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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慕(7) ...

  •   安静的主堂内忽然闯入一个绿衣女子,她努力平息自己的声音,面上却有止不住的惊慌:“阁主,副阁主回来了。”
      “嗯,”苍袭一手撑额,倚在裹金蟠龙椅上小憩,淡淡应声之后又猛然睁开眼,“怎的这次这么快?”
      绿衣女子忙跪下身来:“副阁主……受了重伤,此刻昏迷不醒,在西厢房躺着。”
      女子头低至胸前,正等苍袭发落,身侧刮过一阵风,那紫色人影已飞出了主堂。

      西厢房是叹烬阁最为明亮的住处,房中置满了夜明珠,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此刻黑压压的一群人影正围在一张床榻前,低声絮说着什么,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个个脸上竟无任何怜悯之意。
      苍袭一脚踏入门槛,房中立刻多了分凝重之意,人群立马噤了声,从床榻旁层层退开,齐唤道:“阁主。”
      径直走到床榻前,苍袭看着不慕因疼痛难忍而愈发苍白的脸,微怒道:“没用的东西,都似你这般不经打,该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女子讪讪走上前,福身道:“副阁主重伤在身,阁中医者已是无法,只能劳烦阁主大人出力相救。”
      苍袭也不看她,微微点头,指尖探向不慕左臂上的金色伤口,眉头紧皱,触上那金色液体后申至鼻头,轻轻一嗅,瞳孔猛地收缩,大喝一声:“是谁干的!”
      这一声怒吼,他长长的白发与紫色衣袍高高飞起,众人也忍不住向后退一步,齐齐跪下不敢出声。
      方才上前出言的女子低头道:“副阁主带着青沂回到叹烬阁顶台便昏倒过去,至今未醒,我们也不知……是何人伤了副阁主。”
      “是道家传人御道。”一阵轻飘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苍袭转头看去,神情疲惫的青沂扶着门向这边走过来,身后跟了几只怨魂。
      听到“御道”这两个字,苍袭紧紧锁住眉头,青沂已经走至身前,重重跪下身来,轻轻喘着气:“副阁主乃阁中不可或缺的主力,恳请阁主大人捉拿御道,夺得解药救治副阁主,来日副阁主必当视阁主为再生父母,忠心为阁主效力至死不渝。”
      苍袭低头看着青沂低低垂下的头,轻嗤一声:“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连自己被抽走情愫的事都忘了?你们这些无情之物,莫说是视我为再生父母,就是为我抓几只怨魂心中又何尝没有怨言?”
      青沂不停的喘着气,紧咬住嘴唇两眼盯着地面。
      “何况,那御道乃是道家传人,手中藏有不少驱邪宝物,不经意便会因其魂飞魄散而亡,为了一只将死的怨魂冒险乃是不明之选,”苍袭意味深长地看着青沂,“待她死后我便立你为副阁主,这不正是你心中所想?”
      青沂整个人狠狠一颤,却仍是不敢抬头看苍袭,良久,忽将头抵在地面上:“青沂自负不如副阁主,若是阁主大人不愿,可遣青沂前去与那道士较量,青沂必不会无功而返。”
      一时间,厢房中再无人敢出声,落针可闻,青沂紧咬嘴唇,手心中透着丝丝冷汗,不知就这样沉默了多久,头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以你现在这副模样如何与御道较量?先回去养伤。”
      青沂惊喜地抬头,苍袭已经站起身来,转头将那黑压压的人影一望,冷声道:“你们,都出去。”
      众怨魂皆是一惊,齐齐福下身来,紧随苍袭迈出门去,方才进言的女子走至青沂肩侧,俯下身子轻声道:“姐姐……真是老糊涂了。”
      青沂抬头淡淡看着她,女子嘴角噙着笑,转身随人群走出了厢房。
      待厢房中再无人后,青沂支开随行的侍女,疲惫地挪到床榻前,看着眉头紧皱的不慕,伸手点下几个穴道,见不慕的脸色略有缓和,靠着床沿缓缓坐下来,喘着气道:“你可终于看清了?我们身为怨魂,就不该对人有何期许。”
      又是静了良久,头上传来几声轻咳,不慕睁开眼来,眼中干涩:“我有何期许?只是如今变成了个无用之人,你莫要去找御道,以你的修为恐怕也只能堪堪挡下他三招……”
      “姐姐可是在说笑?即便是青沂不去,阁主也定不会放着姐姐不管。”青沂转头看着不慕强笑两声。
      “阁主……方才的话当我听不见么,他如此说话不过是等你上前揽下这个烂摊子,想必那个御道此刻正在等着你吧。”不慕皱紧眉头,说到后面几句几乎是咬牙挤出这几个字。
      青沂摇摇头,又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笑出声来:“慕姐姐,阁主说我们都被抽走了情愫,永生永世都不会有感情了,你信吗?”
      不慕眼中一动,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青沂。
      青沂轻嗤一声:“我是不信的。”
      叹烬阁身处深渊之底,不曾透进一丝阳光,漆黑之中总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没有生灵,没有阳光雨露,就如同地狱一般。那些曾经光鲜亮丽的女子,沦为无爱无恨的怨魂,就在这里生活的时间,连自己都记不清。

