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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莫离城 出师后不久 ...

  •   出师后不久,千巷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任务。
      事情要从四年前说起,武璞十一年,宏光逼迫武璞退位,自此霸晶芳大地称王。适时,新国都杤传出的一句诗言迷惑众生:佩五俱号天下,携八备可长生,得二全改轮回。
      正是这个看似荒谬却被江湖中人津津乐道的传言,兴起又一场腥风血雨。
      “五,八,二。”
      书房里,裴辰俊,简,千巷和美儿都神情严肃地围着白而站。
      白着珠衣,外套锦绣蓝袍,圆润的指尖轻敲桌面,目光却是看向面前的四人,道:“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裴辰俊和简颔首不语。千巷则静静地候在一旁,只听,不参与讨论。她一向如此,将自己置于后辈的位子不敢逾越。
      美儿不以为意,摇摇头说道:“师父,那都是宏光小子骗人用的把戏,何必当真。”
      千巷瞪了美儿一眼,毕恭毕敬道:“美儿口不择言,还望师父海量包涵。”
      谁都不知道白对这件事所持的态度,不敢妄下论言。
      白莞尔一笑,“无妨,无妨。“
      一瓣红梅轻点水面,翠湖如铃摇。
      “五俱,世人定认为是金、木、水、火、土这五样。”白淡淡一笑,“确也如此。所谓佩五俱,便是持南国流沙土剑,这把剑剑身抹上一恳大师调制的金漆,剑柄饰海岛孤松制成,垂挂龙火炼绳,绳的末梢系上武璞二年被盗走的水凝玉玦。”过了许久,他似有所思地指着“八”悠悠道,“那八备是什么呢?”
      简不敢抬头,低低道:“属下愚钝,不知何为八备。“
      他定定地看了一眼裴辰骏,忽而大笑,笑声里透出阴寒,冰冻了整个空间。裴辰骏自若,目不转睛地看着白。
      裴辰俊自然明白他为何突然大笑。
      从简出现在白的面前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轰然,简被白一掌击倒在地,稀疏分布在地表似蜜蜂尾刺般尖锐的瓷石刺进了简的后背。一起身,后背的皮肉便被划开一道深长口子。
      简站起,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束起的四方髻散落几缕发丝。
      一阵寂静。
      “八备中其中一备便是简今日扬起的五缕发丝”白摊开掌心,五根被冰住的青丝安静地躺在其中。
      在震惊白可怕的功力的同时,千巷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为何白要用袭击的方式来取八备之一,若他要,简不可能拒绝……她瞥了一眼白,若有所思地垂下头。

      “纯阳体质的简到了二十岁诞辰之时便会吸收正午的烈光,那一刻他的青丝如钢,不过由于他长期修炼青光秘籍的原因,其发一旦脱离人体,就会变成银色从而失去使用价值。”说完,他掌上的冰融化成水,一滴一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正楷书写的“八”。
      不知何时,裴辰骏的指刀已按在简的颈项上。
      “裴死猪,你这是干什么。”美儿向来直言直语。不过也难怪美儿惊惶,世人都知道指刀是裴辰俊最具杀伤力的武器,没有之一。
      只要裴辰骏的指刀一出,那么这人就甭想活命了。

      “美儿。”巷责怪地拦住美儿。
      美儿不高兴地嘟囔着,“明明简大哥被威胁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紫寅的手下——知吧。”白一扬手,看着手中的青丝厉声道,目光凶狠。
      没想到紫寅那么快就找到这了,三人讶异。

      知嘴角抽动,双拳紧握,“果然是白。不过可惜啊,你最多只能佩五俱,永远也取不齐八备了。”
      “是吗。”白托腮思索,随后摆一摆袖道,“那也没办法了。”
      突然想起什么,美儿激动阻止,”不可以。杀了他就再也找不到简大哥了。“

      千巷松开美儿手肘,心想白那么高的武艺,刚才下手又不见丝毫犹豫,可见是早已识破了知的伪装。然而方才,他并未将知一击毙命,必定是有他的打算。
      “裴辰骏。动手。”毫无商讨余地的话语似是刺痛了美儿的心,简每次回来都给美儿买好看的衣服,好吃的糖果,好玩的小饰物……明明那么好的人……
      已经经历过一次亲人阴阳两隔的她,不愿意像家人一样的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她的这些心情,巷都明白,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再说了,简为白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白怎会这么无情冷血,美儿心有不甘。
      美儿见说不通师父,便拽住裴辰骏的衣服求情道,”要不我们先关着他,一定可以——“
      还没待千美儿说完,只听得嘭的一声,知趁裴辰骏身形不稳夺门而逃。
      裴辰骏闪身急追,美儿撒腿,却被千巷一把拉住,“交给裴大哥就可以了。”
      “阿姊……”美儿嘟着小嘴内疚道,“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千巷看了看白,白抿嘴一笑,摸着美儿的头道,“不碍事,美儿做自己就好。”

