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红凤楼(二) “等我找到 ...
-
“等我找到我阿姊,要你好看。”美儿指着裴辰俊的鼻子不满道。
看到门口乱跳的美儿,千巷竟然鼻子一酸。
再怎么说她也还只是个少女,这般羞辱一点委屈都没有肯定是骗人的。
陈奂柔情看着呆愣的千巷,微微一笑,道:“千姑娘若不介意,待陈某取来罩衫给你披上。”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美儿吼道:“阿姊。”
风雨雷电也不及美儿的吼叫,惊得原本已经散了的宾客都看向她。前一秒他们还在惊叹美儿的娇小可爱,后一秒,他们的眼珠子都快随着美儿的动作飞上九天了。美儿一脚踢飞了陈奂,又提起阿母的衣领,冲冠道:“谁准许你们动我阿姊了。”
没了平日的圆滑,阿母冷笑:“也没人说一定不能动你家阿姊。”
阿母一掌打在美儿的小腹上,逼得美儿连连后退,口吐鲜血。
俏皮的粉色裙裳沾上了血迹,犹如那年的落梅。千巷见势忙扶住美儿,紧皱眉头怒视着阿母。
“真是一出不好玩的游戏呢。”
裴辰俊瞪着阿母,却道:“姑姑,你这是干什么。”
姑姑……
心急如焚的千巷没去深究,将美儿搭在肩上,替她顺气。
后来听裴辰俊解释,才知阿母原名裴翡翠,后来到红凤楼改名为雷蒙娜。年轻时的裴翡翠相貌出众,生于武将世家的裴家大小姐理所当然地嫁给了当地首富。一次一个和尚来他们家化缘,她竟疯狂的爱上了那个出家人。据裴辰俊回忆,那时就连裴翡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
后来,那个首富看到她与和尚的书信往来,活生生地被气死了。有人说,那些信里都是些□□色情,所以才会把一个好丈夫给活生生地气死。当然,她没有怀上那个首富的孩子,所以,她被婆婆逐出家门,也不敢回娘家。也有人说,她后来去找过那个和尚,但是那个和尚有了新欢,早已经忘了她,于是她一气之下就来到了红凤楼,自此改名雷蒙娜。
“小姑娘心气盛,帮她舒舒筋骨罢了。”雷蒙娜不屑说道。千美儿和她姐姐想比,武艺差太多了,丝毫提不起她的爱怜之意。
裴辰俊取出伤药给美儿服下,道:“阿巷,你先扶美儿去休息。”
“我可没这么脆弱。”美儿强笑着,道:“老巫婆,你要杀我尽管放马过来吧,姑奶奶我才不会怕你这小角色!”
“还真嘴硬。”雷蒙娜狞笑道。
千巷赶忙护住美儿,道:“既是裴大哥的姑姑,那么就是一家人了。还望姑姑包容我等莽撞无礼,千巷给您赔不是了。”看得出来,雷蒙娜掌下确已留情,千巷不是个鲁莽的人,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以大局为重。
在红凤楼大打,实在不是很明智。
谁也吃不准随随便便蹦出个不起眼的人就是武林高手。
“哎呦呦。我还靠你赚钱呢,这怎么使得。”雷蒙娜拉住千巷的手,道,“来者是客,辰俊,还不快送千姑娘的小妹去休息。”
裴辰俊怨恨地看着雷蒙娜,横腰抱起美儿朝东面走去。
美儿捶着裴辰俊的胸膛,怒道:“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不要闹了行不行,等你伤好了让你打让你骂我都情愿。”
美儿水汪汪地看着裴辰俊,不说话。
千巷上前安抚美儿道,“和裴大哥先离开,等阿姊处理好事情了,就去找你。”
“那好。阿姊可要说话算话。”
千巷点头,微笑。
“小巷,过来。”雷蒙娜搀扶起陈奂,拍掉他身上的尘土道:“女子香脚可不是轻易让男人触碰的,看来陈公子有桃花运了。”
能说会道,深藏不露。这个雷蒙娜着实让人匪夷所思。千巷走到陈奂跟前,抱歉道:“小妹率真,还望公子见谅。”
陈奂虽出生书香世家,却一点也不居高临下,大度道:“不愧是千姑娘的妹妹,一派大侠之风,佩服佩服。借阿母吉言,希望今年能娶个娇妻常伴一生。”陈奂理了衣衫褶皱,提袍笑道:“今宵良辰,可不能负了美景。”
“是,是。”雷蒙娜应和道,拉着千巷心领神会,对陈奂道:“小巷我先带走了,陈公子吃好喝好,明日再来,阿母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如花美眷。”说完眨了下眼,就带千巷四处和人喝酒介绍。
千巷头疼的很,看来雷蒙娜是铁了心的要让她成为她的人了。
“阿母,要不我先去换身干净的衣裳?”能溜就溜,应酬实在不是她在行的。
“裙裳?”
