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之月》汀瑶芷

7、第6章 第一次冲突

　　休息三天以后，古月芩终于解除禁足，柳轩让她不要再继续做家务的事，而是安排跟自己和仲程学习账务，让她帮忙管醉轩楼的账目。

　　柳轩跟董政的账目分明暗两本，而门面的账目又分成两份，其中一份就是醉轩楼的账目，内容仅仅只是醉轩楼的收支，比较琐碎但至少不需要体力劳动，量也不会很大。最初董政是反对的，但柳轩跟他说，如果没事干，想要管住古月芩很困难，与其让她胡闹，倒不如安排一个比较妥当的差事给她。最终董政勉强地同意了。

　　十天以后，古月芩已经把醉轩楼的收支明细打理得很妥帖。

　　“小丫头，看你还不赖，学习得挺快的。”柳轩看着古月芩写的账目，眼中满是赞赏。

　　“以前在家里，有时会去书房看爹爹写账本，对这种行目有所了解。”

　　“你爹不是大夫吗？”

　　“是啊，但家里也是买药材的啊。”

　　古月芩和柳轩在醉轩楼私人楼阁的书房中聊着，仲程敲门进来：“柳轩少爷，是时候用膳了，少爷已经在楼下了。”

　　“嗯，知道了。”柳轩撇了撇嘴，“我说哥这几天怎么了？总是往这边跑，晚上也没出去溜达了。别是又抽风了！”

　　“抽风？”古月芩很好奇。

　　仲程也忍不住笑了笑，看着古月芩道：“少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喜欢躲到醉轩楼几天喝酒。”

　　听完仲程的解释，古月芩更好奇了：“是吗？我怎么都没见过？”

　　柳轩跟仲程都明显地有些愕然，对望了一下。

　　好像自从古月芩来了以后，董政就没有试过抽风了。不过他最近忙得可以，跟霍紫琼见面都少了很多，不抽风大概也正常。他们也没多想，就一起下楼去。

　　“少爷，你来了？”古月芩一下楼，就看到董政已经在雅间等着他们，菜也点好了。

　　董政看到来人，面无表情：“午时都快过了，做账就不用吃饭？”

　　柳轩拍拍古月芩的头：“小月儿一个上午就把这几天的账都弄妥当了，以后我还真是可以吃顿好饭了。”

　　“也亏你说得出来，账本不是大半都由仲程处理的吗？你就只会跟女子打交道。”

　　“喂，你这是要毁我清誉啊？”柳轩白了董政一眼。

　　仲程深知这对哥儿们一旦拌嘴起来会没完没了，于是小声地对古月芩说：“你赶紧吃吧，他们经常都这样。”

　　古月芩对仲程会意的眨眨眼，然后低头用膳。

　　盛夏渐过，秋意若长，微风吹过也开始带着丝丝地凉意，绽放过后，各种草木开始结上各色各样的果实，十分绚丽。醉轩楼的客流量也明显地增多，所以账目的量也自然增加了。

　　古月芩记账从不拖沓，别人看起来觉得这姑娘实在勤奋，但她自己心里清楚，白天把工作完成了，晚上就能早点回府，争取更多的时间跟大家共处。

　　此时，古月芩在楼阁上埋头苦干，听到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心中不免升起些烦躁：“虎子，我不是说过别再端膳食上来吗？待会儿我就下来。”

　　听见自己的吆喝，对方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古月芩忍不住了，霍地站起来，准备赏来人一记毛笔飞刀，谁料被吓倒的却是她自己。

　　“少……少爷，怎么是你？” 古月芩眼睛瞪得大大的，差点把账本甩到地上，似乎吓得不轻。

　　董政看着古月芩有点想笑。她的架势似乎想往来人扔毛笔，但由于看到来的人是自己而呆住不动，那个模样实在蠢得很可爱。

　　董政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看来他们说的不假。”

　　“他们说了什么？” 古月芩才留意到，董政放下的，是一盘精致的点心，里面全部都是醉轩楼里她喜欢的款色。

　　“他们说你一开始做账就会茶饭不思，送饭上来也被训了。”

　　古月芩的脸不争气地又开始泛红。

　　“麻烦少爷了，你先把点心搁那儿去，我这里还差一点就能完成。”说着把账本摆正，准备继续。

　　董政一手把账本按住，语气有点不耐烦：“别闹了，你应该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弱不禁风的。别老是搞坏自己的身体让所有人当的你乳娘。”

　　古月芩脸上的绯红瞬间褪去，一言不发地把食盘端过来，低头猛吃。

　　董政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转身离去。出来以后意外地看到杵在门外的柳轩。

　　“你不是出去了吗？”

　　“刚回来。”柳轩边说边拉着董政下楼，拉进一个没人的包厢。

　　“早知道你回来了，就不用我来送食了。”

　　“你干嘛要这样跟小月儿说啊？”

　　“我说什么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经常来这里游荡，不就是因为小月儿在这里吗？”见董政不吭声，柳轩继续说，“她生病，你也很紧张的不是？为何要让她觉得自己是累赘呢？你觉得伤害她好好玩？”

