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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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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相触,那湿润软韧的触感刺激得她内心震颤,她吃惊不小,一触即收。
全然不知道自己惹祸的舌尖却不愿放过她,追逐着与她纠缠在一起。她被迫承受,渐渐情动,心里一处地方软得快要融化。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醉其中。
“管女……”杜雁西呢喃,语音模糊,平安却听得真切,她一下清醒过来,情动像潮水一样急速退却。她再次用棉被将杜雁西裹紧,起身离开。
二人一天都没有进过水米,早就饥肠辘辘。
平安走出洞外,心旷神怡。
河水平静,映着西天一片火红的晚霞,像是安静燃烧的火海。在这样庞大的背景之下,一群群飞鸟翩然,留下黑色的剪影,婉转鸣声清脆悦耳。
她藏进洞边茂盛的藤葛中,双手掩唇,一声长鸣,与空中的鸟儿并无区别,引得群鸟跃跃欲试,扑扇着翅膀要来一探究竟,进到跟前又四散离开。
平安又鸣了几声,鸟儿再不迟疑,立刻冲撞过来。平安早已张开编织好的网,迅速将其捕住,暗叹:好奇害死鸟啊。
深秋的河水甚是清凉。她将双手浸入河中,火热的灼烧顿时减退许多,她舒服地喟叹一声。一双手从水里拿出来,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料理捕获的鸟时,麻木的手已经不听使唤,费了她很多力气,致使手上又添了几道匕首割破的新伤。伤痕遍及双手及胳臂,藤刺扎进肉里,一时没有办法挑出。
杜雁西在屋里咳了一声,她立刻回到洞内,将火旁烤干的衣服给杜雁西穿上。火上炖的汤熬得差不多了,香味铺天盖地。她赶紧倒了一小罐,一勺勺吹凉了喂杜雁西喝下。
火正燃得旺,劈啪作响,石洞虽然潮湿,此刻却暖意融融。
杜雁西负手立在洞口。
“杜……将军,能不能帮我个忙?”平安艰难地开口。
昨晚太累了,顾不得收拾自己,将湿鞋子湿袜子脱下放在火边烤后,人就趴在杜雁西床头睡过去了。杜雁西醒来下床时,惊醒了她。于是就是以这样的形象——光着足,身着着中衣,披头散发,睡眼朦胧地出现在杜雁西的视线内。怪不得他的脸都是黑的,眉毛几乎揪到了一处。平安决定今天要离这尊神远点。
可惜事与愿违。
手掌肿的油亮,尤其是手指,跟腊肠差不了多少,不能弯,不能并拢,两根手指夹只袜子,刚夹起来,便悠悠飘下去了。
于是她发现悲剧了,自己连鞋子也穿不了了!!
平安无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总不能光着足跑来跑去吧?
“杜将军!”洞口一点动静也没有,平安忍不住高声叫了一遍。
杜雁西闪身进来,一见平安,眉头皱得更紧:“为何还不穿上衣衫?”
“昨晚毁了。”平安窘迫之极,脸孔红得快要滴血:“杜将军,能不能麻烦帮我……帮我个忙。”
杜雁西疑惑地看着她,她再次低下头,声如蚊蝇:“手受伤了,鞋子……穿不了……”
杜雁西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抓起她的手来看,又惊又怒:“手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手上托起她的胳膊,只见中衣被扯得破破烂烂,血迹斑斑。
杜雁西也不顾忌,拉起平安的衣袖检查。两只雪白的胳膊上布满了一排排比针孔略大的伤口,伤口红肿,但是比手掌的要轻。他用手碰了碰,平安轻轻“嘶”了一声:“疼。”
“哪来的伤?”
平安道:“没事。”
杜雁西拔高声音,声音冷厉:“我在问你,伤是怎么来的?”
平安突然怒道:“到底要不要帮我穿鞋子!”
两个人俱是一愣,平安尴尬欲死:自己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坏,如此奔放。
谁想杜雁西真的不再问,伸手抬起平安的脚。平安的脚很美,白皙柔软,一掌盈握,温润粉嫩的脚趾顶着淡淡粉亮的趾甲,晶莹剔透。杜雁西却心无旁骛,穿完左脚,再穿右脚,只是动作实在不够温柔,甚为僵硬。
整个过程,两人都很沉默,洞内唯余两人的呼吸声。
平安的脸红得发烫,她有心想找个话题来说说以化解尴尬,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盯着杜雁西低垂的脸,她突然想到昨晚那个缠绵的吻,心里一跳,再也不敢看他,又想到杜雁西呢喃的名字,冷静下来。
“如此执着值得吗?”杜雁西开口道,声音有些暗哑。
“嗯?”平安立时明白他在在意什么:“我说了你很重要。怎么样都是值得的。”
沉默片刻,杜雁西开口道:“因为我是止戈侯吗?”
