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长歌》》李若卿

10、血玉珊瑚

　　慕天阙失踪了。
　　公孙策带来这个消息时，方一笑正伏在慕长歌床旁的桌子上打盹。时近巳时，‘临风阁’外风雨不息，天色也阴沉的厉害。
　　“他去了哪里？”方一笑一惊，脱口而出，却又想起床上仍在沉睡的慕长歌。回望一眼，见后者并没有被吵醒，方一笑忙拉着公孙策走出屋外。
　　“天阙兄怎会失踪了？”压低了声音焦急的问道。虽然气他对慕长歌出手太重，但是心里对他的关切之情仍不会减半分。
　　“昨夜，我在‘沐雨轩’门外听见小侯爷对展护卫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早知如此，死也不会要你救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之类的话。我想，莫不是他已知道展护卫的少阴经是因他而断？”方一笑的眸光一滞，想起必是昨晚自己的那番话伤了慕天阙。以他的性格，是宁愿被人砍上十刀八刀也不愿欠下别人的恩情，更何况是如此大的救命之恩，更何况让他欠下恩情的人是展昭。
　　“ 他还问我传说中的‘螭龙血’是否真的有续结经脉的功效。我告诉他‘螭龙血’确实有比‘黑玉断续膏’更强的续经结脉的奇效，但是，此物生于极寒的寒潭之底，最是难得。况且，传闻螭龙本身就有极强的毒性，若被它咬伤必死无疑。也曾有人冒死潜入寒潭欲取其血，但都是一去不返，下落不明。他听我这样说便没有再问下去。莫不是.....”他的话顿住，方一笑脸上的担忧之色已给了他答案。
　　“公孙先生，展大人和长歌就拜托您了。”
　　“方公子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天阙兄，我不能让他再出事了。”
　　“若是二公子问起你们的去向呢？”
　　“您就告诉他我和他大哥去为展大人找治伤的药去了。”
　　窗外雨落如丝。慕长歌静静的目送着方一笑远去的身影，眼底又有雾气漾起。他们的交谈一字不落的被他听了去。虽然不是很清楚状况，但是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听出展大哥的伤势甚是严重，所以才能让大哥舍命去寒谭找什么‘螭龙血’。嵩山之邻，虎落崖下的寒谭是被人称为死谭的魔域。靠近它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暮云山庄不能没有你，我和方大哥也不能没有你。

　　外面下着雨，襄阳王的心情却是好的阳光灿烂。今日皇上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为五日前的遇刺一案命要降罪与展昭和慕天阙。包黑子那厮护短，在皇上面前费尽唇舌说展昭与慕天阙怎样舍命保护皇上及群臣，又怎样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把个耳根子软的仁宗皇帝说的有改变了初衷，说是死罪可缓，但是要开封府两月之内破获此案。若是两月之内仍找不出主使之人，不能洗清罪嫌，展昭将被罢官免职，而慕天阙及暮云山庄则会被以行刺之罪论处。
　　-----两个月?哈哈，怕是两年你开封府也找不出主使之人。杀手门人精通遁术，来去皆不留行，看你从何查起。包黑子，展昭，慕天阙。这次你们哪个也跑不了，除去了你们，谁还阻得了我登基称帝？
　　喝下一口敬亭绿雪，甘冽的茶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坐上了帝位。嘴角那阴冷的笑容不自觉间已经占据了整张老脸。
　　一旁的师爷季高见他如此春风得意，不禁谄媚道；“王爷如此高兴，莫不是皇上已下旨降罪与开封府与暮云山庄了？”脸上笑意不减，襄阳王颔首“皇上虽未下旨降罪，可是，两月限期之内若是不能破案的话，就数罪并罚，到那时，无论是开封府还是暮云山庄都别想有好下场。”
　　“那么属下就先恭喜王爷了。这慕家自他老子慕政便与王爷作对，数次破坏王爷的大事。如今，这小的又将您的刺杀大计搅得功败垂成。实是不可轻饶，必要杀之而后快。”
　　一提及慕政，襄阳王的眼里不禁露出一道犀利的寒芒。七年前，若不是他拼死护在仁宗身前，谢浩的那一刀又怎会杀不了那个小皇帝？莫说是一刀穿心，就算是划破些皮肉，那柄刀上的毒也足以使仁宗死个十次八次的了。可偏偏就有那么不要命的人，一想起当年那个慕政被一刀穿腹却仍以肉掌死抓着刀锋不放时的狰狞表情，襄阳王仍感心惊。心惊之余又有些咬牙切齿。要知道，他为了栽培谢浩这个隐身杀手他费了多少心血，要知道，他为了把谢浩安插进皇宫大内皇上的身边又费了多少手段。本以为天衣无缝的刺杀大计却只杀了一个小小的三品将军！他心有不甘！而最令他气愤难当的是，自己一手提拔，一手栽培的谢浩，一个本该无情的杀手却早就与这个慕政相识相交为知己！他不但没有助他完成刺杀大计，还险些坏了他另一个计划。
　　谢家的独子，那个生于壬辰年子时，月食之刻，命中带水，自己认定要用来练幽冥大法的‘血祭’。竟被他偷偷交给了慕政收养照顾。若不是他心机深沉，早在那孩子出生之时就在他身上下了‘血蛊’，此刻再想下手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七年来，他一刻都不曾放下过那个孩子。能不能练成幽冥大法第九重这个血祭血玉珊瑚的关键就在他的身上。要等到那孩子年满十七岁时，他体内的血虫长成，到那时才可以用他体内的血虫激活沉睡百年的血玉珊瑚。这也是他之所以杀了谢浩的全家却独独留下这个孩子的原因。还有一月，还有一月，那孩子就满十七岁了。
　　-----暮云山庄那个慕天阙竟然有如此高深的武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还有那把暮云鲛，还真是邪异的很。有这一人一刀守在那孩子身边毕竟是个麻烦！想起慕天阙那凄冷的杀气，那咄咄的言词....------莫不是他已知道了真相？
　　微眯着双眼，身子靠近太师椅中。忽又记起了什么，低唤了一声；“林青。”
　　一直站在门外的林青立刻应声而入。
　　季高，林青一文一武虽是襄阳王的左膀右臂，但是，林青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虽跟季高齐名，他在王爷心中的份量却远不及季高。他林青充其量不过是襄阳王府的一条恶犬。恶犬只要听从主人的命令咬人就好，其他的事自然有季高操心。所以，没事的时候他通常都是在襄阳王的门外。
　　不过，只要襄阳王一叫他的名字，他便会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王爷。”躬身应道，削立如剑的身形折得恰到好处。
　　“随本王去丹房。”
　　“是”林青应着，他知道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本王要去看血玉珊瑚。
　　血玉珊瑚是盛传江湖能起死回生，助长功力的异宝。但，传言终究是传言。没有人见过真正的血玉珊瑚，没有人知道它是否真的能起死回生，助长功力，更没有人知道这异宝如今就落在襄阳王的手里。

