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长歌》》李若卿

2、暮云鲛

　　开封府。
　　展昭的房中烛火摇曳，人影晃动。包大人，公孙先生，王朝，马汉都焦急的盯着床上仍昏睡着的人。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展昭苍白的脸上仍没有丝毫血色。从中刀一直坚持到慕天阙的一袭白衣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才容许自己彻底的昏迷过去。而自伤口流出的血将他脚下的一方土地都染得血红。
　　听王朝叙述完展昭与慕天阙的那一战后，包拯拂髯沉思。良久才道：“你是说与展护卫动手的那名年轻公子叫慕天阙？”“回大人，属下是听展大人这样叫他的，好像还提到什么暮云山庄。”包拯点头：“京城西郊外确是有个暮云山庄。当年殿前三品武将慕政因救圣驾而亡，当今圣上念他救驾有功特赐此山庄。追封慕政为忠勇候，后世子孙继其爵位。算起来这慕天阙也就是如今的小侯爷。”马汉恍然大悟道：“哦，怪不得他的气焰那么嚣张......”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了。一直守在床边的公孙策叫了一声“展护卫醒了。”
　　“ 展护卫，可好些了？”包拯的一声轻唤唤醒了展昭仍然有些模糊的意识。强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众人关切的眼神。“大人.....”轻应一声，强撑起的身体被包拯轻轻按下。“展护卫，你伤势严重，不可乱动。”展昭失血的唇旁绽开一个微笑。“属下的伤不碍事，只是让大人忧心，属下心有不安。”他强笑的容颜让包拯心疼不已。这个年轻人在任何时候都先想到别人的感受，而忽略自己的处境。他总在自责自己犯的过错，即便这过错除了他自己不曾伤害到任何人。“大人，可曾提审过方一笑？”包大人颔首“有，他矢口否认杀人一事，只说自己是目击者，见过真正的凶手，却又无法说出凶手为何人。展护卫可知这方一笑是何来路？又因何会与暮云山庄的慕天阙在一起？”“那方一笑本是江湖中颇负盛名的侠盗，他的轻功及柔术也是冠绝武林。至于他怎会与暮云山庄扯上关系，属下也不清楚。”“那依展护卫之见，慕天阙可是会纵人行凶之人？”
　　展昭的神思一动。那冷冽如地狱幽火的目光，清俊孤傲的脸庞，还有自他身体内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血腥杀气仿佛都还近在眼前。剑眉微微皱起，“那慕天阙，属下不敢妄下定论。属下只知道他是皇上特准不必上朝参君，可以不理朝事的小侯爷。而他在江湖中也并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但是，他的武功却是很高。至少，高过属下。”他最后补充的这句并不是因谦虚而来，而是他真的这样认为。人与刀几乎是合二为一的刀法，有着惊心动魄的绝世风华。凄美，凄凉，凄艳。一想到那柄绯红若血的刀，展昭的手下意识的抚上肋下的伤口。已没有那么强烈的痛感。看展昭的神情有些恍惚，一旁的公孙策道：“大人。展护卫身体虚弱，需要休息，我们先出去吧。”包大人点头，率众人离开。

　　开封府的大牢里灯火昏暗，两个值夜的狱卒已经昏昏欲睡。方一笑盘膝坐在那一堆已经有些霉烂的稻草上闭目养神。铁门锁声一响惊动了两名狱卒。“展大人？”展昭挥手示意他们退出去。牢门打开，展昭静默的盯着眼前的人。方一笑上挑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展大人？”慢慢睁开眼，眼前果然是那一抹净若湖水的清蓝。展昭的脸色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更加苍白。他也微微一笑“委屈方大侠了，多谢方大侠肯跟展某回开封府。”方一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回视展昭，眼里有一抹促狭的笑意：“展大人武功高强，方某想不来也不行啊。”脸微红，他当然听得出方一笑话里的讥诮。“以方大侠的柔术，若想走，区区开封府的大牢又怎关的住你。所以，展某仍要谢你。”“哼。”方一笑冷哼一声，又道：“可是，我到觉得展大人最该谢的人是慕公子。”展昭一怔，方一笑接道：“若不是慕公子及时撤回五成内力，以暮云鲛的威力，展大人以为你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听他这一说，展昭这才有些恍然，怪不得公孙先生说刀口虽深幸未伤及要害；怪不得自己这么快就能行动自如；怪不得，怪不得当时慕天阙回突然吐血。内力反挫，他的内伤怕不会轻过自己的刀伤。一念及此，他清明的眼里不禁露出愧疚之色。