　　“不是。”

　　柳轩想起那天古月芩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那颤抖的身影，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总觉得在她身上，能看到了自己。她到底藏着什么痛苦的秘密呢？

　　“她跟你遇到的其他女人不一样，你能不能别伤害她？”

　　董政看着柳轩，突然觉得爱恋中的人真的不可理喻，心中莫名觉得气闷，转移了话题：“最近醉轩楼多了很多奇怪的人，发现了吗？”

　　“嗯。”柳轩也不想在那个话题纠缠，于是顺势改变话题，“我也是刚好想跟你说这个。”

　　“我已经让仲程去查了，你自己要小心点。”

　　“既然你已经安排好就行了。”

　　董政和柳轩短暂的会面结束后便各自去忙，古月芩把账目理顺以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到处捣蛋一下，甚至没有到炊房糟蹋食物，而是直接回董府。

　　董府建于叠云镇的南边，与市集有一大段距离，所以环境比醉轩楼幽静得多。也许是因为主人家不喜宴客，房舍的结构则比起其他大户要来的简单，也没有分内外院，只留一个较大的客厅作接待之用，大厅后有一偏厅。院子没有分上房还是厢房，只是简单分成东西两房，各自有一大厢房和一耳房，书房设在两院之间。

　　要数董府最特别之处莫过于有一个比整个建筑范围还大的后山。

　　后山的入口在董政的院子旁，离入口不远处建有一石质凉亭，亭中有配套的桌椅。凉亭附近还有一座假山，水流从山顶流出，一泻而下，形成一个小瀑布，瀑布下面是一个狭长精致的小湖，养着各色鲤鱼。湖中有条小桥横跨在狭窄处，可以供人站在上面赏鱼喂食。

　　古月芩第一次来到的时候，就被这里的景色所折服，小小的桥、小小的山、小小的湖，感觉所有东西都比外面看到的小一号，精致之余还很可爱。只是除了这一小块地方比较精致，林里其他地方基本上只用来种植果树之类的树木，没有特别的修饰，而且也零零落落，不是很集中，更鲜少看到美艳的花朵，这却让古月芩觉得好生寂寥。

　　今天古月芩自己一个人来了后山，走上湖中的小桥，往湖里撒着鱼食，看着鲤鱼争先恐后地夺食，心中的阴霾慢慢褪去，小脸上渐渐泛开天真的笑意。秋天的气息催促着果树挂出各种果实，生涩的果子点缀着绿色的海洋，果子成熟时还没到，但已隐隐飘出阵阵果香，让古月芩不禁闭上眼，享受着大自然带来的嗅觉盛宴。

　　陶醉在美妙环境中的古月芩，完全没有察觉身边有另外一个人在靠近自己。

　　董政静静地看着闭着眼睛享受大自然的古月芩，被内心两种矛盾的情绪折磨得疲惫不堪。

　　这世界上，只有他知道古月芩就是十年前被灭门的饕王当晚准备娶过门的女子，只有他知道她是一个甘愿堕落为饕王妾氏的人。但他也知道，这个女子的身影却从十年前开始，就像烙印一样烙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他忍不住想要接近她、关心她，心中却很抗拒，甚至鄙视这样的自己。

　　也许是觉得足够了，也许是感到董政的视线，许久以后古月芩睁开眼睛，往董政所站的方向看过去。

　　古月芩先是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少爷，你来了？”

　　看着古月芩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董政稍稍迎了上去：“中午我在醉轩楼说的话……”董政还没说完，却诧异地发现古月芩不是朝自己走来，而是直径从自己身边走过，向出口走去。

　　“别走……”董政在古月芩迅速经过自己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古月芩吃痛转身，有点倔强地看着董政，语气上满是疏离：“请问少爷有何吩咐？”

　　古月芩的态度让董政觉得莫名地恼火：“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少爷没有其他吩咐，请允许我先退下。”

　　“你……”董政好久没有试过这么生气，手上的力度不禁加大。

　　古月芩抿着嘴，任由董政抓着自己不放，不动也不吭声。

　　两人对持着，直到董政发现古月芩脸色不正常的发白，才发现自己没有控制好手上的力度，急忙把手放开。

　　被放开的古月芩往后退了两步，握着淤青的手腕，低着头说：“我真的就这么讨厌吗？”

　　董政紧紧握着拳，指关节微微发白，却一直保持沉默。

　　等不到董政的回答，古月芩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走出后山。这次，董政没有再拦她。

　　古月芩出后山以后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心在哭，但眼睛却流不出眼泪。一个多月前，她害怕自己活不下去，但这一刻，她宁愿就这样死去。她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各种的回忆和念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自从古月芩开始管理醉轩楼的账目，她中午就跟柳轩在醉轩楼用膳，后来慢慢地，就变成基本上都跟董政和柳轩他们一起。为此，她还被香香抱怨过很多次“你摇身一变都是我主子了”之类的话。

　　今天晚膳，平日很自觉出现的古月芩却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