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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慕(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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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是疯了!”一声怒吼掺着杯盏破碎的声音回响在叹烬阁的主堂内,苍袭高高站在方台上,言语中带着盛怒,嘴角却是噙着淡淡的冷笑。
青沂低头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下,俯下身细细收拾着地面上破碎的杯盏,忽的肩头一痛,已被苍袭一脚踢出老远,重重摔在云母地板上,那一脚带着内力,青沂伸着头,猛吐出一口殷红。
“把她给我找回来,”苍袭的嗓音有些颤抖,“若是不行,便将情愫带回来吧。”
青沂微微一愣,又立马跪下来:“阁主三思,叹烬阁不可无慕阁主。”
苍袭却是轻嗤一声:“你以为……我让你们留在叹烬阁是要做什么呢?”
“……是。”青沂应声,眼中却是死灰一片。
白祭猛然睁开眼来,坐起身微微喘着气,向四周望了望,自己正躺在厢房之中,房中再无他人,阳光照进来,微尘在光芒中缓缓流动。
一切都是那样安详,只是……没有不慕。
白祭匆匆下床,扯过外衣边走便往身上套,目光四处流转,却仍是没有不慕的影子。脑海中不停闪现昨日的情形,天空蔚蓝,阳光灿烂,他与不慕一同骑马走在萋萋野草中。
“这天下之大,你想去哪呢?”他转头笑着问她。
不慕望着前方,两眼满满的期待与向往:“去很亮的地方。”
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叹烬阁生活多年,如今的心之所向便是光……
她突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于我来说,这世间其实都是一片梦境,因为我非人非鬼,所有的美好都不会长久,总是要醒来的……”
白祭猛地回过神来,紧紧握住双拳,恨恨打向墙壁。难道说,这些都是梦么?可是不慕,她现在在哪里?
街上仍是一片繁华热闹,白祭有些失神地走在人群之中,却想起了那个女子……自己所负之人。如今还未找到她,自己终究是又负了她一次?可是她既是恨自己,要来杀自己,为什么到现今都不来找自己?
不觉间竟已走到了御道的住处,上次他重伤他夺走解药,自己却仍是不得不来求他替自己续命,尽管最后还是无法免遭天谴,可是,他还不想死,还有很多事他想弄清楚。
慢慢推开门,白祭有些窘迫地抬起头,却看见画坊中一片狼藉。四处都沾满了血迹,花草盆栽皆被毁作一捧杂土,在那庭院中心,直挺挺地躺着一个血人,竟是御道!
白祭瞪大了眼睛,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扶起御道,一手点下一个穴位,御道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看见白祭冷冷一笑。
“你、你这是怎的了?”白祭满脸惊诧。
御道却只是一个劲儿地冷笑,猛吐出一口鲜血,顺着长长的胡须滴落下来。
白祭心下一沉:“……这就是天谴么?”
御道闭上眼,冷笑着摇头:“并非天谴,而是你带给我的惩罚。”话罢再无声息。
白祭缓缓将御道放下,冷眼看着御道身上的细密的伤口,忽而轻轻地笑了。
夜色渐渐笼起,一间狼藉不堪的厢房内点了两只蜡烛,烛光在风中轻轻摇曳,照得白祭棱角分明的脸明明灭灭,房内响着阵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细看竟是白祭手中那把疏邪剑轻轻摩擦着墙壁。
一阵狂风骤起,烛光闪烁,白祭身后已多了个紫衣男子,那男子端正坐在漆迹斑驳的梨木椅上,冷俊的面容不怒而威,一头银发潋滟光洁。
“想知道是谁杀了他么?”男子忽而道,语气甚是诚恳。
白祭回头,看见身后的紫衣男子,轻笑一声:“恭迎叹烬阁阁主光临寒舍。”
苍袭默了半晌,也不在意白祭话中的贬义,缓缓道:“我叹烬阁素来只收怨魂,怨魂为祸人间,如此叹烬阁也是大功一件,只是没想到,苍袭疏于管教,连副阁主也如此不安分。”
白祭猛地一颤,叹烬阁副阁主便是不慕了,他颇有些激动地转过身道:“当日乃是白祭怂恿不慕为我养伤才离开了叹烬阁,并非她自愿,你莫怪她。”
苍袭转头看了白祭一眼,眼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却是不动如山:“白公子莫要心急,苍袭金日来并非是要与公子扯上昨日之事。只是,御道仙人藏有一颗定魂丹你可知?”