      没过多久,裴辰骏便回来了,他捂着腹部微一点头道,“追丢了。”
      “裴鸟窝,你,你受伤了?!”
      这几年,裴辰俊在美儿的心里,终于完成了从猪到鸟的蜕变。
      裴辰俊哭笑不得,“也就这点皮外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美儿凑过去帮裴辰俊揉肚子,满脸的歉意。
      白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布条和止血用的龙骨草给裴辰骏包扎伤口。
      美儿看着白熟练的手法,有些担忧地问道“师父,知有那么厉害吗?”
      “对你来说有,对辰骏来说只是一般程度的角色罢了。”白捣好龙血草,滴了三滴雪凤花汁在木碗中调成糊状,一并敷在裴辰骏的伤口上,“是我故意让辰骏败给知的,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在这次事情暴露之后一定会重新计划,那么他就一定会去关押简的地方,想从简的口中套出话来。只有假装一番激斗,让他放松警惕,才能更快地找到简。”
      “可我们不是跟丢了吗,知肯定不会再来我们这了,说不定,说不定简大哥已经被知给……给……“美儿怕极了,蜷缩在巷的怀里。虽然她清楚白和裴辰俊不是泛泛之辈,既然让知逃脱是故意为之,那么必定是已有万全之策。但巷仍旧不安,也不知道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千巷搭着美儿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美儿,简师兄还活着。”她看着白和裴辰俊镇定自若的模样,道,“莫非知在与裴辰俊打斗中,被附着了明磁鳞。”

      所谓明磁鳞即是白根据狂医彦本所著的《位易录》,命简采集蓬莱岛猛兽樰岐肚皮上的鳞片、火焰红土里的金磁粉,以及裴辰骏收集凌晨滴在五天方石柱上的神水配以自己的鲜血炼制而成的,统共也就四片。
      一旦被用水银浸泡过的明磁鳞附在肌肤上,该人的去向便会影响水银在红檀木盘中的走向。
      美儿看看巷,又看看白问道,“真的吗。”
      白系好白布,点点头。美儿急忙说道:“那我们快点去找简吧。”
      “不急。这几天他不会轻举妄动的,待二天后再观水银即可。”白将檀木盘从石盒子里取出递给千巷,道:“到时,你和辰骏一起行动。务必要救出简。”说这话时,白眉头轻皱,千巷都看在眼里。
      “是。”千巷小心接过檀木盘,一定要救出简,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端看着记载晶芳大地全境的羊皮卷,挑亮了铜盘里的红蜡烛。这二日来,千巷与裴辰俊日夜不休地交换着记录知的行踪。
      一向捣蛋的美儿见着这等架势,也不吵闹了,静静伏案,时不时替他们挑一下烛油。
      就连吊儿郎当的裴辰俊也不主动挑起话题,啰哩叭嗦个没完了。

      知伪装的这么好,为何他和白都能看透呢?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功力深厚?巷按耐不住内心的疑惑,“师兄……”
      “恩?”
      “师兄是怎么知道那人不是简,而是知的?”
      很少见巷主动挑起话题,裴辰俊颇有兴致道:“有白无简。”
      “啊?”
      裴辰俊不做多解释,继续着对方圆五百公里内村庄的分析。
      有白无简,这话听着别扭,但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每次只要是看见白,视野内就不曾出现过简的身影。她起先不曾起疑,一经裴辰俊这么一说,有些在意。难道,他们之间曾有什么矛盾,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千巷两天里只眯了一小会,她太紧张,容不得自己有一点失误。
      犹记得那年,简的黑眸灼烧了烈日。

      悬着一颗心的日子,她再也不想有。
      两日之期已到,千巷理了理发,着一夜行衣,将红檀木盘藏于包袱内,佩剑准备启程。

      夜深。
      黑压压的山林,不慎跳出个妖魔也不奇怪。
      “阿姊……”
      “怎么了?”千巷回头看看一脸憋屈的美儿,不解道,“阿姊很快就回来,美儿要是怕黑,夜里就把蜡烛燃着好了。”