雷蒙娜眯着眼,不怀好意地看着千巷的大腿。
“这么,我还是不扫大家兴致了,来,我敬大家。”说完,一干而尽。躲得过一时,躲不到拿到真珠的那刻。真是人入虎穴,性命不保啊。
雅间里,王婧拈起手绢擦拭嘴上的水渍,轻放茶杯道:“你还真沉的住气。”
看千巷被雷蒙娜拉来拉去的模样,他的眼中再也容不下他人。
“彼此彼此。”
自从红凤楼建造以来,不缺乏江湖人士,看惯了腥风血雨,宾客们坦然接受刚才发生的,没过多久便恢复以往的喧闹。
他独坐二楼,轻啜茗茶。而那个叫陈奂的,一直陪在千巷的身旁,千巷似乎也,不反感他的存在。
简拄着额头,眼中高深莫测。
伶人奏乐,美人起舞,金玉奢侈,王婧扭动曼妙身姿,引人驻足观看,喝彩不断。白羽为衣,弯月鞋,四周撒来的红花海棠纷飞,却也拜倒在她的裙摆之下。
夜里此刻,正值高潮。
悄悄退出,她直奔裴辰俊抱着美儿离去的方向。
东面厢房甚多,她推测多半是在自己住处附近,便匆忙寻找。突然一道身影闪过,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认得这个背影的主人,想起今夜之事,虽和他无关,但仍是克制不住不悦道:“师兄有何事吩咐。”
他身形微颤,道:“无事就不能找你么。”
千巷顿时哑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点生气。
大概是因为担心美儿,才会对简这么失礼。
“我是来告诉你美儿的住处的。”
简也是没好气,冷声道:“跟我来。”
不回答就是不反对,不反对就是同意自己的话,他牵起千巷的手,揽过她的腰纵身飞上屋檐,千巷细声道:“我也会……”
“你快还是我快?”他挑眉。
也就只是快个一盏茶的功夫而已,美儿已无大碍,也没必要急于一时。千巷紧紧抓住他的背衫,不吭声,任由他拥着。
寒风灌进单薄的棉衣中,刺骨的冷,千巷不由的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身子紧靠着他。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动作,简低头看她亲密地缩在自己怀里,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搭在她腰上的手一紧。夜风吹散她额前长发,那红印已经变成了深绿色的淤青,深冷的夜里,很是扎眼。
“谁做的?”简停在一个高耸的塔上,质问道。
“什么?”千巷牙关开始打架了,睡眼朦胧地看着简,在醉梅轩也不曾有过这般冰冷的感觉。果然自己火候不到,还需要磨练。
“额头的伤。”停下来看的清楚多了,青中带点红丝,伤的不轻。他轻揉巷额头上的淤青,喃喃道。
“不小心撞的。”
“以后小心点。”
“到了么。”
简指指塔下的一幢琼楼,点头。
“那我们快去吧。”还没走出半步,就被简拉了回去。她抬眸,道:“怎,怎么了?”
