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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红凤楼(一) 若不君子便 ...

  •   红凤楼厅堂满客。
      风贯入广袖,鼓动雪白绸缎微微起伏。
      千巷双手相扣,盈盈碎步轻点地面,俨然大家闺秀窈窕女子的姿态。
      出入红尘,骨子里的孤傲似是被欢颜削平,多了几分柔和。
      云里雾里坠仙境。

      “哎呦喂。娇滴滴的大小姐,这儿可不是你来玩的地儿。”刚迈进大门,一个阿母便迎了上来。身段婀娜,可惜眼角的皱纹出卖了她的年龄。
      “小女见过阿母。”千巷福身。
      “不敢不敢。”来红凤楼的女子,要么是找自家相公的,要么就是来干事的。
      阿母瞅瞅千巷,笑弯了眼,就像看到金灿灿的金子般攀在千巷的身上,媚声道:“姑娘呀,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
      看出阿母的打量,千巷立即亮明目的。
      “小女欲在此找份事做,还忘阿母收留。”
      阿母犹豫了下,心里打着小算盘。
      收人这种事还是要找二姨娘,她可做不了主。“瞅着你这姑娘是不错,随我来这,咱们商量商量。”

      穿过大堂,绕过弄道,扑鼻的花香让人心神一震。
      “阿嚏”千巷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头,才发现路旁种植着淡粉渐变淡紫色的解语花,仔细一看,这解语花的花蕊竟是金色的。
      更令人吃惊的确是它的叶,叶尖呈现淡淡的荧光,仿佛小萤火虫飘落在其上。

      “这是我们海棠房人亲自栽培的解语花,不但好看,而且还有美颜之功效呢。”阿母自豪地说着。
      “海棠房人是这的头牌吧。”
      “可不是嘛。貌似天仙,心灵手巧,男人都将海棠房人比似晓光牡丹开,可这华贵牡丹靠近海棠房人也要失色。”阿母拉住千巷的手,凑近她挤眉弄眼:“姑娘,想不想变成第二个海棠房人啊?”
      “这海棠房人如此貌美,我怎敢攀比。阿母莫要说笑了。”一转眼,就进了一个石门,再走了几步便到了一幢半弧形的大楼前。
      红凤楼作为一个青楼竟能占地如此广大,着实让千巷吃了一惊。
      “那就要看姑娘的本事了。”阿母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推开木门道:“二姨娘在楼上第五间房内休息,你去便可。”
      “阿母不一起前去?”
      “我还有事要忙呢。记着,若能留下来,到我这来,我教你如何成为第二个海棠房人。”从大壮口中得知,红凤楼共三个阿母,其中一个因为手中有头牌海棠房人,自然便成为了当家二姨娘。所以这领着千巷的阿母为了翻身,肯定不会放过千巷这块肥肉。

      千巷照着阿母的话,轻叩房门。
      “进。”
      推门而入。烟雾缕缕随风飘散,一个丰满的女人跪在帘子前方沏茶,透过层层挂帘,可看到一个女人半躺在座椅上,手指夹着长长的烟管。两名童子静静地站在椅侧,手里托着盘子。
      “小女见过二姨娘。”千巷恭敬作揖。
      “二姨娘,今日有稀客来访呢。”帘中人淡淡道,磁性的声音磨人耳朵。
      那个帘中人竟是个男子。
      虽然说他确实看起来很高,但隔着雾帘看过去,那妩媚的身段绝不会让人认为他不是个女人。
      “是。主子。”
      跪在帘子前的女人起身,走到千巷面前道:“姑娘何事。”
      “小女钟利贞,前日家道中落,不愿在外吃苦受累,还望二姨娘收留。”
      千巷起初一愣,这管事的二姨娘竟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而她却对帘中人惟命是从尊为主人。看来这红凤楼水很深,她私心想着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以免遭来不测,只好拿大壮的名字先顶一阵。
      再说,钟利贞这个名字听起来,也挺像女的嘛。

      二姨娘冷冷道:“说完了?”
      千巷茫然点头。
      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反应,是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人够,房无,请另寻住处。”
      二姨娘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千巷轻轻握拳,微笑道:“红凤楼若有两个头魁相斗,岂不很有看头。”