      裴辰俊给了千巷一个板栗,好笑着说道,“阿巷啊阿巷,你可真行,情商低到智商都来不及补救了。”
      美儿给了裴辰俊一个白眼,忿忿道,“裴死猪,不准你欺负我阿姊。”
      “美儿乖。”千巷拍拍美儿的肩笑道,“都长大了,还这么粘人。”
      美儿佯装生气,扁扁嘴撒娇道:“美儿就喜欢粘着阿姊。”
      “走了。”
      巷拍拍美儿的肩,“天色不早了,美儿早点回去吧。”

      稀疏竹林由幽绿渐变成了墨蓝。
      玉盘寒光,清冷梨花。
      千巷有些不放心,停下来回头,看美儿已回房,这才继续行走。

      “我发现你不但情商低,而且后既不知后也不觉。欸。阿巷,你这样子可怎么办。”裴辰俊学着千巷的模样拍拍她的肩,故作深沉。
      “我应该没有裴师兄说的那么糟吧。”千巷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殊不知已远离醉梅轩几千里远了,脚程渐渐慢了下来。

      高耸的山峰连绵不断,若黛青宝珠串联,丝毫不显突兀。柔暖庞风呼啸脚下山谷,卷起一股潮热,吹摇着腰间的碧蓝带子,忽闪忽袭,夹杂着大山深处低低的狼嚎声。
      裴辰俊递给千巷三根银针,又一葫芦瓶。也不知是感觉错误,还是真的,她竟看到裴辰俊眼底闪过一丝忧伤。
      他搓搓手道,“出来了呢,每次离开醉梅轩之际总会有离开世外的感觉。”他转转脖子,朝着山谷大喊,又很满足地露出一个笑容。

      “欸欸欸欸,瞧瞧我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他敛容,正言道:“这葫芦里有四枚喂了毒的银针,只要将其刺入对方的穴道,任凭对方多么强大也动弹不得。”
      千巷感激地接过,外面的世界,对于初出茅庐的她来说,到处充斥着危险。
      一路上,裴辰俊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讲述外面的奇闻异事,还时不时像好兄弟般捶捶千巷的胳膊。可是巷一点玩笑都不想开,只想快点赶路,所以这一路她总是不时地催促。

      “师兄,按记录就是在这个村子附近了。”
      裴辰俊自高处观察这个知的最终停留处,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千巷看着裴辰俊的神情道,“难道出错了?”

      这两天他们都没有离开红檀木盘半步,一笔一划记着知的行迹,应该不会有问题。昨夜虽然一直在赶路,但他们也有每隔一刻钟就停下来观察水银的动向,照白的推测,就是在这个南角环山的褚下村啊。
      “先进去瞧瞧。”说罢,裴辰俊提剑就走。
      千巷紧随其后。
      确实,褚下村不是最佳藏身之处。南角靠山,北临大江,全村只有西北与东北两个方位有出逃路线,一逢这几天的坏天气,江水涨潮,非将西北东北方的路给堵了不可。而南角的山地又极易引发山洪,实在不是躲避之选。
      不过说也奇怪,褚下村多灾害,可是却丝毫不影响它在晶芳大地的名气。

      千巷安置好行头,倒了杯茶水递给裴辰俊。
      褚下村毗邻繁华的莫离城,在莫离城的管辖范围之内,快马加鞭的话,没一个时辰便可到达莫离城。以美酒出名的褚下村,超过五十载的佳酿多不可数,这倒合了裴辰俊的心意。可此时的裴酒仙,一进城就寻了个客栈,滴酒不沾。
      见他一脸苦瓜状,千巷不安地问道,“裴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久,裴辰俊摇摇头道:“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时间不多了,我们俩分头行动。”
      “好。”
      千巷换上一身新行头,神清气爽,活脱脱一个俏相公。
      酒香扑鼻,大街小巷都洋溢着醇厚的酒味。
      “滴答”,“叮咚”。老旧的工坊里,木桶中传来米酒落下的脆音,深邃梦幻如星空。
      “酒”字旗高高扬起。
      穿透了时间的阻隔,直达心间。

      “谁说老子没钱!”
      二楼雅间,一粗眉汉子怒气冲冲,脚踩长凳,一拳就打在了桌子上。
      霎时,桌子四散,碎片飞出窗外,眼看着就要砸在千巷的头上了。她身形一闪,木块便落在了她的脚边。