　　丹房，在王府后院僻静之处。整间屋子以青石建成，石门上无铜环，锁眼，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石刻的八卦图标。
　　林青撑伞立在襄阳王身侧，季高上前开门。只见他伸左手按在八卦中心，无名指按巽位，中指按艮位，食指按震位，向左旋转两周再反旋一周。石门这才‘吧’的一声打开。
　　石门大开，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那寒，不是天地自然之寒，而是一种邪异侵骨的幽寒，幽寒之中还夹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立于四方的烛火遇空气自动亮起，阴暗的石室瞬间亮如白昼。
　　石室里有许多珍玩异宝，但襄阳王的目光却只盯在盛在和田白玉盘里的那件物事上。那是一件高约五尺，宽约二尺，通体血红的珊瑚。珊瑚是由珊瑚虫的尸体沉淀堆积而成，眼前这块血玉珊瑚虽然形体上与其他珊瑚无大差别，但是，它却比普通的珊瑚光亮润洁，显然是沉于深海百年的奇珍，被烛光一映，还能看到那如玉般通透的珊瑚体内竟似有血液在流动。鲜红的血液竟如在人体里一样充满着勃勃生机。
　　襄阳王研看半天，满意的颔首。一旁的季高不失时机的道：“王爷，您看这珊瑚已浇过四十二个活人的鲜血，再需七人，再加上血虫。血玉珊瑚必定能苏醒，到那时您吸取它的精华，功力大增，冲破幽冥神功第九重必定不是难事。”他说的理所应当，好像这血玉珊瑚能有今日根本就是他季高一人之功，而那真正杀人取血的林青好像被他忽略的不存在了一般。襄阳王对此并不在意，奇怪的是林青对此也并不在意。死灰的眼睛也在看血玉珊瑚，却是没有半点的感情。
　　“杀手门那边打点的怎样了？”襄阳王突然冒出这句话，换做是别人都该一怔，或者是有所考虑，但是林青没有，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答“此战，杀手门有七十四人身亡，属下按王爷的指示给杀手门送去四千两黄金，从此两不相干。绝不会给王爷留下后患。”他答的干脆利落，仿佛是从一开始就在等着回答这个问题。
　　“很好。既然这件事你已经完成，那本王再交给你一个任务。”襄阳王的话顿了一下，手抚上血玉珊瑚，“去暮云山庄把慕长歌带来。”“是”应着，躬着的身躯依然没有挺直。“王爷是不是考虑要不要顺便把展昭也解决掉，省的以后麻烦？”一旁的季高又忍不住献策。襄阳王微眯着双眼沉吟片刻“身受重伤，武功尽废，他的生与死无关重要。”“既然王爷如此决定，那么林大侠就速去办吧。”他的口里虽然叫着林大侠，声音却是充满不屑，那种不屑是从心底瞧不起林青的口吻。林青依然面无表情“是”躬身应着，态度依然虔诚。

　　直到退进雨里，林青才站直了身子。细密的雨水打在脸上，瞬间湿了他苍白的脸和唇上那两撇黑的发亮的胡须。用手轻轻拭去胡须上的水渍，他死灰的眼睛盯着脚下的青石路。那里有一条被雨从泥土里冲出来的蚯蚓。它在青石路上缓缓爬行，正爬到林青的脚旁。林青黑色的鹿皮靴阻住了它的去路，犹豫着还没有决定该退该进时，林青已抬起了右脚踩住了它一半的身躯。微微用力，蚯蚓已挣扎扭动起来，长长的身体扭结成一团。看着脚下蜿蜒扭动的蚯蚓，林青的嘴角掀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残忍的痛快从嘴角延伸进心底。林青忽然很开心，很开心自己做过的事，很开心自己将要去做的事，也很开心能在这么开心的日子里碰到一条可以令自己开心的蚯蚓。脚下用力，他很痛快的结束了那条蚯蚓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