他指指地上的光影,光影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侍在床侧,痴迷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子。
简笑着道:“美儿没事的。”眼眸却早已落至千巷的脸上,也与裴辰俊般移不开,痴痴地看着她的笑。
是的,他看到了她,多年来唯一一个洋溢着满满幸福的欣笑。
流水流淌过青苔爬满的石台,汇进溪流,终将滚入翻腾的大海。
“看来裴辰俊对美儿很好呢。”
飘飘然,话语的温柔残存在清色月光里。这些年来,裴辰俊就像个兄长般待美儿,直至今日所见,她才确信,或许在裴辰俊心中,美儿早已不单单是个妹妹那样简单。
千巷迎上他的眼,和那年看到的一样,黑若深邃的星空,一旦注视便无法全身而退。
她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在寒风里重重的点头,眼角闪着银光。
乱世也能安好,不正是她想要给美儿的么。
塔下来往的商旅达达,静夜寂然。
直到凌晨,客人们才醉意熏熏地留的留,走的走,各做各的去了。
睡了一觉之后精气神也好多了,千巷大伸懒腰打哈欠,推窗而入扑鼻的清香,令人为之一振。
又是一个憧憬明日之光的早晨。
真珠何处寻?若真在红凤楼里,不会到现在也找不到它的踪影。
昨晚寒气凝露,躲藏在娇翠的嫩叶下,调皮的阳光稍稍一暖,羞得叶儿掩面露珠滑落.
潇潇凄夜,只是一场梦罢了。
可,那又何妨。她微笑,信步而走。
舍上古木,牗外青竹,阶低黄蜂嚣,轮轮世运陷人盲。
千巷打理了下就去找负责管事的雷蒙娜。
“哪里去。”
千巷停住,瞅着半路杀出来的钟利贞,用看仇人的眼神道:“何事。”
“果然。果然。我就说嘛,就说嘛。”钟利贞扯着千巷的袖子哭哭啼啼,大男人的,比女人还要梨花带雨。也不知为何,看到钟利贞就觉得他特招人厌,千巷也摸不透自己。
“到底何事?”
“阿巷,我对不起你。”钟利贞信誓旦旦地说,哭得是一塌糊涂。
钟利贞自说自话,完全没注意到千巷原本不耐烦的颜色瞬时变为担忧。
“你,不会有事吧。”说完手抚上他的额头。
有点烫。
她无奈道:“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利贞还是呆立在原地不动弹,结实的肌肉撑得便衣看上去很满,宽大的手掌紧紧抓住千巷的手,就是不放开。
千巷没法,只得反扣住他的手道:“哪个房间,我送你回去。”
这时从一旁的小道里走出一个男子,衣衫松散,耀眼的是他一头金子般的长卷发,犹如太阳里走下的神之子。
浅灰眼眸深邃,若浸在水里的松脂。
他一把揽过利贞的腰,在他的颈项间印上一口道:“喝那么多酒,真是不乖。”
他的眼神里尽是柔柔的宠爱,没有一丝遮掩。话语轻柔,眼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说完抱起钟利贞朝解语花丛中走去,点点荧光飞起,囚箍在了光晕里。
背影极其寂寞。
久久,千巷才缓过神来。
刚刚那个男人,对钟利贞,做了不一样的事。
千巷咽了口唾沫,脑子快速飞转。他们离去的方向是......
