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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见 ...


  •   远山含暖意,近水泛春光。又是一年春来到,人与街景皆是一派焕然一新的热闹。
      长长的古道长街上策马而来一个身着蓝衣的年轻人。蓝衣,布料普通,样式普通,却被这个年轻人穿出了绝世的风华。没有人能将净与静诠释的如此完美。即便风尘仆仆,别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也只能感觉到一种不染纤尘的干净。因为他的眼睛是那样明亮,清冽,像聚着仲秋最美的月华。马奔如飞,他应该有很急的事。而他的神情却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冷静。明如水,静如玉。
      他是展昭。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他本不必这么急,离假满还有十多天,他有足够的时间游山玩水的返回开封。若不是前日在茶楼偶然听两个江湖人谈到开封最近不太太平,他也许到现在都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半个月里开封府管辖的地界竟发生了十余起命案!人命关天,更何况是这么多条人命。几乎是没有片刻停滞,他即刻动身返回开封府。责任,在他肩上显得分外重要。
      开封府后堂
      包拯坐在桌案后沉思,脸上凝重的神色令在一旁垂首侍立的公孙策不敢贸然开口。十一起命案在短短半月时间内相继发生。死者皆是年轻男子,而且都是被人以利器割腕取血而死。如今城内人人自危,都怕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自己。而开封府的鸣冤鼓的每一次震响都令包拯心惊肉跳。晚一天破案就会多一个人丧命。他心中的焦急可想而知。
      “大人。”公孙先生终于开口。包拯侧首看他。“公孙先生,有何话说?”公孙策微微躬身回道:“学生觉得此案必是江湖人所为。从尸体的伤口看,凶手使用的是薄而利的刮骨刀。下手准、狠。现场几乎没有血迹喷出。可见凶手是个惯用刀者。而且,对人体穴位颇为熟悉,才能使还未死之人不会因挣扎而阻血外流。”包拯抚髯颔首,忽道:“使用刮骨刀,认穴破准。这点除了江湖人可以轻易做到外,作为医者也可以做到。”“可是,案发之时并非夜深人静之时,而是黎明,黎明早起的人多,凶手却可以在行人来往的街巷轻易杀人而不被发觉,这便不是一般医者能做到的了。”听了公孙策的分析包拯的眉皱的更紧。“江湖中事,本府知之甚少,而展护卫此时又不知身在何处。”公孙策微微一笑。“包大人不必忧心,我已派包同去通知展护卫了。”包拯一怔,微黑的面上微现讶异。“公孙先生怎知展护卫的去向?”“展护卫临行之时找过学生,说他出去这一月开封府若有棘手的案件怕难以通知他,故而留下他一路的行迹标识好让人能找的到他。前两天我已让包同去寻了,若是顺利,此刻定已找到展护卫了。”包拯听他这样说,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不见的微笑。“难为展护卫想得如此周全。”一想到那张冷静、自信的年轻脸庞,包拯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些。

      九福客栈的大堂里,展昭手中的茶早已冷却,他却没有要喝的意思。两道剑眉紧紧纠结。他冷凝沉思的神情令坐在一旁的包同几次想开口又几次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案情的复杂更胜于他的想象。“包同,你说公孙先生臆测此案是江湖人所为?”“是啊。”青衣小帽,脸上稚气未褪的包同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公孙先生说,凶手下手狠辣,熟练,而且杀人后还可以全身而退,必定不是一个普通人。而他杀的那些人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竟然没有一个有挣斗的迹象。可见,这个凶手的武功还不弱呢。不过,以我包同看,他的武功再厉害也一定敌不过展大人的。只要让他碰到展大人他就完了..........”展昭望着这个还未成年却聪明伶俐的小僮子,脸上始终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他不打断包同絮絮叨叨的后文,却也没有听进去。他的思绪在他的前半段话上。‘下手狠辣,熟练,必定不是普通人。然而杀手又有什么必要要杀人后取血?他取血做什么?而他作案的时间又是在凌晨时分。既不是仇杀,那又会是什么原因让他一而再的出手杀壮年?’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展昭脑中。千头万绪,令他也不禁感到有些茫然。
      “咦,那不是王朝大哥吗?”包同的这声惊动了陷入沉思的展昭,急回头,正看见九福客栈门外一行人飞奔而过。正是王朝,马汉和一班衙役捕快。在他们之前三丈外一个青衣劲装的人正夺命而逃。“难道是凶手?”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他已抓起了桌上的巨阙急奔了出去。剩下小包同还没来得及叫完“展大人,等等我......”