      寂然。
      双龙口吐火光,各亮堂了半边屋室。
      风吹动珠玉锦帘,摇晃烟斗,点点轻盈灰落。
      “还以为你只是个木头,原也有俐齿的时候。千巷。”幽远的声音自帘后传来,清丽高亢。
      如此妩媚,若不听他的声音,定会认为帘后逍遥的是个妖冶女人。
      千巷捏住手指,定神道:“敢问公子有何指教。”
      “不问我是谁,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么?”
      千巷不悦道:“这些,都不重要。”
      “哦!?那什么重要?”
      什么重要?千巷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以前是美儿,现在,好像不止美儿。
      重要的人,还是事,都不似起初那样简单,唯一了。
      她踌躇着,竟说不出话来。
      本也就是个嘴笨之人。

      又是一阵沉默,帘中人似有些不耐烦了,道:“连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没用。”
      “难道公子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人冷哼了一声,不作答,只是厉声道:“梅丽,带千小姐去厢房。”
      千巷一头雾水,只当此人是自言自语。
      现下明了的是,这人尚且不会加害于自己,这边足够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

      一路上,二姨娘向她交代工作。
      总而一句,即是她只要候在大堂西侧的厢房里,一遇来事的主儿,就立即拖出去,充当保卫。
      亏得她还被大壮拉去特意化了妆,真是浪费了时间。她有些不满的想到。
      既然不必抛头露面,对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个好事。

      千巷走后,
      青纱罗缦,细长的金挑卷起一个小口,钟利贞气冲冲地走出,指着千巷的后背咬牙切齿。
      “那么讨厌她?”
      “当然,要不是她,我就不用在外面流浪了。”
      “哦?”他挑眉望着钟利贞,勾起他的下巴道:“我这还不够你闹腾么?”
      利贞浑身一个哆嗦,看着他那魅惑的眼,大吼道:#*&@!¥......
      还没说出口,丰厚的嘴唇便被柔软不明物堵住了。
      他长长的睫毛倒影在他的眼中,心,猛地漏跳了半拍。

      皎洁白月,亮的晃眼。
      透过朱木窗顾看倒影,风吹高,树摇曳。
      月轮年年清晰,今日新添一缕红晕。
      儿时听母亲说那月上有仙,仙恋凡尘,夜夜憩息于桂花树下望人间。
      那时的千巷很小,傻傻望着天空,闻着母亲身上的酒味晕乎乎道:“那她旁边的星星会陪着她,这样就不会寂寞了。”
      渐渐长大,才知晓月圆之夜,即是星芒尽失之时。良久后,经历后,突然发现仙的寂寞,其实不是陪伴便可以消除的。

      “素底红边,佳人翩翩,美目传意,天地痴痴。”
      熟悉的笛音响起,应和着千巷的小曲儿。
      她赶忙起身,敛气道:“简师兄。”
      亭中石柱旁正倚着一位兰衣男子,他徐徐走向千巷道:“巷来这也有些时日了,有何不习惯的么?”
      千巷摇摇头,咬住下唇不说话。
      简盯着她闪躲的眼眸,顿觉好笑。
      “师兄笑什么。”千巷呆呆地看着简,从来没见过这么开心的他,一时忘了移开自己的视线。
      “那,巷又在看什么。”简看着巷清澈的眼,抚上她的脸颊。
      千巷慌忙别开脸,淡淡道:“观察笑容。”
      “只是观察可不够的呢,还要实践。”
      这样的事,她想都不敢想。
      深夜梦醒,总觉得心在悸动,莫名地恐惧。
      有时候仔细想来,也不全是因为少时的记忆。潜意识里,她更害怕未知的未来,就像张着大黑雾的魔鬼要将她吞噬了般。

      “你早知道?”
      “是说左峙么。”简盘坐在千巷身畔,施施然道:“略有所知。”
      “那他怎么……”
      “那首曲接下去是什么词?”他转动手中竹笛,眯着眼睛看着千巷。
      “有什么事瞒……”
      笛音舞动,他的白袍也随之飞旋。
      他回首,凑近千巷垂着的脑袋道:“可是这样?”
      她僵在原地,眨巴大眼睛代表点头。
      原还想问些什么,不是不会察言观色,但也能感觉到若再问下去,或许简会说,但鉴于内心深处的不安,只好闭口。
      不是没有说话的欲望,只是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才会有些难以控制,就算说错话,似乎也无妨。
      他永远是那么地无欲无求,能看的穿别人的心思,就和白一样。
      可是又和白有些不同,虽然俩人都是飘飘然一副仙人道骨模样,可简却比白多了几分凡人气息,多了些情绪。