那个地方不就是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经过的路——淡粉渐变淡紫色的解语花开满之路。
那么,这个神奇的男子,异域来的男子,是……是红凤楼的楼阁纱帘中的妩媚之人。
——左峙。
身后被人轻轻一拍,千巷吓得回首,看到雷蒙娜正持着小瓶子,用紫铃草往千巷的发梢喷了喷,道:“小巷儿,香香的,套绫罗,披雪缎,红凤楼中有,快让郎来瞅一瞅。”
金银珠宝怀中搂。
金线镶边的纨扇遮住了雷蒙娜的嘴角,却掩饰不了她渐渐扬起的玩味般奸笑。
千巷垂首道:“阿母就饶了奴婢吧。”
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刚不挺活泼的,现在的死样子做给谁看。”
送走个大姑娘,来了个小姑娘。
梁裕陵咬着馒头,双眼血丝,活脱脱一个大兔子精。就差两只耳朵一翘一翘的了。
千巷盯着梁裕陵,不语。
“干嘛不说话!”梁裕陵急了。
“干什么和你说话。”虽然之前有过过节,但是千巷还是不会傻到在雷蒙娜面前,不给她的手下面子。
红凤楼,大壮有后台,王婧是摇钱树,这不起眼的小鬼说不定也得罪不起。
“你!”梁裕陵突的叉腰,邪魅一笑,“你这不是说了么。”
这时候不反驳,只会丢人。
“在背后暗算他人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
“你说谁暗算。”
当然是你了,不然还会有谁。
千巷暗自腹诽。
“昨夜的事是谁做的,你心知肚明。”
看众人的表情,就只有他的最得意。加上他看上去最突出,不是他,那也是他了。还有那个陶棋,肯定也有份。
千巷向来不是个记仇的人。那是因为有仇必报,无需记仇。
邪笑成那副模样,奸计得逞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昨儿个夜里偶的碰到他,看到他一身伤痕,是谁下的毒手不知,看起来,有点像简的内力形态。凝聚的冷气还在他的胸前扩散。
他涨红了脸,拽过千巷的手腕道:“本大爷还真做了,你怎么地。”
看着瘦弱,不想手力这么大。
在千巷的脑子里,除了武功就是复仇,除了复仇就是武功。
千巷握紧双拳,挣脱他的手,不想却是无用功。她看着梁裕陵,不可置信。照理来说常人是不可能与她的力量不相上下的。她学他痞痞的口气,不悦道:“不怎么地。”
生龙活虎的,还能拌嘴,估计伤势也不是很重。
要是真是简做的,无冤无仇的,何故对一个不相干的人下手?她不敢往昨天的事情去想,只是觉得简并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
白白的俊脸被气的连连抽动。“你......”
还没下雪就那么冷了,雷蒙娜可受不了。
“找乐子,晚上来。”雷蒙娜好笑道。
梁裕陵气的跺脚,甩头走了。
打发走梁裕陵,雷蒙娜忙推搡着千巷道,“快随我去好好准备准备,迫不及待想看看成果了。”
千巷看着梁裕陵走去的背影,又看看雷蒙娜一脸坏笑,摇摇头,心中无比颓废。
一大清早的怎么就这么多事,一晚上白睡了。今天晚上一定早点睡,明天一定迟点起。而现在,就只好听天由命。
梳妆台,晓镜旁,草编垫子,千巷正襟危坐。
“可怜我养的的那些壮汉,竟一夜之间都被杀了。”
千巷愕然。
“小巷巷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
“看来是有必要让那个吃白饭的小鬼去替那些冤死鬼的班了。”雷蒙娜自顾自的说着。
“梁裕陵?”
“恩。”
太离奇了,怎么会都死了呢。
幸好自己昨晚很迟才回来,不然说不定也会惨遭毒手了。千巷转念一想,该不会是和真珠有关?不对,若那些护卫与真珠有联系,自己和他们相处的那一阵子,断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真的不知道是谁做的吗?”
对雷蒙娜莫名其妙的问题,千巷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人又不是她杀的,问她有什么用,和那些人有过过节也不能怀疑到她的头上啊。她有些微怒道,“阿母有何话不如直说。”
“一梳到底,发质不错。”
雷蒙娜有意不回答,千巷也不想去追根刨地。“让阿母替我梳头,折煞千巷了。”
“那就多替我挣钱。”
霎时千巷似乎看到雷蒙娜的眼睛在放光。
发髻挽起,相较于之前的自己的信手涂抹,显然雷蒙娜要有技术多了。
沉默良久,千巷一口作气道:“既然阿母是裴大哥的姑姑,想必对我来此的目的,有所了解吧。”
“不知。”
“......”