“是……”白祭额头流下几丝冷汗,御道正是用这丹药替他留住记忆的。
苍袭转头又是瞟了他一眼:“这定魂丹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神药,能助人重获前世的记忆,叹烬阁的人个个皆是对前世有执念的怨魂,然而失了前世的记忆,他们最想要什么白公子自然清楚。”
“你的意思是,”白祭回想着苍袭方才所有的话,声音有些颤抖,“不慕杀了御道。”
没有疑惑,语气笃定。
苍袭点头,认真地看着白祭:“白公子是聪明人,叹烬阁怨魂不懂情恨并非传言,我不知不慕为夺定魂丹做出何事,只希望白公子莫被这厮迷惑了才好。”
白祭瞪大了眼睛:“你……如何知道我就会信你。”
“你不得不信,”苍袭眯起了邪魅的双眼,“另外告诉你,不慕并非你的心上人,你要找的那个人早就转生为人,莫再固执于她了……你不用谢我,只因此事是因我叹烬阁而起,我苍袭不是鼠目小人之辈。”
又是一阵狂风卷着烛光而过,房中瞬间暗下来,空中却仍是响着苍袭阴冷的声音:“千万不可再让她夺走遇到手中的拂尘,否则,你兄弟替你打下的江山将会万劫不复!”白祭独自一人站在狼藉之中,渐渐握紧了手中的疏邪剑。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厢房,扑倒在御道的尸体旁,一番摸索,果真没有找到定魂丹……白祭冷着脸将藏在御道身下的拂尘拉出,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些天他心中并非不曾有过怀疑……难怪她从没有真心笑过,原是没有感情,笑不出来。
猛地想起自己与她初见的那个夜晚,火光之中,她得了出路便撒手而去,再不管他的死活,看来,自己始终都只是在被利用而已。
黑暗之中,面上落下两丝晶莹的少年,却是轻轻地笑了。
一片青翠的竹林之中,女子理了理身上的黑色裙衫,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紫衣女子,两眼如深潭般深邃。
“慕姐姐还是这身好看,”青沂看着不慕微微笑道,而后又沉声道:“阁主要杀你,你现在不可回叹烬阁。”
不慕偏头看着她腰间挂着的金色腰牌,笑道:“果真做了新的副阁主,你如愿了。”
青沂皱起秀眉:“慕姐姐今后有何打算?我已将你的容魂珠带出来,若不能吸食怨魂的生气,不过几日,你的肉身便会腐烂……直至魂飞魄散!”
不慕仰起头看着竹林枝叶笼起的一片绿海,风吹过来,“沙沙”摇晃,透出几许光斑,心中突然一阵舒畅:“我不求长生不老,我只愿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和白祭一起走遍这天下有光亮的地方,然后死去。”
“可是,”青沂急急地道,“你现下一‘死’便再不能转生,而是魂飞魄散!”
不慕两眼亮亮的:“我不怕!青沂,你说的对,怨魂不可能没有情恨,前生的琐事我都不管了,我……我要去找他。”
话罢,黑色的身影腾空而起,像一只和蝴蝶般朝竹林外飞去。青沂急忙跟过去,那身影实在太快,竟已经消失在一片翠绿之中,紫衣女子眼中满是恐慌,下巴不停地颤抖着,心中恐惧夹杂着悔恨渐渐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