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之月》汀瑶芷

8、第7章 觉悟

　　渐凉的天气让饭菜冷得很快，等了许久也不见古月芩，董政让仲程去看看。

　　柳轩见状，忍不住调侃一下：“我说，是哥你今天的态度太恶劣了，所以小月儿也不想跟你一起吃饭了吧！”

　　董政抿了一口酒，不吭声。

　　柳轩原本只是挖苦一下董政找乐子，压根不认为小月儿会为中午那么点事儿生气，但董政的表现却让他觉得事情貌似不像他想的这么简单。

　　“你们难道在家里也碰过面了？”看到董政那默认的架势，不禁叹了一口气，“你对小月儿的态度，让我想起那个女人……”

　　董政用力的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冷冷地瞪着柳轩。

　　柳轩停顿了一下，无视董政的怒气：“我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我觉得小月儿不可能是那种人。无论以前发生什么事，那跟她都没有一点关系，我希望你能公平一点。对自己，对小月儿。”

　　董政眼中的怒火稍稍平复，又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你很重视她，她也很在乎你。如果你还是这样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你不但会伤害了她，也会让自己终生遗憾的。”

　　听完柳轩的话，董政垂下眼，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往仲程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柳轩若有所思地看着董政离去的背影，静静地发着呆。

　　古月芩在房间里一直睡没有醒过，直到听见敲门声和仲程的喊声：“小月儿，你在吗？小月儿？”

　　“进来吧。”

　　“原来你在，怎么不去用膳？”仲程推门进去。

　　古月芩看看窗外的天色，不禁有点惊讶：“哇，这么晚了？我不小心睡着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跟少爷闹别扭呢。”

　　古月芩出神地看着前方，一会儿才开口：“仲程，我看你跟两位少爷的关系很好，都当彼此是亲兄弟一样，为何你不跟他们一起用膳，反而要跟下人一起吃呢？我觉得两位少爷应该不会介意的啊？”

　　仲程对古月芩的问题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相告：“八年前，我爹娘因为得罪当地的地主而被打死，还把我们不多的家财搜刮干净，让我跟我妹流落街头，靠讨乞度日。流浪不久后我妹妹就染上了严重的风寒，没钱治疗后来成了痨病，几乎要死掉。幸好遇到当时正在走镖的少爷，他收了我，还带我妹妹治病，把她安顿到镖局中。如果不是他，我也许也活不到现在。”

　　第一次听仲程讲自己的过去，古月芩有点吃惊，安静地听着。

　　“少爷救了我和我妹妹，还教我武功，留我做他的副手，所以我的命是他的。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没跟他们分开用膳，是跟他们来这里后，我主动提出的。”看着古月芩不解的模样，仲程继续说，“除了我，董府和醉轩楼人手都是来这里后才慢慢收来的。人多了要管理起来就不容易，要让下面的人明白自己的职责，就必须有个人留在下人的层面去做内部的管理，不能让下人事无大小都往主子上堆。”

　　“你做承上启下的角色，可以帮少爷处理小事，又可以帮少爷树立威信。只要你自正其身，那么其他下人就不敢造次。你可以用你的低微彰显两位少爷身份。”

　　仲程有点惊讶古月芩思想的成熟：“呵呵，小月儿你也懂得挺多嘛！”

　　“你牺牲自己成全了少爷。是吗？”古月芩把仲程的调侃忽略掉，继续说出自己的看法。

　　“不是牺牲，我是自愿的，而且很乐意这样做。”

　　古月芩又不自主地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衣袖滑下，手腕不经意露出，几道青黑的淤痕清晰可见。费力地整理胸腔中纠结着的各种情绪，让她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小月儿，你的手怎么……”仲程说道一半的话消失了，换来的是另外一把雄浑的声线。

　　“怎么不去用膳？”

　　古月芩慌忙地放下遮挡自己视线的手，看向门口。只见董政缓缓地从门口走向自己，而仲程则识趣地掩门退下。

　　董政轻轻抬起古月芩淤青地手腕，用手指慢慢地在淤青地地方婆娑。

　　“疼吗？”

　　古月芩手被握着，身体僵直着不敢动弹。听到董政的提问，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今天的事……我不是想伤害你，我只是觉得你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让人很……担心。”

　　“对不起，少爷。我今天跟你犟，是我不对。以后都不会了，好吗？”古月芩把董政说不出口的三个字代替他说出来，萦绕在心中一整天的郁结瞬间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豁然开朗的舒畅。

　　董政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柔和的笑容：“那你是要继续呆在这里还是跟我出去用膳？”

　　古月芩看着董政的笑容受宠若惊，呆呆地看着董政，半响才反应过来，整理一下自己就随着董政出去了。

　　这一晚的气氛从来未有过地和谐。

　　这种和谐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增长。随时间推移增长的，还有醉轩楼的生意。

　　古月芩账目处理的出奇得好，按她说的，她出了这个就没其他事儿干，不好也说不过去。最近生意越来越好，柳轩他们在讨论要不要扩充门面或者开分号，而古月芩有时候甚至会亲自去库房帮忙盘点。

