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心悦君兮君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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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宓哭累了，在地上随便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着，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阿螣将她的头放到自己的膝上，用手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用他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她的脸颊，一股熟悉的芝兰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发端，又渐渐地和每一次一样慢慢消散开去。阿宓的心一沉，觉得自己又置身于无止尽的空中，她的心马上就要被摔倒地上了，是不是会碎呢……
阿宓睁开了眼，她一愣，又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笑到她再也笑不下去了，她
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下意识就想往西面走去，走了几步后脚步一顿，又失声笑出来。
这里不是她的寝殿，她昨天晚上没有回去，这只是昆仑宫里无数殿堂中的一个罢了。她从小就在
这里随意行走，想留下便留下，想离开便离开，可是以后呢？这里会变成谁的殿宇？那些她少时
嬉戏打闹的场所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谁又会拉开她寝殿里朝西的窗子，看一看窗外是否风景独好
呢？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愚昧不堪，也许这快要是她呆在这里的最后的时光了，她却连这一点点的回忆
都不肯留给自己，留给别人，她那样一次又一次想方设法地逃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一份永远只能远远看着却握不住碰不到的念想？
究竟是为什么，我会只执着于远远看他呢？
阿宓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的脑子里充盈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冲动，好似从前阿螣从山外给她带回
来的那只雏鹰，只有掉下了山崖，才知道要努力挥动翅膀向上飞，而阿宓亦是如此，只有尝过了
死亡的恐惧才会发现自己曾经有多么想要得到,才知道其实我也可以振翅向前而非原地蹉跎。
阿宓站定在那里，心却跳得飞快，血液里也似乎有种东西在奔腾上涌，突然身后传来“哐啷”一
道房门声着实她吓了一跳。
鹑姬见她身子一抖，问道：“干吗呢你！一惊一乍的！”
阿宓脸上本来就泛着刚刚醒过来的一抹潮红，此时好似被撞破了心事，脸烧得更厉害：“你才是
随便往别人屋里闯！”
鹑姬扬了扬眉：“这回你可是说对了，这里可是正儿八经的别人屋子，我还就是闯进来了。”
阿宓叹了口气：“那我回自己屋里去总是可以了吧。”
“当然，不，可，以！”鹑姬最后三个字说得尤其响亮，“你不是这么快就忘了昨天晚上我们说
过的话了吧？”
阿宓怔了怔，她怎么可能会忘记：“我们现在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们要去哪里？我还有很多事情
没有做，很多地方没有去，我还有……”
鹑姬敲了阿宓脑门一下：“你昨晚可是哭坏了脑子？我昨天说的，你只要放在心里就好，我们不
会那么快就离开这里。阿宓，你好歹也是娲皇的女儿，昆仑墟唯一的帝姬！要走也要风风光光开
开心心地走，你这个样子，好像马上就要被人赶出去了似的，真窝囊！”
阿宓听到鹑姬这样一番话，心情大好，开始和鹑姬斗起法来：“我就是再窝囊你也得叫我一声帝
姬娘娘，昨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还没来得及找你，你倒是殷勤，自己送上门来了。”
鹑姬听言嫣然一笑：“尊贵的帝姬娘娘啊，奴婢我今天来这里可不光光把自己给送来了，我还帮
您带了件礼物。”说罢，她轻轻拍一拍手，身后的宫娥鱼贯而入，阿宓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宫娥
的仗势让她心里想不“咯噔”都难。
宓妃帝姬不喜欢被别人侍候这件事情整个昆仑墟都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帝姬有这样与众不同的
癖好而统领昆仑墟日常大大小小事务的螣蛇殿下却不管不问，这样的情况虽然大家心里不同程度
地好奇着，也都是擅自不敢过问的，但这不敢过问只是限于明面上，暗地里对此却还是众说纷
纭，而且在昆仑墟的一众宫娥内部还曾经一度炒出了两个很火的经典段子。
段子一：宓妃帝姬是个万能的全才。宓妃帝姬作为尊上唯一的女儿，尽得尊上一生真传，什么事
情都是自己一手包办，只要她愿意，她可以生出十只手来同时穿好衣服鞋子，束好头发衣带。螣
蛇殿下疼惜帝姬一人做事太累，曾经一度想要帮她安置几个侍女服侍她，却都被帝姬婉言拒绝。
宓妃帝姬坦言自己想要做一个像尊上一样顶天立地的女人！
段子二：其实宓妃帝姬并非没有人照顾。听闻有人曾经在某日启明时分见到一个人影闪进了宓妃
帝姬的寝殿内，后来有人曾多次考证发现，这个身影极似螣蛇殿下，有人推测殿下之所以没有指
