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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净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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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一别,施主是否会忘了小僧。
--要是怕我忘了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施主还有要事在身,不过小僧相信有缘自会再相见。
--那么等我回来时你跟我走吗?
--若有朝一日施主重返净空寺,小僧愿为施主还俗,从此生死相随。
--要是今生我回不来了呢?
--今生等不到,小僧愿来生继续等候,生生世世只为你一人而候。
七月的雨总是来得那么急,明明一炷香之前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却已经宛如三更半夜一般漆黑,让人不敢相信这才刚到晌午。
本想这雨来得及,去的也及,谁想却是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不由得皱起眉头,脚下的泥土已经被雨水冲得稀巴烂,当真是一步一个脚印,若是再走下去恐怕就要被埋在这烂泥之中了。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近了,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让我不禁又一次加快了脚步。
“禅幽姑娘!走那么快你赶着成亲吗?路这么难走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这小女子……喂喂!等等我!”
“跟紧了,走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扶了扶斗笠,开始搜索脑海里杂乱无章的记忆。对于这条山路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是我走的路太多,就算曾经来过这里也不足为奇……忽然我的目光被前方一颗树所吸引,那是一棵不知道有多古老的大树,树干很粗很粗,干枯的树枝上稀稀疏疏的残存着几片灰色的叶子,而就在那如老者布满皱纹的皮肤一样的树干上赫然一个“禅”字,用刀子刻上去的样子,七扭八歪的。
不知怎么的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座寺庙的画面。
“赵姑娘,前面不远的地方有座寺庙,咱们去那儿避雨。”
“真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来过这里吗?喂喂等等我……”
不等身后那只麻雀说完我便大步走开,生怕那叽叽喳喳的叫声靠近。
净空寺。
我抬头看着这块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的牌匾,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感觉,不想那么多,避雨要紧。
“二位女施主,里面请。”
我们跟着出来迎接的和尚到了厢房,向和尚致谢后便进了屋子。
摘下斗笠,脱去蓑衣,身上一下子轻了许多,但是湿漉漉的衣服粘在皮肤上的滋味实在难受,我回头看了眼坐在火炉前专心梳理头发的麻雀,乌黑的秀发用一根桃红色的丝带系着,丝带的尾端挂了一只小巧的铜铃铛。没想到这女人闭上嘴的时候也有几分甜美之态。其实我与赵姑娘也是相识不久,就在我刚上山的时候。她得知我要翻过这山去碧水村时兴奋不已,并告诉我她姓赵,叫赵萱儿,是碧水村的人,因为外出打工很久没有回故乡了,这次赚足了钱想回家看看娘,谁知在山腰迷了路,幸好遇见了同样要去碧水村的我。
“你看我干嘛,打什么主意呢?”赵萱儿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嘟着嘴皱着眉质问我。
“没事。你去管和尚借两件替换的衣裳来穿。”
“你自己怎么不去啊?”
“你去不去。”
“……好好好我去,就知道使唤我。”
在我故意变得凌厉的目光下赵萱儿不情愿地开门走出去。过了不一会儿她手捧两件淡青色的僧服,兴冲冲地跑回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
听我这样问她脸上突然泛起两片红晕,然后把其中一件僧服塞进我怀里,一面敷衍着说些有的没的,一面转过身子去换衣服。
我看了一眼怀中的僧服,很柔软的料子,摸起来还有刚被火烤过的余温,也许是和尚们怕施主受寒特意把衣服烘烤了一下,仔细一嗅,还有淡淡的香味,不同于香料,倒像是天然的一种花香,闻了让人感觉很舒服。我褪去身上潮湿的衣服,赵萱儿忽然对着我裸露的背脊兴奋地叫起来:“好漂亮的刺青啊,这是凤凰吗?”
“不死鸟,朱雀。”我淡淡的回答她,然后自顾自穿上僧服。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还刺青啊,要是换做我,我娘会打死我的。”
忽然轻轻几下扣门声打断了赵萱儿的喋喋不休。
“阿弥陀佛,二位女施主,打扰了。”
门外是一位穿着浅黄色僧袍的年轻和尚,和他好听的声音很配,他长着一张俊秀的脸。这是我见过的和尚中样貌最为好看的,不仅仅是如墨画般的眉目,还有白皙如羊脂玉一般剔透的皮肤,然而他的身上散发着刚才闻到的那种淡淡清香。
和尚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垂下眸子将手中端着的斋饭递到我面前,轻声说:“贫僧看施主们急于赶路,想必还没有用过斋饭,就去厨房煮了点米饭热汤,还有些小菜……”
不等我说话,身后的赵萱儿兴奋地抢过斋饭,对和尚说:“小师傅谢谢你啊,总是麻烦你,又让你帮忙取衣服又是做吃的……小师傅你吃了没,进来一起吃啊?”
和尚低着头不敢看我们,捻着腕上的佛珠柔声道:“阿弥陀佛,贫僧已经用过斋饭,嗯……贫僧的房间就在对面,走过长廊就到了,二位施主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找我。”说完和尚捻着佛珠转身欲走。
“小师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赵萱儿,叫我萱儿就好了!”
“阿弥陀佛,萱儿施主贫僧法号净竹。这位施主又该如何称呼?”净竹说着看向我,却又不敢与我的视线相碰。
“慕容禅幽。”
“慕容施主,赵施主,二位用过斋饭后放在门外即可,稍后会有人来清理,没什么事的话贫僧就不打扰二位了。”说罢净竹向我们一起手,然后转身出去关上房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净竹关门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好像定在我的身上。
我看了一眼抱着饭钵一脸怀春的赵萱儿,装作恍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萱儿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忙把我的那份斋饭推给我,嘴里嘀咕着埋怨我:“瞎说什么呢,吃饭吃饭,吃饱了好睡觉啊,这几天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