      “那是我母亲唱给我听的‘青瓦墙’。”千巷小心翼翼地看着简,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便舒出一口气。
      正腔唱到:“素底红边,佳人翩翩,美目传意,天地痴痴……石碣没,青墙出,怅然红尘,朦胧乎……若非木棉情谊深,怎会无缘青藤绕。”
      青瓦墙所唱的是少年少女之间的美好情意,花开般的年纪,互相爱慕,少女少年是被青瓦墙相隔的两个不同生活现状的人,却无法阻止彼此的姻缘。世事难料,与人违。少年患疾,还没等少女身穿红嫁衣便病逝了。心中无所依靠,少女失心痛苦,抑郁两载后嫁作他人妇,劳作他家三亩地。
      千巷一点都不相信会有这样的故事,她不信会有什么阻挡是无法冲破的。
      只是,那是母亲留下来的记忆,慢慢变成了她内心深处的回忆。

      夜半。
      左峙行至庭院,交叉着双手冷笑。
      亲眼看到过左峙容貌的人不多,而在那为数不多的人中没有一个人不认为他长得怪异。
      浅灰双眸在黑夜中,在一头金子般长发的衬托下,似是泛起了白茫雾光。卷曲的长发及腰,随意不事边幅,碧浪怀里摆动袅娜身姿的海藻也不比这等妖娆。肤白如脂玉,唇恰凌晨沾露的红花,微启,皓齿齐整,甚是无瑕。
      他的容貌一点都没有中原人的特征。
      简嗤笑,“深夜来访,一点都不君子。”
      “不君子的是你吧。”
      左峙朝着他的方向看去,西侧厢房内的床头置着盏青花瓷碗,柔和月光经瓷碗反射,照亮千巷熟睡的侧脸。
      安宁静好。
      他淡淡一笑,“若不君子便可一直这样,倒也是不错的结局。”简翻身跃过高墙,消失在黑夜中。
      他冷笑一声,正欲转身离去,蓦地瞧见熟睡中的女子正趴在窗栏上,单手托腮定定看着简背影最后消失的地方。
      他甩一甩头,秋风吹散了他微扎起的长发,发梢掠过新泥怀中的红花海棠。道:“真是无意啊。”

      翌日日落西山之际,红凤楼的红灯笼如期高挂。
      西厢房里的汉子个顶个的好身材,他们一早就看千巷不顺眼了,正寻思着找点乐子,恃强凌弱是所有人的共通点。
      趁千巷被阿母差使去搬东搬西时,他们聚众偷偷地商量坏主意。

      “你说说你,好好的脸蛋就这么糟蹋了,真是心疼死阿母我咯,心疼死了。”阿母总是假装红楼活多,硬拽着千巷奔波在各大姑娘厢房中,伺机说服她拿起绢秀拾起扇,掩面一笑倾人心。
      岂料千巷只是一味的干活,开口闭口绝不超过五个字。
      “还真是拿你没辙”阿母一声哀叹,无可奈何道:“进来这边。”
      拐过一个弯便到了千巷所居之处,阿母领着她径直向前走,推门而入,呈现在面前的是陈旧的黄桃木所做的台阶。
      阿母却没有拾级而上,眼角皱纹加深,诡秘一笑:“这边来。”只见她右手扶住一个铜器,微微一按,便有声音传出:“萋斐成是贝锦。”
      “维天蓝亦有光。”
      出乎意料的是,前面的木梯并无何动静,反而是其左边的木板缓缓移动,打开只容一人进入的缝隙。
      阿母从身上取出一个香囊递给隐在黑暗中的人,道:“可以开灯了。每次都要使暗号,小海棠又不会被人拐走,有必要这么保护么。”

      听阿母这嫉妒的口气,想来这海棠就是二姨娘培养出来的花魁了。
      海棠房人年方十六,出落大方典雅,丝毫不输大家闺秀。
      烟花女子往往多轻浮,少刚烈巾帼之骨,她也不例外。只不过海棠之所以能成为花魁,并不是她相貌有多出众,技艺压群芳,而是她生来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
      作为一个女子,该有的优点她都有,再加上二姨娘极力捧她,不想出众也难。
      世上永远都不缺美的女子,各色各样的女人红凤楼都有,端的那么美丽,却也被海棠无形地压住了风头。曾有人如是评说海棠,虽在红楼,也是一枝孤傲的红荷。

