展昭还是展昭，当一个凡夫俗子，市井走卒又有何不可？一样可以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的活着，可是，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背负上这还不清的恩情？与其那样于心不安的活着，展昭宁愿一死。”话出口巨阙呛然出鞘，反手压在自己的颈上。
　　“你做什么？”慕天阙一惊，起身欺近，“慕公子，留步。”一声清喝，手中的剑锋用力压下，一缕殷红的鲜血自他的颈上滑下。
　　站在原处，慕天阙果然不再向前。
　　沉默的僵持，没想到竟会演变到这种局面。
　　忽然，方一笑盯着慕天阙的身后脸色猛然间变得惨白。
　　“长歌，你别乱来。”他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慕天阙回身，展昭抬眸，两人同时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慕。
　　不知何时醒来的慕长歌此时正喘息着伏在桌上，他的右臂高举在血玉珊瑚之上，鲜血自他纤细的手腕淌下，流进血玉珊瑚里。那珊瑚好像得到了生命似的乍然亮起，那红芒覆盖了烛火的光芒却还有愈来愈亮的趋势。珊瑚体内的血虫得到了鲜血的滋养，立刻活跃起来，只见它的身体渐渐膨胀，似是快要炸开。
　　这场景惊呆了三人。
　　看着方一笑，慕长歌轻柔的一笑，却又痛得紧颦起双眉，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此时更如透明一般。
　　“对不起....方大哥...是我食言了，我答应过你...不会轻言放弃的，可是，...我实在受不了...蛊毒的折磨了，林青告诉过我，....只要血玉珊瑚吸干我的...血...那它就能发挥...出最大的能量，不但能帮展大哥恢复...原来的功力，还能将他的功力...提升数倍。”强撑着说完这句话身体再也没有力量的向后倒去。
　　“长歌！”慕天阙一声惊呼声中将长歌脱力的身体揽入怀里，而他腕上的血还在潺潺涌出。
　　依在慕天阙的怀里，闻着他身上那依然淡淡的血腥味，和那冷冽的木叶清香，慕长歌忽然生出了一种依恋，不想离开这怀抱，不想让自己这短暂的一生留有遗憾。“大哥...我...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爹，他没有弑君谋反，没有背信弃义，...他没有，是襄阳王...拿我娘的性命要挟他，”
　　“不要说了，长歌。我都知道。”
　　“不，你让我说完，不然，我死也...不能瞑目，...爹，不是有心要杀慕伯伯的，他不知道刀上有毒...他只想从襄阳王手中救出我娘....大哥，求你...原谅我爹好吗？...别再恨他，也别再难过，来世，长歌愿意做牛做马来为爹...赎罪。”
　　“慕长歌！我不许你再说了！”一句话痛人心扉。慕天阙攥紧了拳，任指甲切入掌心却是全然感觉不到疼痛。
　　------让这孩子耿耿于怀的是自己以为可以隐瞒的事实！长歌啊，以为我的冷漠可以让你稍觉心安的，却不知道终究还是事与愿违。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又何苦将自己的感情隐瞒的如此辛苦？
　　“大哥！”惊喜的睁大眼睛盯着慕天阙，长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慕长歌？...大哥，你叫我慕长歌？...真的吗？...大哥你...真的肯原谅长歌了吗？”颊上因喜悦而涌起两抹嫣红，那样的凄然艳丽。
　　慕天阙紧紧的将长歌拥在胸前，象是抱着一块从未好好珍惜过的珍宝“是。你是慕长歌！是我慕天阙的兄弟！一直都是！我从未怪过你，不是你的错，是大哥，是大哥错了，长歌，答应我，别走！让大哥好好疼你照顾你，好不好？我们一辈子做兄弟！”轻轻的泣语，慕天阙的坚强霎时崩溃。
　　心里的喜悦已覆盖了身上的痛楚，慕长歌第一次笑得如同一个孩子般开心，用力的点头，泪水湿了脸颊，湿了长发，脸上却还在不住的笑着，流泪的笑颜上涌着从未有过的幸福。将头用力的勾起，贴在慕天阙的耳旁，唇瓣轻轻的开启，似是说了一句话，然后身体无力的倒入慕天阙的怀里，一直高举的手臂也蓦然垂下。
　　“长歌！”一声痛呼，惊碎了一天夜色。
　　带着满心的欢喜和不舍，慕长歌终于流干了最后的一滴血，离开了这些他不想离开的人。
　　血玉珊瑚的红芒和着烛火的淡黄映照在慕长歌的脸上，他的容颜如出水青莲一般的清雅恬静。那清浅的笑容暖了一室的冷寂。
　　‘临风阁’忽然间安静下来，慕长歌走了，似是带走了唯一的生气。留下来的人只剩下没有感觉的躯壳。
　　泪水无声的滑落，巨阙跌落在地，剑身映着一屋子的红芒映进展昭深邃的眼里，那双眼睛里像有血涌出。-------又是一个挽留不住的生命。心痛的像是被尖刃一次次洞穿，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那样离开，还能做什么？为什么自己只是一介凡人？
　　静静的将长歌放到床上，没有预期的悲伤，慕天阙只知道呼吸似是没了着落般断了片刻。将长歌左手中紧握的匕首划向自己的掌心，锋刃在肌肤上凉凉的一触，血，瞬息涌出。
　　“血息相连。长歌，我答应你，来世就算做不成兄弟也一定要做最亲的人。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轻声的自语着，将流血的掌贴上慕长歌的唇，看着那血丝丝缕缕的滑进长歌的喉中，慕天阙忽而一笑，冷冽的目中竟是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痛已刻骨，连泪都似已麻木。方一笑只是怔怔的看着慕天阙将长歌抱到床上，盖好薄被。满心满脑中只剩下长歌的嘱托。
　　血玉珊瑚中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一道红芒冲天而起。
　　“来不及了，血虫吸过长歌的血，它就会自行炸裂，等红芒散尽时这珊瑚就没有任何作用了。展昭，现在已经容不得你不接受了。”方一笑的话音落地。他的人忽然间扑近展昭身后，在展昭还未做出反应之前两指点在他的灵台穴上。
　　心在悲伤之中的展昭根本无法防御他这快如闪电的身法。身不能动，但口还能言，但是，展昭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此时不管他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方一笑要完成长歌遗愿的信念 。长捷缓缓覆下，掩住目中流露出的悲戚之意。
　　-----接受了吧，哪怕是要背负一辈子的愧疚，也不要再辜负这孩子的一片心意，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吧，展昭。生何欢？死何惧？只是，这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