      时近正午,街上人来人往。那青衣人左闪右躲,不碰行人却身形不滞。这倒让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展昭有些惊讶。此人不但轻功不错,而且还有一身不错的柔功。柔术乃是密宗一派的基本功,但是想要练一身上乘的柔术也不是十年八载可以做到的。眼见那人要冲进一家客栈。一进客栈,人多动武难免伤及无辜。一念及此,展昭飞身而起。蓝衣展动,如一片悠云跃过青衣人的头顶,脚还在未着地之前踢中青衣人的软肋。命中要害,虽未用到七成功力,展昭也有把握使那人倒地不起。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人中招后竟然毫发无损!他借一倒之力身体向后倾,脚下倒踩七星斜滑出去。展昭的反应更快。脚尖点地如点水蜻蜓,手中巨阙出鞘划出一道优美的剑痕点在青衣人还未站直的胸前。那人脸上闪过一抹讶异,似乎难以相信展昭的剑会快过自己的身形。他保持着后仰的姿势,脑后的长发都已垂到了地上,而他的脸上则绽开一个赞许的笑容。“展南侠,好快的剑!”他开口,展昭的脸上也有一个温文和煦的笑容。“方大侠,好柔术!”他手中的剑慢慢后撤,青衣人终于站直了身子。清雅俊逸的五官,原本温文儒雅的书生气质被他唇角那个邪邪的笑意勾出几分玩世不恭的傲岸。他一手背负,一手揽袖,风掠起青衫,犹如一株青竹迎风。此时的王朝马汉等人也赶了上来。捕快迅速将方一笑捆绑起来。方一笑也不反抗,只是一如既往的勾着那抹邪邪的笑意望定展昭。
      撤剑,回鞘,王朝等人围过来,一些看热闹的老百姓也围过来。展昭问离他最近的王朝“他是凶手?”王朝回道:“不敢确定,不过今早有人看见他在一名受害者身旁徘徊,形迹可疑,所以我们才缉拿他。”“带回去吧。”“是。”众人刚折返,忽然一个声音扬声道:“站住。”

      “站住。\"简单的两个字,命令式的语气。命令中还带着七分冷煞。展昭回身,一眼就看到了说话的人。街上的人很多,但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到的就只有这个人。
      乌黑的发,雪白的衣。
      展昭立刻就想到了白玉堂。但是,他却不是白玉堂。白玉堂也穿白衣。白衣穿在他身上潇洒飘逸,虽有些许孤芳自赏的冷傲,却并不伤人。而眼前这人,一袭白衣竟被他穿出了血色的惨红!那么重的杀气,足以伤人伤己!
      他并不高大,相反的有些瘦削,站在客栈的石阶上却给人高高在上的错觉。只因为他身上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霸气。傲视天下,袖揽乾坤。
      他站在那里环视众人。环视,不过是目光的一扫而过,而所有人都被他的那一扫而震惊。那一眼里,三分轻艳,七分冷煞。是雪里的血色 !他只是一扫众人,便将目光定在展昭的脸上。唯一没有迷惘之色的就只有眼前这双黑若漆星的眸子。
      还不等他开口,展昭已道:“在下展昭,不知慕公子在此,失礼了。”他的唇旁漾着笑意,淡若春风,温暖和煦。白衣男子倒有些出乎意料。剑眉微挑“你认识我?”展昭抱拳“暮云山庄,庄主慕天阙,公子大名少有人不知。”慕天阙站在石阶上俯视着这个温润如玉的蓝衣男子。即便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他却仍保持着如此的冷静儒雅。慕天阙的唇角微挑,“展昭?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御猫’展昭?”他品味似的问出这句话,而神情更似在欣赏一件精美的古玩。展昭被他的眼神看的很不舒服,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正是。”慕天阙笑笑,虽在笑掩不住的却是他身上那股冷若冰雪的寒意。那寒是杀气,霸道、凌厉。犹如一柄无鞘的剑,随时可以伤人于无形。
      “你是御前四品护卫,自然做得了他们的主。”他口中所指的他们是王朝、马汉和那一班乱做一团的捕快。展昭略一侧眸看一眼众人,应道:“若是公事,展某可以。”“好,我要你放了我的人

      没有商量的口吻,他的话冷冽清寒却自带着我主沉浮的气势。方一笑轻笑出声,被人捆绑押解着,他的神情却更加悠然。