      “你这蛮人,看来今天不教训教训你是不行的了。”掌柜拍拍手,立马从帘后蹿出来好几个一脸凶相的。
      粗眉汉子狡黠一笑,一纵身,从窗口跳了下去。“有本事下来打。”他双手叉腰,衣衫半褪,露出前胸结实的古铜色肌肉。
      簌簌几声,那些汉子也跳了下来,却踉跄几下才勉强站稳。
      粗眉一见他们下来,也不动手,钩钩小指,充满挑衅的气味。千巷上下打量了下,这人神态自若,一看就知身手非凡。

      果然。眼见着酒楼汉子持棍扑来,粗眉提气跃起,一个横向踢腿,众汉子皆仰倒在地,嗷嗷讨饶。粗眉拍拍双手,挑眉看向那些汉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一旁看热闹的人都围了过来,将粗眉堵在中间。
      “这位兄台,有矛盾应好好解决,怎可用强硬手段?”
      说话的正是初出江湖的千巷,实在是看不惯这人一副霸王相,不禁责备一句。
      有旁人不忍,拽住千巷的手小声附耳道:“看其凶神恶煞,姑娘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罢。”
      千巷回首一笑,如若暖春里的桃花般,勾起人心底的温柔。
      粗眉低头,看看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千巷,扑哧大笑:“小娃娃让道,爷的事你还管不着。”
      千巷笑着回答:“兄台讲此话就不对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恰是我奉行的准则。”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这粗眉却一掌击向千巷,掌风急烈,若被劈中必然重伤。
      可千巷岂是泛泛之辈,她身形一闪,绕到粗眉身后用手肘往他背上重力一击,不料那粗眉却一个深勾身躯,滑出千巷的攻击范围。
      “呦。小姑娘身手不错嘛。再吃我钟大爷一掌。”
      千巷这次却没有闪躲,举剑硬生生接下了他这一掌,她须得速战速决去找简。
      她的手微微颤动,紧紧握住剑柄,运气加重抵抗。
      粗眉自然也施加更重的掌力。
      与此同时,千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突然撤手,随即缩身闪至一旁,粗眉一个不稳伏在了地上。
      他眼底略显错愕。
      千巷拱手道:“承让。”
      “哼。”粗眉有些不服气,狠狠地瞪了千巷一眼。
      “吃饭付钱,天经地义,兄台喝酒也该付银子啊。”围观民众附和千巷的话,陆续指责粗眉的不是。粗眉在原地打转,原本的怒气转为尴尬,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到千巷的脚下,一溜烟就跑了。
      面子真是挂不住,让一个小丫头给整了。

      千巷跟了上去,拦住那粗眉喝道:“站住。”
      “嘿。还有什么事!”粗眉大声吼道。
      “你这身上的挂坠哪来的?”千巷指着他腰间的白玉蝴蝶兰挂坠,盯着他的眼睛狠狠问道。
      醉梅轩后花园里有处金鱼池,池底散落着数块璞玉。刚到酔梅轩里没多久,白便递给她一块白玉斑纹虎挂坠。
      白玉斑纹虎挂坠在,她在,斑纹虎亡,她亡。白如是说过。
      简也如此。

      亏得眼尖发现他身上的坠子。
      千巷不是多事之人,在当时的情况下,为拦住这汉子,也只能选择和他抬杠了。
      粗眉大汉瞥了眼千巷,不作答。
      千巷抽出剑,指在他的咽喉道:“你若说出在哪得到这坠子的,我便饶你一命。你若……”还没等千巷说完,钟粗眉便顶着剑锋,单手握住千巷的长剑,咽喉处却不见有鲜血流出。
      千巷大惊,手一抖,却很快镇定下来。