      镜匣半敞,明亮的宝石饰物不满其狭小,溢满而出。
      “海棠今日可好。”阿母福身道。
      海棠自床榻起身,放置好鞋尖绣着梨花的布鞋,目光却一直盯着千巷道:“向来安好。”
      许是注意到了海棠的注视,千巷不自在地抱拳:“见过房人。”
      “不记得了么!”
      她恶狠狠地抓住千巷的肩膀,使劲摇晃。阿母疑惑地看着海棠,她那愤怒的眼神可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阿母忙打圆场道:“见到新人也不用这么激动吧,小海棠果真是好客。”
      “新人?”海棠嘴角微扬,嘲讽道:“没想到啊,你也有这一天!”
      她双手握拳,似是极力隐忍。颤抖的语调,有些欣喜,又有些悲伤。
      千巷不予理睬,祸从口出是她一直信奉的良言,尽管她心中早已波澜万丈。只道:“还望多指教。”
      “一定。”海棠一甩袖,躺卧在貂皮大椅上,抬眸道:“打扫干净点,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都扔了。”
      这一切阿母都看在眼里,虽不知她们俩发生了什么,但本熟识是没错的。“知道了。”阿母赶紧招呼千巷去把镜匣子里的东西都弃放到锦袋里,如今这红凤楼把王婧当宝贝一样供着,她可不敢为了一个黄毛丫头坏了事。
      海棠邪笑道:“活,一向是阿母做的,假以他人,王婧怕不习惯。”她随手拈来一本书抛在地上,看向千巷一脸的高深莫测。
      千巷捡起书道:“房人何意。”
      “既然同为红凤楼人,我也不便掖着,这书你拿去看。”她指指塌椅旁的虎皮凳道:“坐吧。”

      阿母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刚想发作,看到千巷手里的书却转怒为喜道:“小海棠客气了,这可是你二姨娘珍藏的宝书啊,如今赠予巷闺女,真是太有心了。”阿母硌了下千巷的手肘道:“还不谢谢海棠。”
      千巷抬头,将书安放回原处,目无表情道:“多谢。”
      “这叫多谢?该不会是你嫌弃我的书,还是说,你嫌弃我?”王婧自嘲般一笑:“也是,你是谁,我是谁,咱俩就算同处一处,过的也是不一样的日子。”
      “房人也好,千巷也好,都不过是一般人,一样的活着。”
      “好个一般人。”王婧倏地坐直了身子,憎恶地看着千巷,“滚!你给我滚!”
      阿母万年不变的笑容此刻及时迎上,道:“海棠好生休息,打搅了。”她扯着千巷的手腕就往外走。

      千巷回头望了一眼,海棠也看着她,一股寒意心生。
      在看到她的那一眼,就像看到了美儿长大后的样子,她高挺的鼻子像极了那个人。原来海棠房人就是简说的王婧。
      巷难受地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她还活着。

      莺在梁,鱼在藻。莫离七月七,红凤楼中度。
      在晶芳大地仅仅四个年头,红凤楼就已跃升为第一红楼,速度快得惊人。
      光从规模来看,是所有红楼乃至酒家都无可比拟的,堪比富人家苑。以往不论哪家红楼势力有多庞大,皆不会出现方圆百里内只有此一家的情况,红凤楼的出现完全打破了这种不成文的潜在规律。真真正正地成了男人来莫离城留宿的不二选择。
      红凤楼的招牌响亮,自然是幕后主人左峙一手决策的结果。他最高明的一招便是吊客人的胃口,远观效益往往比近玩效益要好的多,所以红凤楼卖艺不卖身者数量高居不下。

      外头倒是热闹的紧,与此同时西厢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千巷被彻底孤立了。她暗暗腹诽,不就是第一天来就因一些人对自己动手动脚,一时没忍住狠狠地揍了他们一顿,竟如此记仇。
      在醉梅轩就算千巷再怎么安静,都不会有人感到不自在,她已习惯了自己的这副模样,到了外头也没觉得有何不妥,怎的今日总感觉自己都要成冰雕了。
      不过,她也没心思想厢房里的人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自顾自倚在门畔,借门缝打量着外面的人。
      只见阿母讨好地迎上去,扭摆腰肢道:“哎呦呦,今儿个姜大公子兴致不错呀。”
      “许久不见阿母越发年轻了。”那被称作姜大公子的男子器宇轩昂,俨然贵族气质,就是往那一站,便引得姑娘们涌成一团围住了他。