      嘴角仍挂着那抹谦和的微笑,展昭的声音不温不火,不卑不亢。“秉公办事,展昭无权私放犯人。慕公子,对不住了。”他当然没有什么对不住慕天阙,这样说也不过是场面上的客气。毕竟慕天阙的身份不同。
      “哦?”慕天阙轻吟一声。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微揽长袖,展昭只看见他的双肩微动,他的人已站在了他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步。这样的距离对于练武的人来说是决不允许的。而慕天阙就这么轻易的跨过了这个危险的距离!脸上虽然波澜不惊,展昭的心念早已电转。
      “有两点我要提醒你,第一,他,不是犯人。第二,我说过的话不会更改。”他的话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如一柄柄薄刃割在展昭的脸上。展昭的黑眸一凝,眉梢绽开一丝不悦。他是个很少发怒的人,就连不悦的神色都很少出现在他脸上。可是,今天不同。眼前的人张狂的态度,挑衅的言语和他欺近时所带起的冷徹发肤的杀气都令展昭不悦。甚至还有一丝不安。但,笑容仍在。不到逼不得已,他不愿让事态发展的更加恶劣。“慕公子此话何意?难不成慕公子想公然与官府作对?”慕天阙削薄的唇轻抿。展昭清明的眼中那一丝一闪而逝的惊慌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微笑,冷然。
      “那又怎样?暮云山庄连皇上都会礼让三分,区区开封府又算什么?”嚣张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竟成了既定的事实。那种不容置疑的神情与语气是天生霸者的标志。
      与之对视,展昭挺拔的身姿更加英挺。只可惜,开封府的主事不是皇上,包大人不会容许杀人嫌犯逍遥法外。“
      固执!慕天阙的眼里也闪过一丝不悦。他的不悦便是杀机。
      左袖微动,他的手已握住展昭右腕太渊穴,左臂轻抬,一点精芒已抵上展昭的咽喉。快如闪电,那么近的距离,展昭即便看清了他的动作也无法采取任何行动。更何况,他的眼神已被他袖里的那柄利器所吸引。那是一柄刀。能藏在袖里的刀通常都是以轻灵薄利为多。这柄刀也不例外。不同的是,这柄刀竟是绯红色的。剔透的刀身中仿佛有一股鲜亮的血液在缓缓流动,让这柄刀看上去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活的刀,冷的人。刀的杀气聚着人的煞气,刀未入喉。已让展昭有了窒息的感觉。
      一步之距也因他的突袭而化为零。慕天阙的整个人已贴在展昭身上。乌黑的发拂在脸上,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苍白的冷峻。
      慕天阙的刀隐在长袖里,只露出一点刀尖抵在展昭的咽喉上,在外人看来那不过是熟识的朋友间极尽暧昧的动作。而他的脸上也确实在笑。只是那笑比冰更寒。
      “我不想杀你,但人,我一定要带走。明日你来暮云山庄,我会给你一个解释。”慕天阙在他耳边低语。展昭轻叹,受制于人,还有其他的条件可谈吗?别人也许没有,但他是展昭。他表面温文儒雅,待人也宽厚谦和。但骨子里却有着和白玉堂一样的骄傲。他的骄傲不是傲气,而是傲骨。宁折不弯,没有人能拿他的性命作要挟,。
      他轻叹,叹过后道:“慕公子的此举,实在不明智。展某若是贪生怕死的人,也就不会身在官府了。你想杀展某,请便。人我不会放。”他学着他的口吻,表明不容更改的决意。“你.........”慕天阙为之气结。苍白的颊上因深怒而泛起两抹嫣红。浓烈的血腥味自他的身上迸发出来,刺激着展昭的鼻子,而他的眼眸里却仍是不容轻辱的清明。
      慕天阙的右腕一沉,锋利的刀尖已刺破展昭的肌肤。血,自伤口蜿蜒而出瞬间浸湿了雪白的衣领。
      “展大人.......”直至看到展昭颈上的鲜血,王朝马汉等人才发觉他早已被挟持。众人想往上闯。慕天阙眼角斜飞。口中低喝:“你们想要他死么?”声音里强抑的怒意被他斜飞的目光代替。被他那一眼扫过的人都觉得仿佛置身于冰窖。掉进冰窖已不幸,而那并交里竟还深藏着令人无处可躲的杀气。足以溅血千里!