以金为缀,天蓝绸缎缠绕腰间,用金丝编织蝴蝶别上,栩栩如生。稠白雪服,外衣是名贵的天蚕丝,通透的深海蓝浸染,袖口绘翩跹浪花朵朵。
下足了心裁。
“要不你告诉我。”蓦地,阿母笑开来。
真是老奸巨猾,姜还是老的辣,可是千巷姓千,不姓姜。“找一价值连城的宝贝。”
阿母明显没有想到一向谨言慎行的千巷会如是说,她嘴角的笑一僵,随即道:“到底是何宝贝,让我如花似玉的好姑娘找的那么辛苦。说来听听,阿母我好一起帮你找找。”
千巷莞尔一笑:“不必。”
“你自会找到,是么。”
千巷一愣,不改笑容,捻起一瓣红梅道:“喜梅,不是因它在世人眼中独立寒霜风雨不倒,更不欣赏它的孤傲气节。她暖人心脾的红,坚硬的骨干,一笔一划。对她,只是单纯的,喜欢罢了。”
或许是今天的日头太好了,时刻都有人出神。
这回,轮到阿母呆了,她喃喃道,“好一个单纯的喜欢。”
人生难得有这么精彩的一出戏。她很想知道,这个女子一路走下去,会是如何。是不堪重负,还是选择顽强苟活。
她附耳:“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所知道的过去,其实,只是支离破碎的遗梦。”
千巷不解,皱眉看着黄铜镜中的雷蒙娜,双眼写满了疑惑。
但她只是一笑置之,若无其事地继续梳发,扑粉,把弄着手里的首饰,不搭理木鸡般的千巷。
过去只是支离破碎的遗梦……
雷蒙娜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千巷轻蹙眉头,只当她是恐吓自己。倒是雷蒙娜说她要帮自己找到要的东西,难不成她真的知道真珠的下落。
后院水钵敲击,鸟惊飞。
阿母捣鼓大半时间,终于完成她的杰作了。在其他姑娘看来,千巷真是有福气,尖酸刻薄的阿母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姑娘这么上心过。
可她们哪里知道千巷这心里,是苦如黄连哭不出。
氤氲水汽弥漫在内堂,千巷被婢女牵扶着,抬手,回身,低腰浅笑。
内堂宽大如宫殿,足两丈高,中间是四方的空地,两侧楼道往上便是众多可供休息的厢房。
“停。”阿母挽手持扇,轻打千巷的手臂,道:“眼神最重要,作为红楼女子,什么都可以不会,就是不可以不会勾引男人。”她看着千巷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继续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鲜有人来的内堂吗?”
千巷茫然点头,午饭都没吃,还尽被逼迫着做些无聊的事,她的大脑都要不能呼吸了。
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几天前,这个地方养着十九个对女子异常挑剔的男子,他们有超越女子的娇颜的,也有丑陋卑微的,世间所有种类的男子这里都有,就连不喜欢女人的男人也有。除了一种人,那就是喜欢非女人的男人。”阿母急了,欲速欲达,偏偏千巷怎么都教不会。有时候她都想放弃了。
对于雷蒙娜来说,女人活着的乐趣就是捉弄男子,让男子拜倒在如花似玉的姑娘石榴裙下。千巷这榆木脑袋是如何也调教不到这个境界了的。下辈子有机会,一定向阎罗王力荐让千巷投男胎,免得浪费好皮囊。
啧啧啧,心疼死她了。
“后两者,有区别么?”
雷蒙娜翻了翻白眼,亏你那活宝师兄给你做了个示范。
“不喜欢女人的男子,不一定喜欢男子。喜欢非女人的男子,一定喜欢男子。”除非你找一个除了男人女人这两种生物之外的另一种人。阿母拍打自己的脑袋瓜子,无奈笑道:“只要男人不喜欢男子,红楼的姑娘就要去征服那个男子,这就是设置这个内堂的目的。”
千巷一个激灵,这个内堂这么邪恶的主意,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阿母侃侃道:“还不是你那活宝师兄钟利贞。说起来,红凤楼的那些条条规规,都是钟利贞那小崽子想出来的。这个内堂当然也是他的杰作,堂里的每一处地方都曾是男女温存的天地。红彻大半个晶芳大地的小海棠和仂平扶夕也是这里出来的,只可惜这两大美人,丢了一个。“
”我可怜的小扶夕......”