凭着直觉,平安感觉杜雁西有些……怪异,似乎另有所指。
平安想,冷血强硬的男人竟然在意起这细枝末节,果然是受过情伤的后遗症。难道杜雁西讨厌女子就是因为“管女”……
“是,也不是。”平安看了看将脸扭过一边的杜雁西:“作为止戈侯,天下人以你为重。作为杜雁西,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在小九、姚光、王陵朗这些人的心里很重。”
“那你的心里,都有谁很重?”杜雁西忽然打断她。
“当然是师父……还有师兄……”沉吟片刻,平安才缓缓回答,忍不住问道:“杜将军,我师兄就是那个什么….第一宰辅兰放兰舒远吧?”
杜雁西看她,面带疑惑。
“……我只知师兄叫阿远,至于他姓什么是什么来历,一概不知。后来他突然消失,我一直没有机会再问。”平安苦笑地解释。
小时候也曾问过师兄姓氏。那时候,师兄教她《百家姓》,她好奇地问师兄姓什么,师兄却不愿意说,拿别的话将她糊弄过去了。
师兄是怎么说来的?平安回忆到,他说:“师兄和平安一样也是个孤儿,爹爹娘亲死的那天,被师父救回来的。师兄也要和平安一样,不要过去了,只要和平安、师父这样开开心心地在山上过一辈子就好。”
她皱着眉头,不满地道:“天天在山上待着好无聊啊,平安要闷死了。平安要去镇子上玩。”师兄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平安想去哪里,师兄就陪着平安去。”
话犹在耳,斯人已远。
“舒远这八年一直未曾与你联系?”杜雁西有些惊讶。
不要说联系,便连消失都是毫无预兆。一觉醒来,师兄没了。不知去向,不知生死。
她道:“看来是了……第一宰辅果然是我师兄。”
青唐第一宰辅兰舒远,和杜雁西一样,又是一个不得不说的人物。传说他十八岁上京,一举拔得头筹,获得状元,因得到先皇后即现今太后的青睐,被钦点为太子太傅,之后倾心教护扶持太子殿下,更是在阮太后震荡中,以一己之力,配合杜雁西,将其铲除。
然而关于他的风评……平安实在不愿多想,所以无论如何,没将师兄跟他联系起来。怪不得沈青竹说,师兄要亲自和她说。
平安心情复杂,想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道:“杜将军,你感觉如何?”
杜雁西皱眉道:“我记得你一直叫我杜雁西的。”
平安窘然:“那是因为不知将军身份。”说完看着杜雁西眼里又是似笑非笑,嘲讽地看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忙道:“那是之前平安失礼。”
杜雁西哼道:“本将军准你失礼。”
这是要闹哪样……
遂不答话,道:“将……,平安给你把脉看看?”
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有些无奈。
杜雁西皱眉道:“我很好。”一言不发,转身走出洞外,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块折得方正的湿布,沉声道:“别动。”伸手给平安擦脸。
然后又摘去平安头上的枯叶,将平安散乱的长发拢起,束在一块,用布条紧紧扎好。动作生疏僵硬,活生生扯断了好几根布条。
平安:幸好没有帮我梳头发。
心里在抱怨腹诽,不过是为了转移此刻尴尬,她面上发烫,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接着杜雁西点燃熄灭的火堆,将剩下的汤热好,再一勺一勺喂给平安。
平安受宠若惊,坐立难安。一再表示不用,杜雁西也不理她,一个眼风扫过来,平安只好乖乖坐好。杜雁西面无表情,只是一勺一勺往她口里送。此情此景甚为熟悉,平安忽然想起之前,杜雁西躺床上时,她喂他加了黄连的水,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待会儿带你出去,肯定还会碰到伤口,会很疼。你忍着些。杜五欠你良多,无以为报。我会记住的。”
平安闻言,道:“将军!”
杜雁西看了她一眼,平安立刻改口,“杜”字一出口,却怎么样也唤不出他的名字,本来想客气推辞一番的话也没能说出口,只能含糊地道:“怎么出去?”
原来他们现在在一条瀑布的上游,从山顶汇聚而来的溪流在此汇成了一条大河,再奔流而下。
杜雁西将平安负在背上,叮嘱她高举双臂,然后用刮得平滑的细细的藤条将平安和他绑在一起。
这时平安已经不像昨日抱杜雁西那样紧张,她甚至还能分神观察杜雁西的反应。杜雁西默然不语,一直在忙碌,但是平安能够感受到他的排斥和僵硬,无论是昨日、早晨还是现在,只要平安一靠近,杜雁西就本能地要逃开,避免接触平安。
可是昨晚没有……
平安觉得有些心烦,她决定出去之后,见过师兄就回鹤庐。至于杜雁西的伤,反正他也不听她的,就交给师兄去烦吧。
以后山高水长,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