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禅》此事无关风与月

2、清规

　　夜里的净空寺很安静，没人外出走动，似乎和尚们们休息的都很早。屋内熟睡的赵萱儿呼吸声颇有节奏，我看了看窗外，心中不由得犯愁。这雨恐怕要接连下上几天，一时不方便动身，看来要在这寺里逗留几日了。正想着，只见赵萱儿从睡梦中醒来，揉着眼睛问我：“你去茅房吗？”
　　“出门后右拐。”
　　“小气，你就不能陪我去一下，这么晚了怪吓人的。”嘴里埋怨着，赵萱儿还是披了件衣服自己走了出去。

　　次日早上，我坐在窗边擦拭着佩刀，赵萱儿在我旁边梳理头发，铜铃铛被她弄得叮叮作响。
　　“昨晚何时回来的？”
　　赵萱儿被我问的一愣，然后支支吾吾地说：“晚上太黑了嘛，长廊上灯光又微弱，害的我在院子里迷了路……”
　　“佛门净地，女儿家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担心有和尚对我起了歹心？也难怪你担心，这些小和尚估计都没见过姑娘呢。”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今晚再住一晚，明天不管雨有没有停都上路。”
　　“啊？下雨也走啊……我看这挺好的，有吃的有住的，环境还挺清雅，我可不想放着这样的地方不呆淋着雨往外跑啊。”
　　赵萱儿听到要走的反应很紧张，好像这里有什么她舍不得的东西，要说起来也应该就是那个长相俊秀的小和尚吧。
　　“我不想被这雨耽误了时间，你也可以自己留下等雨停。”
　　“喂喂……可你也知道我不认识路，又是深山老林的，这不是难为我呢嘛，咱们就一起等到雨停好不好啊……”
　　说着赵萱儿撒娇似的蹭到我身旁，又是垂肩又是敲背的讨好我。忽然我的余光仿佛看到了什么，转头定睛一看，不由得眉头一皱。
　　就在赵萱儿那张清丽的脸颊侧面赫然多着几道深褐色血丝，在白皙的皮肤下面如枯藤般向上攀爬延伸。因为房内并没有镜子，赵萱儿还满脸的若无其事，好像根本不知道的样子。
　　在我看来这间寺庙只不过是在山中建立而已，应该是住持喜欢清静的缘故，并没有邪灵精怪作祟，然而这里的空气清新得很，也没有对人产生危害的东西，加上赵萱儿一直没有离开过我身边，就算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也应该没有机会得手才是……不对，赵萱儿昨晚去茅房一直到凌晨才回来，难道是那个时候？
　　“我脸上有什么吗？”赵萱儿被我看得一愣，急忙问。
　　“没有，对了昨晚你真的没去别处么？”
　　“真的是在院子里迷路哎，找了好久呢，怎么总问这个，你疑神疑鬼的担心个啥呢？”
　　“我更担心庙里的年轻和尚们。”
　　“嘿你这人，诚心气我啊。”

　　傍晚时分净竹照常将斋饭送到房里，因为女子不宜与和尚们一同在斋堂用斋，我们两个也就没说什么，虽然我相信以赵萱儿的性格她是十分想去看看斋堂是什么样的。
　　这晚赵萱儿早早就躺下了，也许是前些日子走的有些疲惫，昨晚又没睡好，此时不禁鼾声连连。
　　关着窗户仍能听见外面淅沥沥的雨声，但是明显比来时小了很多，既然这样不如早些上路，想到赵萱儿脸颊两侧的血丝，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再呆下去恐怕对她不利。
　　许是在屋子里感到有些闷，便提了刀走出屋子，绕过长廊，来到正殿。几个刚打扫完正殿的小僧见了我纷纷向我道礼，我也一一回礼。小僧们渐渐走远后我借着微弱的烛光对正襟危坐的菩萨像上了几柱香。这里供奉的是尊除盖障地藏王菩萨像，菩萨左手持杖，右手成印，相传除盖障地藏王能为人除去八苦，分别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阴盛苦。看来寺里虽然住持不在，但是小僧们无一偷懒，将寺庙上下打扫得一尘不染，只是这尊像虽然干净如初，却很陈旧，好像经历了无数风霜岁月一样。
　　忽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几乎与寺外的雨声参杂在一起。
　　脚步离我越来越近，然后在我身后不远处停下了。
　　“什么人！”就在脚步声消失的一瞬间，我猛地转身将手中佩刀压在那人的脖子上。但看清了那人的脸，我才发现有些尴尬。
　　“阿弥陀佛，慕容施主莫惊，贫僧只是路过来巡视一下，发现施主还在祈愿，怕惊动施主便没有出声。”
　　来人正是净竹，一身浅黄色的僧袍，干干净净的，带着那种闻起来很舒服的清香，烛光照在他俊秀的脸上，勾勒出一道优雅的轮廓，刀柄压在他的锁骨处，与颈上那串佛珠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似乎并没有对我的举动感到惊吓，好像习惯了一般，反而我有些窘迫地收回手：“原来是净竹师傅，失礼了。”
　　净竹笑了笑，那两片薄唇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然后捻着佛珠对我说：“慕容施主这么晚还来祈愿，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倒没有，就是睡不着，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
　　“慕容施主，其实这世间一切事物的存在都有它的必要性，”说着他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就像这场雨，如果不是它，贫僧与慕容施主也不会相遇，不是么？”
　　我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安，因为那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诱惑。
　　净竹似乎看出我的心思，笑着说，“不如施主随贫僧出去走走，这山里下雨时空气总是让人神清气爽。”
　　我点了点头，跟在净竹的身后。
　　如净竹所说的一样，雨水打在泥土上的声音让我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真是清爽怡人，丝毫没有半点浑浊之气。
　　虽然正值七月，但雨夜还是有些凉意，又是在山里，偶尔吹过的一阵风都会让我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襟。
　　净竹看到了我不经意的动作，笑着说：“施主衣着有些单薄，在这样的夜里怕是会受风寒。”说着脱下自己浅黄色的僧袍，轻轻披在我的肩上。
　　我被他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容貌再俊美他仍旧是一个和尚。
　　“净竹师傅……你出家多久了？”
　　“很久了，贫僧从儿时就被住持收养，懂事起就开始念诵经文了。”
　　“那没想过还俗？”
　　“想过，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子，她和你们一样是在这样的雨天来到庙里借宿，她的笑容很纯真，但是天晴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说到这里净竹双手扶着长廊上的漆木栏杆，一双细长的眸子望向远处，若有所思。
　　“你没下山去找过她吗。”
　　“没有，因为她走的前一晚我们约好了，她说她再回到这里时就带我一起走，那时我就还俗。”
　　我看着净竹的侧脸，真是说不出的好看，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闪烁着忧伤的光芒。
　　“真是个痴情的和尚。也许那姑娘已经成家了，你还在这里等。”
　　净竹并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忽然回头看着我的脸，然后低头附在我耳边用微弱的声音说：“你和她很像。”
　　那带着淡香的气息和蛊惑人心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心中一阵酥痒。忽然我理智的伸手推开净竹，因为我发觉他的呼吸已经带着某种原始的欲望。
　　“净竹师傅，我回房休息了，明天还要上路。”我将身上披着的浅黄色僧衣塞到他手上。
　　“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道：“不会，我并不是你在等的那个人。”说完匆匆往自己房间走去，只留下净竹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长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