四年前,钟利贞贪图红凤楼里珍藏的古摄草,深夜潜入楼内偷窃,自此是大壮一去兮不复返。
钟利贞成了红凤楼表面上的大当家,外送“大妈”称号。原来,红凤楼的三大管事,即“大妈”钟利贞,“二姨娘”梅丽,“阿母”雷蒙娜,难怪千巷这几日下来都不知三缺一的一跑哪去了。
千巷尴尬地笑着:“原来这些年红凤楼的辉煌有钟大哥的功劳。”
阿母神色诡秘,道:“是啊。不过几个月前,他突然失踪了,可能是跑回去了。”
千巷观察阿母的神情,女人放松警惕后,上了年纪容易多话果真不错。她缓缓道:“也没什么事可以让他做的,回去也是白干。”
她淡淡道:“天知道。”
千巷浅浅一笑。
似乎对千巷的反应很满意,她说道:“可能是被仇家抓去了。不然,他不会那么不冷静,而是——”
而是什么?千巷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看着阿母。岂料,阿母伸了个懒腰道:“我乏了,勾引男人的事你自己慢慢琢磨吧。实在不行,找个男的试试就明白了。巷巷,今晚看好你哦。”说完扭着圆润的腰肢,移开玄关而去,独留千巷一人。
千巷瞅着婢女也和阿母一道走了,便打开门悄悄探出头。四下无人,正是离开这个萎靡之地的好时机。
可是,钟利贞一个月前发生什么事了呢?为何雷蒙娜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她的心里太多的疑惑了,不知道该如何梳理。
知去了何处,简是如何救出来的?要是是裴辰俊前往营救,为何不叫上她,若是简自己逃脱的,为何早不逃,迟不逃,要等白派裴辰俊和她来营救的时候才逃?还有一事她一直很在意,简把重要的玉坠送予钟利贞,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雷蒙娜说,钟利贞消失过一个月,过去是支离破碎的遗梦,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这些事情之间定有一些联系,可是她又连不在一起。
总觉得少了什么。
大堂传来吵闹声。
“给我出来。不然,等我逮到你,割破你的喉咙放一盆的血。”找茬的女子,肩宽体胖,商人打扮。
她的旁边还有个男子,连鬓卷须,戴着半边铁面具。
空荡荡的大堂,没人应答,女子怒道:“出来。简白。你给我出来!”
简,白。
难不成师父也来这了。
她四下张望,寻找未果。
那女子高傲地仰面,斜睨千巷,妒意盎然,“千巷!”
转眼间,女子狰狞的面孔已逼近千巷,粗重的大刀距千巷脑门只几毫。千巷猛然提起水冰剑抵住她的大刀,杀意骤起。
来这的第一天就被揭穿身份,再加上红凤楼内没有她要找的真珠,所以……来了个干架的,她正想试试看水冰剑的力量如何。
几招下来,千巷有些吃力。除了服饰笨重外,此人的武艺绝对不在她之下,不可小觑。千巷加重手腕的力量,右脚微微前倾,忽地腾地而起,同时转动水冰剑在空中挥舞,腕力略转,五行幻化由一生万,水冰剑自后冲起前刺,直指女子的心室。
眼见着就要着手了,一旁的男子飞出一块铁片震偏了剑梢,只划破了袖子。
转身立定,稳住震颤的手,千巷提气欲再度拼杀,肩膀却被人握住。
出于本能反应,她手肘后置,用力一撞,却被人硬挡了下来。
照理说,没几个人能这么轻易接住自己的攻击的。
她回首,一张熟悉的脸引入眼帘。
女子开心道:“你终于出来了。”
他笑得千巷有些发懵,这么迟才出来,不是要看她出丑么。
千巷轻声道:“简。”
简上前一步,护在千巷的身前道:“米桃怡,有什么事出去说。”
真是温婉的名字,和她的外形简直大相径庭,让人咋舌。
千巷仔细注意着米桃怡的表情,本来愤怒的神色稍稍缓和,眼中有她不能理解的欢愉。
“不要。”米桃怡仍是一副高傲的样子,看看简身后的千巷,像变戏法一样的脸又晴转阴了。她邪恶地笑道:“难不成你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知道的么,而且还是你和我之间的事。”
她笑得怪吓人的。千巷心里暗暗想着,眼中露出鄙夷。
既然这是简的烂摊子,就让他自己收拾好了。她望着简,拍拍他的臂膀道:“师兄,既然阿巷不便知道,便先行告退。”
米桃怡惊愕道:“师兄!”