　　看见展昭脸上的愧疚之色，方一笑才让唇角轻佻的笑意掩住眼中不经意间露出的微怒。其实，本就不该迁怒于眼前的人。慕天阙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方式。但是，方一笑仍不能接受他为救展昭而伤及自身的事实。一想到慕天阙惨白的脸色和那一缕强抑之下仍溢出唇角的血迹，他的心情就不由得沉重。他游戏人生，笑傲江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却独独放不下这个慕字。慕家的人是他方一笑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永不能忘，永不能放。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还嫌太轻了。
　　“你刚才说慕公子用的那柄绯红色的刀叫暮云鲛？却不知是哪一柄暮云鲛？”听他这一问，方一笑不禁失笑出声“展大人的这个问题还真有趣，暮云鲛就是暮云鲛。展大人听说过这世上还有第二柄暮云鲛吗？”这次展昭倒真是吃了一惊，连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两抹红晕。“难道是......”他的话被方一笑接去“不错，它就是那柄以北海鲲王之脊制成的绝世奇刃。虽是鱼脊所制却能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啊。”虽是在预料之中，展昭仍禁不住轻呼了一声。“据说这北海鲲王大如巨鲸，已活过两百七十五年。秉天地灵气，北海之内无论人畜无不奉之为神。”“不错。”“据说三十年前高丽国君为取鱼目派百余名大内高手去北海狙杀鲲王，人鱼之战整整持续了一月，而后，人与鱼皆不知所踪。”“不错。”“又据说此后数年高丽国连年灾荒，征战不休。最后不得不写降书归附我大宋。而在高丽国进贡的五件宝物中便有这柄旷世奇刃--暮云鲛。”“不错。”展昭每说一句，方一笑便接一个‘不错’，三个不错下来，他的眼中已有了赞许的神色。“不愧是南侠，真是博古通今啊。”这句话倒是由衷而发。“哪里。展某不过是道听途说，不过......”他的神色一凝“不过，这件宝物又怎会在暮云山庄慕公子手中？”
　　见展昭有疑虑，方一笑笑得更开心，连那秀朗的眸中都透出了一股狡黠的光芒。“展大人是以为是我方一笑妙手空空从皇宫大内盗出来的？”展昭抿紧双唇不语。心中却有些忐忑。“展大人见多识广，怎会不知当年慕公子之父为救圣驾而死。皇上除了追封他为忠勇候外，还赐了两件东西。一是京城西郊外的山庄；一是这柄暮云鲛？而且，就连山庄之名也是因此刀而得。”听他这样说，展昭这才暗自舒了一口气。忽而有紧张起来“御赐之物怎可轻现世人之目？这可是有亵圣恩之罪。”方一笑冷冷一笑。那神情竟有几分像慕天阙。“那样的稀世奇兵除了皇上会以为那是不祥之物外，江湖中人不觊觎的人怕是不多。供在山庄内难保哪一天不会被盗走。到那时恐怕就不止是有亵圣恩之罪了。”展昭又是一怔，一时间也弄不明白他说的这个理由究竟合不合理。

　　牢窗外已有些灰白的光洒了进来。天就要亮了。负手在原地踱了几圈，还是方一笑打破了沉默“天就要亮了，展大人这一夜的无眠也就快有所收获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令展昭再次红了脸。俊逸的脸上那抹被人看透心事的尴尬完全落进方一笑眼里。轻笑，没有惊动展昭。“展大人用心良苦，只是在这里守我一夜也不能我能够完全证明我究竟是不是凶手啊，万一凶手今天不作案，那方某杀人凶嫌的罪名岂非还是无法洗刷？”“我也是没有其他办法能够帮的上你。”展昭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别忘了，我可天生是个贼啊。”手里摆弄着左手尾指上的白玉戒指，他轻松的就像在说“我天生就会走路“一样。展昭正色道：“盗亦有道。方大侠心存侠义，取不义之财扶贫济危乃为侠盗。展某虽身在官府心中却是赞同方大侠之所为的。”他说的的确是心里话，昏黄的火光映进他的黑眸里，反出一片温暖的光芒耀进方一笑的眼底。微笑仍挂在唇角，只是多了一分由衷的感激。
　　“不好了，展大人。”牢门打开，一个狱卒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展大人，北城罗女巷内又有人被杀。”一句话令展昭和方一笑的心都猛地一沉。两人相视一眼，展昭率先冲了出去。方一笑略一犹豫也紧跟了出去。