　　今天古月芩又迟迟都不用午膳，只是在内阁边吃相思糕边做账。

　　又有不速之客到来，不过经过上次的教训，古月芩已经学会冷静，先瞟一下来人才发飙。

　　不是虎子，是董政。幸好没扔本子。古月芩偷偷地胡思乱想，嘴里已经礼貌地跟董政打招呼：“少爷，过来了啊？”

　　“听说最近客人多了好多，连你也忙得紧。”

　　“是的，最近客人是多了好多，不过这是好事吧。”

　　“是的，但是你也要注意身体。”

　　自从之前闹过小矛盾，两人的相处反而更融洽，董政不再阴晴不定，甚至还多了很多笑容；古月芩则从之前的拘束变得更加坦然。

　　两人聊着聊着，另外一个不速之客也来了——虎子进来敲敲门，看着董政欲言又止：“董少爷，那个……”

　　“你先下去，很快就下来。”

　　打发了虎子，董政回来跟古月芩说：“下午得闲吗？”

　　“嗯，其实很快就完成了，下午没特别的事儿。”

　　“那下午陪我去后山走走吧？他们说你这几天都很忙，放松一下吧。”

　　古月芩答应后就坐回去，继续工作，董政也就下去了。

　　想着下午可以跟董政一起游后山，古月芩不禁觉得又兴奋，又紧张，理账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本身已经完成得不错的工作眨眼间就彻底完成了。

　　她兴高采烈的下楼去，刚好碰到看到董政出门。就在她那声“少爷”准备喊出口的同时，她看到董政身边一抹嫩粉色的身影。硬把说出口的字吞回肚子里，让古月芩呛得直咳嗽。

　　古月芩走到窗边，就着窗门看着远去的两人，嘴角浮起一抹有些惨然却又欣慰的笑容。

　　能看着他幸福，这样的结局也很好，至少紫琼姑娘能给他的，自己给不起。

　　古月芩轻轻叹着气，等两人彻底走远了再走出醉轩楼-，慢慢踱回董府。猜想董政送霍紫琼应该没这么快回来，古月芩就拿着鱼食到后山喂着鱼等。

　　董政来到后山，看到古月芩站在湖中小桥上喂着鱼，于是快步走了上去。

　　“被你天天这样喂，鱼会撑死的。”

　　古月芩早就发现董政的来到，从容转过头去，向他皱了皱鼻子：“我哪有天天来喂，这次才第四次过来。”想想后又补充道，“每次都是工作做好了以后的喔！”

　　董政笑了笑：“我有责怪你吗？中午只吃了些相思糕该是不够饱的吧？林嫂做了你喜欢的蟹黄水晶包，还有些你喜欢的。”董政摆了摆头，示意古月芩看凉亭那边。

　　“哇！好耶！” 古月芩看到石桌上放着几个食盒，欢欢喜喜地走过去，刚坐下就马上塞了一个包子到嘴里，吃得好生满足。

　　两个包子下肚了，古月芩发现身边的人只是看着，没有动手的意思。想了想，拿起一个包子递到董政嘴边，“少爷也来一个，林嫂做的包子真的很好吃。”

　　董政本来想拒绝，但看了看古月芩递过来的小手，突然觉得有点饿，下意识地张口把包子含住。

　　本来以为对方会拒绝的古月芩吓得一时僵住，反应不过来。

　　直到暧昧的气息蔓延开来，手尖传来柔软温热的感觉，指尖被灵活湿滑之物轻轻刮了一下，她才发现自己捏包子的手正被董政含着。古月芩惊慌地把手抽回来，抱在胸前，似乎想要阻止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继续乱蹦。

　　她抬头，想为自己的失态道歉，却被董政眼中浓烈得几乎要夺目而出的柔情所震慑。她呆呆地看着对方边看着自己，边把包子嚼碎，吞下，然后慢慢倾向自己。

　　整个过程，古月芩像被点了穴似的动弹不得。

　　董政的唇轻轻地落在她的额，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慢慢滑到下巴，把她的头微微抬起。

　　古月芩清晰地感觉到董政的气息吐在自己的脸上，让她的意识变得模糊，感觉全身都在燃烧，下意识地发出声音：“少爷……”

　　听到古月芩的声音，董政一愣，丧失的自制力瞬间回笼，慢慢地把倾向一旁的身体收回来，耳根有点发红，表情却是一贯的从容。为古月芩倒一杯茶，道：“我用过午膳了，这些都是给你做的，慢慢吃。”

　　与久经历练的董政不同，古月芩久久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对方，脑子里还是满满的浆糊。直到董政再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她……她被他亲了……额头。

　　古月芩突然用手抚着刚被亲过的地方，惊慌地站了起来，然后逃一样地跑出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