千巷也奇怪了,这米桃怡是什么反应,难不成她认得我,却不知道我与简是同门师兄妹的关系么。
米桃怡原先也算是个小家碧玉,痴恋上简之后立志要成为世上最美的姑娘,钟利贞得知后心血来潮骗米桃怡喝了玉露琼浆,一代佳人自此被“糟蹋”得体无完肤,成了现在这样魁梧的身材,但却可以一敌十。
千巷后来拿这件事揶揄大壮,大壮白眼,理直气壮道:“我不也深受其害嘛。”自从摊上米桃怡这个烂摊子,钟利贞整天被追杀,直到他被米桃怡迷晕喂了她喝剩的玉露琼浆。江湖上又多了个笑话,钟利贞和米桃怡站一起,任谁都会觉得是一个娘生出来的龙凤胎兄妹。
不过说也奇怪,虽说这米桃怡先前是一派侠女作风,可她的武功也只是平平,喝了玉露琼浆之后武功是突飞猛进,后自成一派。
既然这女子是米桃怡,那么这个一直在她身边,武艺在她和米桃怡之上的男子想必就是知的双胞胎哥哥,才武双全的肖了。千巷不禁警戒地多看了那面具男两眼。
“算了。算了。你们两个人乱七八糟的事,我闲着没事也不会管。这次来反正是来抓钟利贞的,结果在褚下村发现知的尸首,该不会真是你杀的吧。”大大咧咧的米桃怡缓和语气,不过讲话作风还是和她一身火辣椒般的衣服很搭。
肖倒是很镇静,打断米桃怡道:“白。你这是自寻死路。”
千巷恼道:“你连我都不一定可以轻易解决,还妄想杀白,真是痴人说梦。”
“巷。”简阻止她道:“你去收拾东西,这里我来解决。”
“可——”
简一改平时的温柔,威严不容抗拒。
千巷怯懦地点头。
千巷把一会儿要换的衣服叠好,简单包裹就准备离去。
待到她重新回到大堂时,那些人已不见了踪影。
连简也不见了。
千巷抬头观察梁柱,没有一人,那些怕事的婢女和护卫也早已离开了。
白传话,在红凤楼里有一千万年的真珠,势必要千巷取得凑齐“五具八备二全”。她知道白不是贪生怕死,争权夺势之人。这其中,必定有他要的理由。或许,在这过程中,她也能一解这些年来的疑惑。
但是刚刚,明明简让她收拾行李,该就是让她离开红凤楼的意思。
她踌躇了一小会儿,还是决定先离开再说。
找真珠,也不急于一时,保住小命要紧。
“呦。干嘛去呢。”
千巷扶了扶包裹,这讨人厌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就当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走着。
梁裕陵疾步拦在千巷前面,堵在门口,怒视道:“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
“我好心好意叫你,不管怎样,出于礼貌你都应该应我一声啊!”
“哦。”
“……”
这次轮到梁裕陵无语了。这都是什么臭脾气啊,不是成心要气死人么。但看了一眼她肩上的行李,他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正欲开口,却被千巷抢先道:“有什么事吗。”
突然被她这么一问,梁裕陵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揉搓着双手半天,扭捏着: “没什么事。”
他侧身,让出道来。
千巷疑惑地看着梁裕陵,只当他是一时玩味兴起,没太在意。
出了红凤楼,千巷猛吸一口空气,直奔美儿所住的客栈。
只是……
把大壮一个人留在这,真的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