派侍女到宓妃帝姬身边其实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有更多的机会照顾帝姬。又有人听闻殿下常常不留
宿在自己的寝宫内，又有人猜测是否殿下为了方便起见干脆搬到了帝姬的寝殿就寝？
当然在经典的段子后面还有一些为人津津乐道口口传诵的小段子，像什么“宓妃帝姬长胖了不想
被人发现”、“宓妃帝姬私藏了好多奇珍异物，不想被人发现”等等，就连“宓妃帝姬晚上睡觉
有打呼噜的习惯”这样的说法也是有的。
当一个秘密被大家都知道的时候，那么它就算不得是一个秘密了。这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段子终于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被当时正闲着无聊的鹑姬姑娘听着了，她费尽心思打听了所有的版本，又
费尽心思地一一将它们重复说给阿宓，当她将那些宫娥们神乎其技的夸张表情再现于自己脸上
时，她笑了三天三夜没有停下来，这期间她放弃了自己最爱的消遣活动——喝茶，因为无论她喝
什么都会在下一秒马上喷出来。阿宓听到自己被这样编进了宫娥们的八卦段子里先是惊讶地张大
了嘴巴，然后一边帮着自己笑呛到的鹑姬顺顺气，一边在心里反复地想着第二个段子的内容，而
通常她想着想着脸就红了。
当鹑姬终于可以抚平她弯弯的嘴巴的时候，她看起来极其严肃地问了阿宓一个问题：“那么阿
宓，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有个贴身的侍女在身边呢？”
阿宓耸耸肩：“我不想身边老是有个人在一旁看着我，就好像在监视我一样。”
鹑姬又问：“那为什么殿下也不管呢？说起来他给你订了那么多条规矩，怎么这个他就没放到规
矩上？”
阿宓转着眼睛想了想道：“他现在不管我，大概是因为知道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有三个，一个是
去炼草药背医书，第二个就是成天被人侍候着穿上华服重簪，教导礼仪风度。第一个他时不时就
会罚我做一做，现在做多了，我也不怎么讨厌了，这第二个惩治我的办法他总得省着点用，不然
到时候办法都没有了，他还得另外想法子。”
鹑姬笑道：“你倒是了解他。”
阿宓鼓着腮帮子道：“只准他知道我怕什么，难道就不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那……你第三件不愿意做的事情呢？”鹑姬问，又自己“扑哧”笑出来，“难道是拒绝长胖？还是晚上不要打呼噜？”
说完，她不等阿宓回答又兀自哈哈大笑起来。
鹑姬当时的笑脸渐渐和现在阿宓眼前的这张笑脸重叠起来，阿宓一颗心瞬间又重新提回了嗓子眼。
“鹑姬……”阿宓满脸堆笑地望着同样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的鹑姬，俩人笑着对望了半刻钟不
到，阿宓觉得自己的脸开始抽筋了，她马上装出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道：“哦！我今天要穿的
衣服还在寝殿里，我这就去拿……”
阿宓想要越过鹑姬直奔门口，半道里突然走出来个宫娥伏了伏身子回她道：“帝姬不必慌张，帝
姬今天要穿的衣服都在这里了。”
“啊，真的吗！你们想的真周到啊！我今天想穿的是那件前几日袖口被我扯坏了的那件淡黄色的
琉璃裙，不知道你们丢掉了没有？”
那宫娥再次伏了伏身子道：“幸亏鹑姬姑娘手巧，将袖子上面的那一点破开的地方用了朵小花遮
了起来，帝姬若是想穿奴婢现在就可以拿过来，不过今天帝姬的衣裳应该另有准备……”
“喔！呵呵呵……那太好了！我很喜欢那条裙子的，放在那里我以后再穿吧。不过我还有个沙棠
花做的簪子，那个是离珠送我的，我今天一定要戴的！”
另一个宫娥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只精致木簪子，上面两朵淡黄的沙棠花百年如一日地新鲜绽放
着，她递上前来，道：“帝姬请看可是这只簪子。”
“噢，原来它也在这里！”阿宓夸张地一声惊叹，而后转过头咬着牙问鹑姬，“还有什么是你没
想到的？”
鹑姬一直保持着一抹淡淡的笑：“除了你房间那几扇窗我没办法搬给你，这之外的任何东西我都
能给你。不过要是你真想从那几扇窗子里面看风景，我也可以不辞辛苦地把它拆下来送到这里
来。”
鹑姬这么一说，阿宓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了，她一副妥协的样子，和和气气地问道：“说吧，你想
干什么。”
鹑姬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可是阿宓的心自从刚才那会儿吊在嗓子眼儿就没下来过，鸾姬从众
宫娥里走出来，朝着鹑姬微微颔首，鹑姬亦点头回礼道：“交给你了。”
鸾姬手捧一盆清水，对阿宓伏了伏身子道：“帝姬今日要接见外客，须得华服装扮，请帝姬梳洗
仪容。”
阿宓总算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桩事，昨天她哭得天昏地暗，根本没来得及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哭
起来的，真正算起来这件事还是个祸源！阿宓就像找着了泄愤的源头，脸一拉：“我不去。”
听阿宓这么说，鸾姬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鹑姬却是就近拿了身下的一个坐榻坐了下来，
无所谓地道：“殿下有话让我带给你，他让你打扮好了，第一个去见他。他要，”她笑眯眯地看
着阿宓，“验，收。”
阿宓骨子里的倔强在鹑姬最后两个音节里一下子化成了一盘沙，被她心底凉飕飕的一股风吹得一
溃千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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