      伶人拨动竖琴,笙歌承。
      “姜公子不引荐下您身边这位俊儿郎么。”阿母显然对姜丕身边这位男子很感兴趣。
      姜丕拍着俊儿郎的肩膀,豪爽道:“此乃书生世家陈太傅的独子陈奂。”
      “书生世家那配得起陈大公子的美名,迂腐世家才更贴切。”
      弦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千巷认得这挑衅的声音,往后微靠,果真看见钟利贞大踏步地走来。陈奂不显怒颜,转身,儒雅有礼:“利贞行不更名,一身好武艺,声名远播,该不会不知道大壮利贞是出自《周易》吧?那还真是寡闻了。”
      看着挺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不想出语惊人。真是让人另眼相看。千巷在心里叫好,虽然出自同门,但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确实该被好好教育一顿。
      “利贞,他骂你四肢发达大脑简单呢。”

      姑娘们齐刷刷地往后看,看的自然不是钟利贞,是被钟利贞庞大身躯挡住的简。
      他单手背后,微笑着摇扇,在这胭脂丹蔻厚重妆粉味里就那样浅笑嫣然。龙章凤姿,爽朗清举,抬手投足间散发着缕缕淡香,似有若无。
      登时,陈奂哑口无言。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见气氛不对劲,姜丕忙解围道。
      正看着,未留意被人猛地一撞,千巷额头敲在石壁上破了大洞。她捂着伤口,扶着手里的剑怒喝:“是谁!”
      无人应答。
      昏黄的蜡油灯明灭忽闪,厢房里的人有看好戏的,也有嗤之以鼻的,就是没人站出来。其中有个叫梁裕陵的少年挤眉溜眼,掩嘴匿笑。
      “发生什么事了?”阿母推开门,问道。
      “能有啥子事,还不是这女的看外头相公看迷了去。”
      阿母瞄了一眼千巷,她耳垂子微微泛红,面红耳热的,道:“就说嘛,女人就该让男人围着转,你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使,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说着顺手将千巷拉了出去。

      嬉笑靡音充斥着千巷的耳廓,她只看到五颜六色的飘带满厅飞舞。
      简望了一眼千巷,收回目光回道:“简。”

      怒气刚消的千巷急忙镇静道:“不知阿母找千巷,所为何事。”
      “没个事儿,阿母我就不能找你了么。”阿母热心地拉着千巷的手道。单看阿母的样子,只会觉得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若不是如此花枝招展的,甚至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女主人也不定。
      可是只要是与她交谈过的,都会觉得她更像是东家卖菜的阿婆一些。

      “你看这儿那么热闹,我想指不定有用上你的时候呢。”她伏在千巷的耳边说道。掏出怀里的梳子将其额前的秀发挑了一束下来,刚好遮住了磕出的红印,不过这样一来,更像个走江湖的野丫头了。
      千巷点头退至厅堂一隅。

      “相逢即是有缘,我姜丕,”姜丕指指陈奂道,“这是本人好友陈奂,大家做个朋友可好。”
      “谁要和你们这些满口脏话得伪君子做朋友啊。”钟利贞可不是吃素的。
      不过看个七尺大男儿别别扭扭的样子还真是好笑。
      简倒不在意,走上前阻止钟利贞道:“四海之内,出来行走江湖的皆是朋友。”
      委婉不失风度。
      没有明确表示拒绝,也没有交友意向。
      姜丕笑着看看钟利贞,最后把目光停留在简身上,打量起来。
      这个男子举步生姿,两弯墨眉如漆,嘴角的微笑让人呼吸一紧。一身素雅,却不像文弱书生,就其比这猛汉高半个头,能令这猛汉惟其是听来看,想必不简单。
      倒是陈奂嘴角虽挂着微笑,一直待在一旁听他们交谈。
      没有姜丕打量的眼光,也看不出丝毫杀气。
      照理来说,是个人都会对简很感兴趣的,无论男女。
      因为江湖中人都在传,五俱皆被简收入囊中。也就是说,在短短两天里,简不但挣脱知的囚困,还顺利夺得五俱。
      千巷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要么简早已逃脱知的魔爪,要么他早就拥有五俱。
      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凭那天的一面之缘,千巷知道知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

      “七月七是个大日子,各位公子捧场是给红凤楼面子,今晚就让红凤楼的当家花魁海棠房人为各位公子演绎舞曲助兴。”
      大堂正中央缓缓走下美妙女子,众人皆拍手示意,偶有醉汉伸手去碰其衣裳,全被随行婢女挡住了。
      半钿轻摇,折腰步,龋齿笑,一顾两生盼,剪水流转美艳不可方物。
      桃腮杏面,娉婷婀娜。
      她居高临下,扶耳际发鬓,柔似秋水。
      “七巧节能见到诸位公子,实乃小女之幸。”王婧淡笑,一扫厅堂,将目光盯在千巷道:“为了不辜负公子们的希望,小女今日特地请来姐姐千巷为各位助兴。”