　　天微亮，晨露湿重。赶到现场时，那里已经有五六名巡城的官兵和几个围观的百姓。展昭拨开众人这才看到地上倒着的受害者。二十左右的年纪，一身粗布短衣，脸色灰白，已经气绝。右腕被人用利刃割开，腕下还有血溢出。显然，遇害时间还不长。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死者像是在睡梦中死去的一般。“还有救吗？”方一笑站在他身后问道。展昭摇头，一抹悲愤在他的眉角绽开。挥手命人将尸体抬走。目光扫过众人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个白衣男子的目光与他相触，怨毒中带着轻蔑之色的眼神令展昭一震。“站住。”他喝。白衣男子的身形却并未因他的喝声而止，反而快速转入巷角。这样一来更引起了展昭的怀疑。飞身纵去，紧追在他身后。方一笑也发现了异样，尾随而来。
　　穿街过巷。那人的身法居然快如闪电。已经快到城郊了，那人的速度更加快了。‘唯一的线索不可就此失去。’展昭心下着急，聚气真气，巨阙呛然出鞘，直取白衣人后心。白衣人身形急转，手在腰畔一旋，一柄软剑噬出，迎向巨阙。剑光点点，软剑迅滑如蛇。蓝衣展动，攻势迅猛。早已赶到的方一笑根本无从出手相助。
　　雪白的牙齿已咬破下唇，却仍无法缓解伤处越来越强烈的痛楚。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只有速战速决。
　　聚气丹田仅余的真气，手中三尺青锋划出一道刺目的光辉点向白衣人的气海。白衣人长身飞退。软剑急于隔开巨阙，却被巨阙携起的剑气击中胸口。一蓬血雨喷出，身形一滞，却仍挣扎这飞掠出去。腾身欲追，身在半空，肋下的伤却爆裂似的猛痛起来。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身子直直的从半空中摔下来。与此同时，白衣人反手射出十余点寒芒直取展昭要害。

　　局势的变化尽在方一笑眼里。看见展昭身在半空失去劲力，他的人已如惊鸿掠起。一把揽住展昭的同时，右手中突然多出一柄白扇。扇舞清风，轻松的便化解了暗器的攻势。同一时间，他的袖中蓦的飙出一条绳索缠上白衣人的身体。粗如拇指的金色绳索将白衣人缠了个结结实实。
　　身体坠下，若非有方一笑的扶持，展昭怕是连站立都很困难。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肋下伤口处的蓝衣已被血浸染成了深蓝的一片。而下唇上咬过的齿痕上也有血渗出。看他强忍着痛楚仍不出一声，方一笑的两道秀眉也纠结到了一起。“你还好吗？”明知这一句问的多余，可还是问了出来。展昭向他一笑，淡若春风“不碍事，多谢方兄出手相助。”把大侠换成了方兄，无形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都痛成那样了，居然还能这么彬彬有礼的道谢。方一笑都不得不佩服起他的忍耐力。“那人呢？”听他问，方一笑唇边那个邪魅的笑容再次展现“放心好了，有我的金蝉索在，他一步都别想逃。”