      叹烬阁再一次炸开,是在两天后,青沂还未养好伤,便看见一只名为儊影的小怨魂快步跑过来,颇为天真可爱地笑道:“青沂姐姐,副阁主她有救了。”
      整个叹烬阁一片昏暗,分不清是什么时辰,一只怨魂跌跌撞撞地跑进主堂,对着苍袭福下身来,有些激动道:“阁主大人,方才有个白衣男子从世外落下来,他的身上,有金魂散的解药!”
      苍袭手指紧扣住蟠龙椅,猛地坐起来,眼中忽又蒙上一层阴霾:“是何人?”
      那口气,分明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怨魂眼中闪烁,良久沉声道:“正是那与副阁主交过手的白祭,身上还负有重伤……”
      “把解药拿回来,”苍袭恍若无事般坐下来,悠闲地端起茶杯轻呡,“剩下的,不用管了。”
      “是。”怨魂做了辑,悻悻离开。

      这个暗无天日的叹烬阁,她竟然就是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
      白祭躺在一块冰冷的石台上,侧脸看着黑暗中依稀可见的地平线,身上道道剑上皆是不浅,殷虹染透了整件白衣,像是黑暗中的一束罂粟,随着向四周流去的血液渐渐绽开。
      这个场景他却是记得的,那个时候,她也像一朵罂粟般被伤口掩盖,被血液浸透,如今自己倒是尝尽了她当时的痛苦。
      他微微喘着气,伤口虽疼痛难忍,却连咬住牙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也在渐渐流逝。方才便有几只发现了他,不顾他伤口翻来覆去找到金魂散的解药之后便拂袖离去。
      今日,想必就是他白祭气尽之时。
      但若是能救到不慕,倒也没有太多不甘,若是不慕是她,他更是此生无憾。逆天而行再次重生,他这一世注定为天所诛,活不长的。
      眼中渐渐模糊,远处却现出一片模糊人影,白祭忍痛抬起头来,努力想看清来人模样。待那片人影渐渐化为一抹嫣紫时,白祭整个人松下力气,叹出一口气,有些无力地翻过身,茫然地看着头顶那代表着凡世的一丝天光。
      来人……原是清沂,想必她是不会来了。
      清沂慢慢探下身来,用一段丝巾擦净他脸上的血水,白祭闭上眼,冷冷的撇过头。那只手明显地颤抖一下,默默收回,良久再无反应。
      白祭就这样始终闭着眼,直到沉沉睡去,再醒来,四周却是一片透亮,头顶蓝天白云,野草遍地,再往下看,竟看见了坐在地上的不慕!
      不慕抱着膝盖坐在白祭身边,偏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祭,见他醒来,眉间动了动,脸上却毫无表情。看见她一身破旧的紫衣,白祭怅然,原来方才的人是她么?没想到她还未来得及脱下那一身自己所赠的紫衣。
      白祭心中一暖,手撑住地面缓缓坐起来,身上的伤口阵阵刺痛,他却强扯着笑,与身侧的紫衣女子直直对视。
      不慕向后一缩,警惕地看着白祭,张嘴想说什么,下一刻却被狠狠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不慕,”白祭闭眼笑着,“我便知道,什么不懂情恨的怨魂,都是诳人的,让我带你走吧,我们离开叹烬阁,离开这里……”
      不慕靠在白祭肩头,两眼睁的大大的:“去……哪里?”
      “去天涯海角,”白祭松开不慕,满眼惊喜地看着不慕眼中倒映出来的影子,“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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