      “大爷我可是有铁汉子之称的钟利贞!就凭你,还想伤我,真是痴人说梦。”钟利贞手一使力,眼见着水冰剑就要被他折断了。
      千巷急忙大呼:“放手!你放手!”
      “大壮!”裴辰俊忽然出现,握住了钟利贞的手,怒斥道:“松手!”
      钟利贞看到裴辰俊,斜睨一眼,果真听话地松开了手,他揉了揉手,无辜地看着裴辰俊道:“小俊子,我这,我这……”
      “你,你,你什么!”裴辰俊指着钟利贞的鼻子一阵臭骂,“你知道她是谁嘛!就这么鲁莽,出了事我看你怎么和师父交代。”
      “啊,这又关师父什么事。”
      钟利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愣愣地看着千巷,突的想起什么似的,怯怯地藏到裴辰俊身后。
      千巷也惊讶怎地又和师父有关,难不成自己对钟利贞有误解?这人自称是师父的弟子,难不成是师父在外新收的徒弟?
      她看着裴辰俊道:“裴师兄,到底怎么回事啊?”
      裴辰俊突然神情沉了下来,只一瞬又嬉皮笑脸道:“大壮,你去莫离城的汉广客栈先。”他冲钟利贞使了个眼色,还没等千巷反应过来,他一溜烟就跑远了。
      千巷感到疑惑,道:“裴师兄?是不是师父来了?”
      “啊啊。哈。哈。”裴辰俊明显被吓得不轻,双眼闪烁着四处看,显得有些局促。
      他定了定神,只好打哈哈道:“边走边说啊,边走边说。”

      果然不出千巷所料,这大壮利贞是白在外收的徒弟,又与简是好友,所以简把白玉蝴蝶兰挂坠送给钟利贞当结义的信物。
      千巷半信半疑,照理来说挂坠是不可外送的,就算拜把子也没有必要送坠子吧。
      玉我两相依。
      弃己难舍其。

      借船渡过缒尔河,再是穿过几道山路便瞧见了一望无垠的草地绿如茵,像是要湮没所有置身其间的行人。遥遥望见莫离城,竟是座被百年梧桐包围的古城。
      看裴辰俊一副松垮垮的样子,十有八九简是没事了。
      只是千巷不解,为何会在李家村遇到可谓是同门的钟利贞。
      也许只是巧合……
      不过幸好简没事,千巷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这座熙攘的莫离城。

      有一首诗如是说,
      烈烈律律,莫不毂,莫不卒,鬼蜮不近莫离城。或以琼浆,或以珍馐,人道莫离胜仙境,维予欤。
      拜严凝之气,适洵美之好,至于大虚。
      煌煌哲哲,以为武,以为滔,男儿联来莫离姻。置之寒冰,置之平林,千年莫离恒难寻,叹嘘唏。
      以厘尔圭瓒,以锡山土田,不遐厥家。
      大赞莫离城的魅力,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倒。

      汉广客栈一楼。
      简背对而坐,钟利贞招呼裴辰俊,却没拿正眼看千巷。
      千巷也不在意,径直向前拉过长凳,靠着简的位子坐下,款款道:“简师兄,可还安好?”

      “啊,师兄!”钟利贞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
      裴辰俊捅了钟利贞一拳,道:“大壮,你嘴巴掉下来了。”
      “利贞刚入师门没多久,有些急躁。”
      简淡笑,看着千巷柔声道:“安好。”
      千巷点头,微笑,品茗。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喜悦,终于一块石头落了地。
      钟利贞脸部肌肉坏死,像看奇怪动物般动也不动地盯着千巷。
      他先千巷一步到汉广客栈,熟门熟路地推开老客房——天雅居,急冲冲地进去却看到简正在梳起自己的长发,简单整了下发髻,细一看却是和千巷一模一样的发型。
      看到这一幕,他沉默了,所有的问题在这一刻都被抛之脑后了。
      瞬间有种崩溃的感觉。
      做个男人怎么着也不能比裴辰俊差啊,就应该像自己一样,古铜色的肌肤,健壮的胸膛,才是万千女性迷恋的对象。他不满地腹诽着,无奈叹了口气。

      简白了钟利贞一眼,不以为意。
      他和钟利贞简洁地叙述了整个事情的发展,那时钟利贞才知道原来和自己作对的女娃娃是千巷。
      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个事实,他开始暴怒。
      当初要不是千巷,他也不会被白逐出醉梅轩了。
      钟利贞由惊讶霎时转成愤怒,最后又把最后一丝怒火吞灭。
      忍一时风平浪静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一系列的变化千巷看在眼里,没深究,只道是刚才闹的不愉快。
      毕竟她不记得那时的事了。

      “巷。今晚你便去红凤楼。”简从腰间取出一张字条,迟疑片刻,道:“那有一千万年的真珠,八备之一。”