　　开封府的大堂上气氛异常凝重。所有的目光都盯在跪在堂下的白衣人身上。‘他会不会就是连杀十二条性命的真凶？’这个问题同时出现在所有人脑海里。尖嘴鼠目，年纪虽轻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辣深沉。惊堂木一响，包拯喝问道：“堂下何人？”白衣人翻眼向上看看，不作答。包拯又道：“家居何处？”仍是沉默。包拯虎目含怒，一击惊堂木。四下的衙役齐和“威武”白衣人仍不为所动，似是抱定主意不开口。“堂下之人，你以为不开口说话，本府就无处下手了吗？来人啊，带人证。”衙役答应一声转身出了大堂，片刻后，方一笑被带了上来。即便是跪在大堂上，他的神情依然潇洒。“堂下何人？”“草民方一笑。”“方一笑，你自称可以指认凶嫌，那么凶嫌是何人？”“回禀大人，就是跪在我身旁之人。”“何以见得？”“因为我曾不止一次在案发现场见过他。那一日，也就是我被追捕的那日，曾在死者庭院中看见他作案后逃走。因为当时着急查看受害者的伤势，所以才没有去追他。也因为那一逗留而被认作是凶手。”“有何为证？”方一笑淡淡一笑。“大人何不搜搜他的身？”包拯微一沉吟，冲王朝点头示意。
　　一柄软剑，十三柄柳叶刀，一块罗帕呈在公堂之上。剑和飞刀都无异常，唯有那方罗帕，似比一般人所用的都厚些。包拯端详了片刻，转手交于一旁的公孙先生。公孙策将罗帕用两指轻捻一下，又放在鼻下闻了一下，道：“大人。这罗帕里放有迷魂散，是江湖人常用的一种迷药。仵作验尸时也曾说受害者都是先被人用此种迷药迷昏后被割腕的。”白衣人的神色有一丝慌张，但转瞬便又恢复如常。这个细小的动作并未逃过包拯的眼睛。“既有人证，又有物证。你还有何话说？来人啊.....”包拯的话还没喊完，白衣人终于沉不住气了。，冷笑道：“都言开封府明镜高悬，包大人秉公办案。原来也是如此不分是非。我倒要问问包大人，仅凭一块放有迷药的绢帕便定人死罪。如此是否合乎国法？你说我杀人取血，那么，我所取得血在哪里？那血才是最重要的物证吧。”
　　听他终于开口，包拯和公孙策的脸上都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刁民。马汉，呈证物。马汉应一声，迅速下堂又转回，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托盘。托盘中一个长约一尺，碗口粗细的银制器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白衣人的眼神一触到这个银器立刻变得慌张起来。只是这次的慌张再也无法掩饰。
　　银器的盖子被打开。一股腥热之气立刻喷出。那里面赫然是满满的，还未冷却的鲜血！
　　“啪”。惊堂木再次震响。白衣人的身体也随之一震。“此证物可能让你心服口服？你杀人取血后意欲逃走，却不料被巡城的军士发现，匆忙之中你将银器藏于身旁的柴草之中。尔后又混迹于围观的百姓之中，想看看官府发现尸体，震惊又无从查起的笑话。却没料到，你的行迹被展护卫看破，后又被抓。你以为在此吸引住众人的精神，好让你的同伴有机会蒋银器带走。又怎知展护卫早有安排，你们方离去便有官府中衙役搜查现场找到此物。如今，你还要怎样狡辩？还不速速招出是何人指使你做下这滔天大案？”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白衣人的神色却由慌张转为无所畏惧的泰然，他冷冷一笑“人是我杀的，没有人指使。要斩要铡细听尊便。”说完，他竟然毕其双眼再也不吭声了。包拯与公孙策互望一眼，心道，看来他是不会从实招来了。“来人啊。将凶犯关押大牢，明日再审。”

　　自退堂后，包拯一直呆在后堂的书房内未出。公孙策端着一盏‘信阳雪峰’推门而入。“大人”轻唤一声这才换回包拯的抬眼一望。“大人可还是在想刚才的案件？”包拯点头“此案虽已找到了真凶，却仍有甚多疑点未解。那凶犯取血必有所用，作何之用？此人行事诡异，言谈隐藏，必是受雇于人，他又是受谁指使？风口浪尖，顶风作案，又是什么事值得指使之人如此丧心病狂屡屡作案？这此间种种实在令人无从着手。而凶犯似是抱定主意不会开口供出主使之人。若要彻底破获此案必定要找到此人。可是，此人要从何找起？“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一向足智多谋的公孙策也不禁皱起眉头。“以学生之见，要解开这些问题的关键还在那个凶手身上。大人，学生以为不如用一招放虎归山，引蛇出洞。以凶犯为饵，诱出幕后主使。”包拯颔首“故意将那凶手放了，他必定会回去复命，我们只要派人尾随跟踪便可。只是此事非同一般，该派谁去办此事呢？”包拯的声音方落，一个声音已朗声应道：“此事交由属下去办吧。”包拯和公孙策同时抬头望去。展昭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面前。“属下见过大人。”刚换过一件干净的蓝衣，是他看上去精神不少。但是，连日的奔波，重伤未愈，又加上彻夜未眠，令那张原本温润，英俊的脸上现出掩不住的憔悴与疲惫。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清澈没有丝毫倦怠。
　　“ 展护卫，你的伤可好些了？”凶犯被带回开封府时，他就没有见到展昭，问及四户卫才得知展昭因伤重不支而由方一笑带回。一直到退堂也没有见他出现。包拯心里一直惦记着，此刻看见他平安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心里才稍觉欣喜。“属下的伤已没有大碍了，大人放心。方才大人和公孙先生所谈属下都已听见，此事必要属下去办。”包拯还未开口，公孙策已拦道：“万万不可，展护卫刀伤未愈，切不可动武，以免伤及元气。”展昭的唇角又绽开那个温暖如春风的笑容。“多谢公孙先生关心。跟踪而已有不必动手，先生大可放心。何况，凶犯武功不弱，若是旁人跟踪怕是会露出破绽而遭不测。属下去即便是被他发现也不致会有危险。”
　　他微笑着，眼里是无法动摇的坚定。他挺拔的腰身如一株生在峭壁之上的青松，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雨都不能令他弯曲。包拯和公孙策的心头同是一热。眼前这个温文含蓄，如玉如水的年轻人的肩上挑上了太多的责任。他已习惯把危险独揽，把问题独担。他永远都是开封府的先锋官。只要有它活着一天，他就会站在最前面为开封府挡枪挡剑。
　　心里装尽了天下的人，却独独没有他自己。
　　包拯强抑下澎湃的心绪，走到展昭近前轻拍了一下他略显削瘦的肩，说了一句：“多加小心。”多加小心。所有的关嘱与担忧尽在这四个字中，字字千斤。
　　展昭微笑，点头。“属下一定会。”这就是他的承诺，足以令包拯放心的承诺。

