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悦君兮君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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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阿宓推门而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坐在地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喝茶的鹑姬，而是一屋空荡荡的摆设的话，她这种又悲又喜的心情大概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遇见鹑姬的那一刻。
但她此时见着了，于是她这身衣服的另一处衣角又光荣地被开始了新一轮的折磨。
她合上身后的房门，咽了口口水，道：“你先不要着急推我、打我、挠我、骂我，我那个时候本
就不是故意的。”
见鹑姬只顾喝茶理也不理她，她畏畏缩缩地移近了些脚步，又道：“你要是真不解气，我让你喷
回来便是。”
鹑姬还是不理她，她只好再近了些，怯怯叫道：“鹑姬……鹑姬？鹑——”
方才还文文静静坐在那里品茶的鹑姬此时一把拉过阿宓的衣袖，手上的茶杯早被她变没了，她气
势汹汹地道：“我倒偏要推你、打你、挠你、骂你……”说着就动起手来，却没有同她所言那般
打骂，只是将阿宓浑身挠了个便。
阿宓护了这边，那边失守，照顾了那边，这边又被攻陷，最后只得胡乱在地上滚来滚去，笑得连
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还是鹑姬良心住了手，阿宓这才气喘吁吁地说了句：“鹑姬姐姐，
你放过我吧。”
鹑姬看着阿宓这副讨饶的可爱模样，自己也呵呵笑起来：“你呀，就是欠教训，以后皮痒就告诉
我，我替你挠挠。”
“得了吧，除了你，整个大荒里也没人敢这么对我。”阿宓缓过气来白了鹑姬一眼，“就是玄圃
堂里的那位也不过让我拣拣芝兰、炼炼草药什么的。”
鹑姬凑过来：“你可是好久都没有提过那位了，难道是因为今天我说了一回，你就再也忍不住
了？”
阿宓道：“何止你说了，连我的眼睛都告诉我，他回来了。”
鹑姬躺到阿宓腿上，笑道：“原来是今天碰到了他。”
阿宓低头看她：“原来你早就知道他回来了。”
鹑姬随手就在阿宓的脑门上弹了她一个指头，白她一眼：“我什么时候没有告诉过你？今天早告
诉你他的消息，被你喷了一脸茶水，怎么？我还得伺候到你跟前去向你一一汇报他的行踪，就是
为了让你激动的时候再多赏我几口口水洗脸么？”
阿宓自知理亏，不再回嘴，其实即便真理就站在她身边，她也一定说不过鹑姬，那丫头本来就是
只火鸟，嘴巴里喷出来的都是烈火，阿宓觉得自己不被烧着就已经是功力深厚了。
阿宓揉着自己额上被鹑姬弹到的地方，心里诅咒着什么时候鹑姬自己也被自己打一打，以后好知
道下手的轻重，鹑姬也听话，就真的在自己的脑门上狠狠一拍，顺势坐起来说道：“差点忘了正
事!尊上有话让你明天一早去正殿待客。”
阿宓奇道：“平日里这种事情娘亲从来不让我去做的。况且即便是有天大的人来了，这人不应该
也轮不到我去接见。”
鹑姬道：“尊上的心思谁知道，只怕整个昆仑水系加起来也没她心里的一个弯来得曲折，倒是你
肚子里的小九九连我都数的清，八成又是偷偷想着找点什么事情被罚去照看那药炉子吧。”
“鹑姬……”阿宓央求道。
“不行。”鹑姬回答得极其干脆，“这次的事情比不得往日。阿宓，你应该长大了，你也已经长
大了。你要明白，现在的昆仑墟已经不是个太平地方了，尊上独自一人撑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
将你庇护在一片安宁的环境里，好让你平安快乐地长大。可是我们能等，我们想要再多等几年，
别人却已经熬不了了！就拿东边那扇门说事，这扇门若是同往常一样关起来，那门里面的事都是
家事，你要如何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姑且由着你。可现在这扇门开着了，我们不得不打开
它，也许它再也不会关起来，又也许等它重新关起来的时候这里面的事情都变成了别人的家事，
但无论在哪一种假设发生之前，昆仑墟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国事，是天下事。”
阿宓一时有些不能接受：“这里明明是我家，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
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有它们的气味，它们也有我的气味……难道这些都跟天下有关系？”
鹑姬道：“这天下的一切原本便应该是天下共有的，山川河流是这样，草木鸟兽是这样，而昆仑
墟在某些人眼里即便不能自己独有，也要让天下共有。”
阿宓有点慌了神，她用尽办法想要闯出昆仑墟，不过是想逃出这个永远的庇护所来追求自己想要
的幸福，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无论她走到哪里，走得有多远，在她心里昆仑墟永远是她从小生长的
家园，而现在的她却如此突然地被告知原来这个地方已经不仅仅是她的家了，将来还有可能会变
成别人的家，甚至变成随便是谁的家。变成这个事实对她来说太陌生，陌生到让她有种自我防卫
式的排斥。
“这里是我的家。是我和娘亲还有我从未见过的父亲还有，还有阿螣。这里是我们的家。”阿宓
认真地重复道，“鹑姬，这是我的家，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是我们的家，我们大
家的家……”
阿宓最后的声音循环在了“我们的家”这几个字眼上，渐渐地变得几不可闻。
鹑姬心一痛，一把拉过阿宓的手，道：“是我不该说。我既盼着你快些懂事，想着索性把事情一
股脑地跟你说了，让你大悲之后方可大彻大悟，可现在见你这样，又突然盼着你永远什么也不要
知道，只做那个小小的傻阿宓，每日每夜拼了命地想要闯出去的那个傻阿宓。”她深吸一口气，
心一横道，“可我既然说了，你也已经听了，我就得说下去。我们这份痛，要痛也得要彻彻底底
地痛，如此才能不辜负自己这一场难受。”
“鹑姬……”阿宓嘴里飘出这两个字，“求你别说,你别说……”
“阿宓，我要说。我得说。”鹑姬握紧阿宓的手，“这个昆仑墟，这个天下，早在你出生的那一
年就已经注定要不太平了。就在那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忘记的那一天！那一天……它是宓妃
帝姬的诞辰，螣蛇殿下两万岁的生辰，还是伏羲大帝的死忌。我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记着那
一天，阿宓，阿宓！你不能忘记的！那一天，几乎所有的天柱都断了，日月星辰都向西北方倾
斜，整个大荒一片混乱，你母亲含泪生下你，她补齐了天地山川，她从不周山的断壁残垣里回
来，一手护着的是你父亲微寒的尸骨，那是几经葬灭她的缘由；另一只手抱着新生的你，那是她
从此仅有的希望。阿宓,你不能忘记的。你是被你的父亲母亲用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如若不是
为了护着你的降生，伏羲大帝何以将自己最后一滴精血用尽！阿宓！你不能忘记的！因为你是这
整个昆仑墟的帝姬！”
阿宓呆呆地听着，任凭鹑姬将她拉来扯去，当鹑姬停下来看着她的时候，突然地，她的眼眶里就
滚出了两颗滚烫的泪珠，她说：“可是鹑姬，我的家都要没了……”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一
下子哑了。
鹑姬抱住阿宓的头，好似要将她的呜咽埋进自己的胸腔内：“不会没有的……别哭了，别哭
了……我们没有的只会是这个人人梦寐的昆仑墟。”
她怀中的阿宓呜了一声，好似小孩子梦中一声呓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