      果然没有人再往前踏近一步。而此时,展昭却动了。他在等时机,等慕天阙分神的那一瞬。
      左臂一振,巨阙离鞘弹出,砍向慕天阙握刀的右腕。若不想断腕慕天阙只有撤刀放手。可是,这一招也行的太险,若是慕天阙想取他性命,展昭也必定难逃一死。兵行险着,结果只有胜或败。不成功便成仁的作风一向是不为冷静沉稳的展昭所取的。而今天,他却莽撞了一次。只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了他太强的压迫感。他,竟有些怕。
      慕天阙撤刀放手。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脚步向后滑开,远离了展昭的身体。而他手中的刀荡开一片绯红的涟漪再次卷来。
      刀,艳。映着他一身白衣黑发竟反出一片末秋的悲凉。秋的悲凉是因为寂寞而萧瑟,风卷残云,叶落成灰比白雪成堆的严冬更让人心生悲伤。

      慕天阙的刀和他的人一起卷来时,展昭的心里就升起了这样的悲伤。三分萧瑟的刀,七分寂寞的人幻变出铺天盖地的刀影。
      一头扎进刀网里,展昭才开始后悔。那柄红艳若血的刀不仅快,还狠绝。凄迷的刀意里是取人性命的决意。不仅是他,还有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的性命。慕天阙将怒意从刀锋转发而出化成狂烈的刀气,仿佛不饮尽鲜血誓不罢休。展昭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顾这么多人的性命。
      巨阙狂舞,极力用剑网挽住所有的刀气。但是,刀剑相撞难免会激起更强大的力量。客栈门外的拴马棚在强大的气浪下倒坍下来。展昭的目光闪处,一个老者躲闪不及眼见就要被压在下面。而此时,慕天阙的绯刀正挟着一股强烈的杀气斩向他的胸腹。救人还是救己?展昭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巨阙击起一道罡风直刺慕天阙的咽喉,慕天阙侧首拧身,堪堪躲过。清俊的颊上却仍被剑气扫开一道血痕,随之而落的还有一缕漆黑的长发。而绯色的刀锋也没入展昭的右肋。
      受痛的身体微微一震,而身形并未受滞,脚尖轻点,他的人已掠到老者面前。左臂携住老者,身子已快如闪电的跃出。
      身形还未落定,身后的草棚便发出了轰然倒塌的声音。
      放开老者,低吟一声,以剑点地才强撑住身体。右肋涌出的鲜血浸染的蓝衣一片惊红。眼前一花,绯色的尖刃已在眼前。
      刀,噬血后的光华竟是如此的夺目。而那寒意也更加浓烈。慕天阙如幽火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盯着展昭。“你为救他,宁愿不顾自己的性命?”展昭苦笑,一缕血自嘴角溢出。“保护百姓的安全是展某的职责所在。”慕天阙冷哼一声,黑眸中更多了几分讥诮之色。忽然,他的脸色穆然惨白起来。一丝血迹自他紧抿的唇角滑出又蜿蜒进颈中。展昭一怔,--他受伤了?我那一剑只是伤了他的皮肉,而他怎会受了内伤?思念未止,眼前的红芒已没入慕天阙的长袖里。
      “展大人........”刚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众人迅速围拢过来,马汉搀住展昭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声道:“展大人,你怎样了?”展昭摆手,“不要紧。”他的目光仍未离开慕天阙的脸。惨白映着血红显得分外醒目。方一笑也不知何时来到他们面前。慕天阙唇角的血渍不禁令他不羁的神色一凝。“天阙兄......”话到一半被他的目光止住。方一笑眼中泛起一抹关切之情。“就让我随他们回去。方某既未杀人相信开封府会明察此事。天阙兄,请先回吧。”慕天阙强压下涌到喉间的咸腥液体。微一沉吟。道:“好,你去。若是他们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会夷平开封府。”最后一句话当然是说给展昭听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冷肃。没有感情的冰冷却令方一笑的心头一热。慕天阙的这一句话比任何千言万语的叮咛都令人感动。方一笑转身,抑住眼底将要溢出的热泪,冲那一干还在发呆的人道:“众位大人还不走?难道要等你们展大人血尽而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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