　　夜凉如水。
　　展昭仰躺在开封府大牢对面的屋顶上。闭着双眼，耳朵却丝毫不放过任何声音。
　　一阵极轻微的衣袂携风之声使他猛然警觉起来。“谁？”一声轻喝中翻身而起，右手已欲拔剑。一直手快他一步按住他的手。而眼前则出现一双晶亮如星的眸子。“嘘，别紧张，是我。”方一笑将食指压在唇上轻嘘一声，上扬的唇角那个邪魅的笑容也绽开在展昭面前。
　　“方兄？你怎么还没走?”看见他，展昭倒有些惊讶。早听王朝说他被当堂开释了。
　　放开手，顺势斜躺在展昭身旁。“本来是要走的，可是还有些事情没弄明白。我也想看看这凶手的幕后主使是何方神圣。展大人不会怪我多事吧？”
　　“本来官府之事方兄确实不该插手，不过此时展某倒是有一事想请方兄帮忙。”“何事？”展昭微微一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更鼓已敲过三通，大牢里依然毫无动静。两个人伏在屋脊上已等待多时了。
　　“方兄，如果换作是你，有机会逃走，你会不会逃？”展昭眼睛盯着大牢内，轻声问身旁的方一笑。
　　方一笑回头看他，展昭专注的神情像极了一只等待捕鼠的猫。嘴角牵出一个无声的笑。“会。不过要以情形而定。”“什么情形？”展昭一时不解，回眸看见方一笑满带促狭的笑容。“那情形就是若是落在你的手里，我想我是一定不会逃的。因为那种既跑不了有甩不掉的日子简直比坐大牢等死还难受。”
　　展昭也笑，唇角的笑纹如一泓湖水上微现的涟漪。“凭方兄的身手若是想逃，哪有谁能抓得住你？”
　　方一笑苦笑一下”像我这种人迟早是要进大牢的。不同的是看落在谁的手里罢了。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是你抓我归案。至少，你不会让我受到凌辱。”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很淡，但在展昭听来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沉重。也许，知道自己的命运本身就是一种不幸。展昭忍不住回头，月光照在方一笑脸上，依然是玩世不恭的神情。眉宇间与唇角的笑意也依然邪魅动人。只是不知怎地却让人感到一种难言的清冷寂寞。

　　四更天。夜已深的足以令所有人都沉入梦乡。开封府的大牢里灯火昏暗。展昭低声道：“方兄，我们该行动了。”他伏在方一笑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方一笑含笑点头。从腰间挚出一条黑布蒙在脸上，身体如狸猫一般从屋顶上跃下。
　　轻易的从四个狱卒的眼皮底下溜进大牢，又从两个‘沉睡’的值夜狱卒那里取到钥匙。方一笑几乎是连一只蚂蚁都没有惊动便找到了关押白衣人的牢房。钥匙开锁的声音惊醒了躺在稻草上的白衣人。他翻身而起，及惊讶又惊喜的盯着开门进来的方一笑，道：“你....你是谁？”“是主人派我来救你的。”方一笑边说边用钥匙打开了他的脚镣。“别多说了，快跟我走。”方一笑不待他说话一把拉起白衣人往外就走。而他的脚却故意踢翻了地上的饭碗。“什么人？”被惊醒的狱卒起来查看。方一笑出其不意将他击倒在地 。而狱卒发出的呼叫声却惊动了牢外的守卒。“有人劫牢，快来人啊~”一声大喝划破寂静的长夜，方一笑和白衣人迅速冲出大牢。正撞上迎面而来的展昭。方一笑一推白衣人“你快走，我来对付他。主人还在等你。”白衣人犹豫了一下，翻身跃上墙头。回头再望，方一笑和展昭正打得难解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