      “谁呀?”
      “小海棠,我就要看你跳舞,谁都不要,就要小海棠。”
      “海棠的姐姐,那也必定是美若天仙,快让本大爷瞧瞧。”
      堂里闹开了锅,千巷竟一时不知所措,望着王婧看好戏似的双眸,不觉一阵哆嗦。
      这样倾城的眉眼再如何变化,都是不会忘了的。

      王婧不紧不慢说道,“我的好姐姐,你还不快快过来讨各位公子欢心。”她示意一旁的婢女,轻声道:“带她上来。”
      还未等婢女下去请她,她便提剑轻点众人肩膀立在台前。
      “咋这副打扮,是玩猴戏吧。”一人悄声说道,另一人立即附和大声道:“不怎么样嘛,在我眼里没把子的,就只有海棠才是真女人,其他人,哼。” “又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女人,也不看看是在谁面前搬弄,真是不自量力。”“乍一看去,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儿寻欢来了。这不,定睛一看,倒觉得有几分天仙之貌。不愧是花魁的姐姐。”也是有几个公子哥碍于王婧的面子,赞美千巷的。
      人靠衣装。一拢素服的千巷站在精心打扮过的王婧身边,登时没了颜色。
      粗麻布,马尾辫,不施粉黛,眉宇间透露出坚硬刚强。要不是她五官精致,朱唇微抿,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是个男子。
      千巷可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她倒觉得这样的装束显得自然,行动也很便捷,并无何不好。

      幸好不是男儿身。钟利贞暗叹,又看了一眼简,腹诽道,不然又是一罪孽。
      “来来来,让个道儿。”阿母满面春风挤出叫嚷着的人群,道:“谁说姑娘家的就得弱不禁风,弱柳扶风的。大家瞧瞧,海棠房人的亲姐姐千巷,自幼习武,身肢灵活,体力甚好……”
      “阿母。”千巷微怒,挡在阿母的身前阻止。
      说什么呢,她还没签卖身契,老板也没说让她出来抛头露面,怎的这般说。
      她抬眸瞥见简,却瞧见他正搂着一姑娘往雅间走去,好像故意躲避。她不爽地捏紧剑柄,心里一下落了空。

      “瞧瞧,这丫头还不好意思了呢。”
      “阿母,咱俩老交情了,小巷巷留给我可好。”那人贼眉鼠眼盯着千巷从头看到尾,挤眉道。老江湖的,泡久了,是不是美人胚子一眼就看得出。
      “好说好说。”
      地上好像爬满了刺猬,扎的千巷急躁不安。“我,我其实……”她看了眼钟利贞,吃得正欢。到底怎么回事,简不理睬是很正常,她知他一向不会为别人出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可钟利贞横竖看都不像是见死不救的人,尽管之前和他有过矛盾,也不该这般绝情。

      “其实什么呀,你卖不卖身呀?”
      “嘿,这话在理。”
      千巷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彻底红透了。
      “丽质佳人,只愿博其一笑。”说话的是陈奂。他展扇走到千巷跟前,握住巷的手道:“红凤楼果真藏着凤凰呢,如此风华绝代的容颜,不经雕琢,令人舒心。”
      “姐姐。”王婧靠在千巷身旁,温顺如一只小猫,“你看看你多受欢迎。”
      “多谢。”
      别的本事不敢说,压抑自己的情绪这种事她向来做的不错。
      王婧得意地走下台子,坐在豪华的雅间与王孙贵胄交谈嬉笑。
      她摇晃着脑袋,告诫自己必须保持清醒,绝对不可坏了大事。真珠下落不明,照师父的意思是她须得在红枫楼常驻以便伺机行事。

      “陈公子,有眼光。”阿母眉开眼笑,像是松鼠看到了大松果,一把将千巷按在陈奂怀里。
      千巷忙抽出身子,一转身,道:“陈公子自便。”
      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她的,回首,陈奂侧首一笑,手指她的后背道:“衣服的图饰很可爱。”

      鬼使神差的,千巷顺着他的手指往背后瞧去,陈奂轻扯过衣裳,这才看到原来后背有一滩墨黑污渍。
      想起刚才那帮人中有一个唤作梁裕陵的,差点害自己破相,那这滩污渍十有八九也是他的杰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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