      一千万年的真珠产自灼华岛北部湾。灼华岛酷热似火烧,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而其北部湾更是比太阳还要炽热。真珠历经一千万年的酝酿,吸收最耀眼的光芒,最蓝的海水而成,一旦置于暗处即可照亮方圆百里。
      据传,有天天降大水,浪高数十丈,卷走无数人的生命却也卷来了孕育真珠的白玉般的贝壳。
      但,真珠未面世便消失了。让世人捉摸不透,就连皇室也曾派出精卫部队去搜寻,未果。
      凡是知道实情的渔村村民,无一幸免于世。虽其被列为八备之一,但也因此被冠以罪恶王珠的称号,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千巷颔首,不是她不愿去,只是这红凤楼她不能去。
      那不是风尘之地么,她一介女流如何自处。
      “是师父的命令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倘若不是,她必定断然拒绝。
      “是师父的意思。”简皱起眉头道。
      “……”
      千巷恭谨道,“千巷谨遵师命。”
      无奈的语略透露出隐忍的情绪,万般不愿,终究还是因为一句师命难违而妥协。千巷对师父的态度并不单纯是普通师徒间的忠诚于敬仰,她是把白当做自己性命的归属。
      从他救下她的那一日起,便是这般认为。

      莫离美人何处找,红凤楼中花千样。
      没有哪个男人来到莫离城不去红凤楼的,裴辰俊在晶芳大地打拼十余年,自然晓得红凤楼是什去处。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千巷,只能拍拍她的肩,表示慰藉。

      千巷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阿巷,你,你认识路吗?”
      千巷点头。
      认得才怪,刚踏出醉梅轩多久,屁大点地方都没去过。裴辰俊暗暗想着,还是不放心。
      “那,那,那要不,要不我陪你去?”
      千巷摇摇头。

      镜前胭脂粉盒杂列满目,千巷已穿好长裙广袖,正襟端坐在梳妆台前。
      墨笔画眉,眉如七月柳叶纷飞,垂眸婉转,羡煞旁人。
      天生丽质,扮得脱俗。
      “我说阿巷,你怎么不说话了。”裴辰俊在千巷后头急的都快跳上屋檐了,一旁服侍千巷的丫头悄悄道:“那人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另一黄衣丫头道:“估计是。否则怎么会用这种态度对这么美的人儿。”
      裴辰俊一个白眼就要翻过去了,大怒道:“你眼睛才有问题。”
      打扮好看有什么用,又不是去好地方。
      要是让尚在酔梅轩的美儿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那小妮子闹起脾气来,十头牛都不是她的对手。
      他可不想看美儿哭鼻子闹腾,内心又是一顿烦躁。

      风刮开窗子,唤醒了千巷头上的鱼戏云镶瓷步摇。
      夜降临,莫离城异常热闹。市集里人头攒动,嬉笑声接连不断。
      越是吵闹,在巷的心里,越显得有些悲凉,一切的光影都变得暗淡无色。不明白师父的用意,千巷愁眉苦脸,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房门外是走来走去的房客,踢踏脚步。

      “留意王婧。”简凑在千巷耳边道。
      她点头示意。
      其实并不是她不想说话,一向素面朝天的她不爱拾掇,施上粉黛之后的她俨然成了一个受人保护的小姑娘。只是那殷红的嘴唇,让她想起了鲜血,有些难受。
      简似乎是看出她的心思,莞尔,伸出纤长的手指敲敲她的脑袋。
      轻柔道,“很好看。”
      “真的吗?”
      “恩。”
      她淡淡地笑了。
      睫毛低垂。
      第一次听到别人夸赞自己,虽然是在这种令自己不快的妆容和环境下,但还是感到很开心。
      简静静地侍在她的身旁。
      裴辰俊像做了亏心事的孩子,竟学起了待字闺中的姑娘绞着手指,偷偷地看着简和千巷。
      他是不是应该出去呢。
      很显然,他一开始就不该进来。
      看着那两个小姑娘偷笑着出去了,他赶紧也跟着悄悄出去。

      简抿嘴一笑。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没有说出口。
      果然,要好好保护自己这样的话,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他的嘴里讲出来的。
      “我觉得这个颜色很衬你。”
      “是吗?”
      “恩。”
      “那这个呢?”
      “也不错。”
      “我觉得这个紫色更好看。”
      “嗯,但是浅橙色更适合你。”
      “是吗?”
      “恩。”
      千巷拿起镂空银胭脂盒,用指腹沾取少量浅橙色胭脂轻轻按压在脸颊。

      多么没有内涵的对话。
      裴辰俊趴在墙上,想着,就不能交流一些有意义的吗。
      讨论一下计划也比这样无聊的对话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莫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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