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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沉重的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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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董政唤仲程请来了大夫为古月芩诊治。大夫诊断的结果,说是因疲劳过度,休息不足而导致晕眩,无大碍,但另外也嘱咐了一下,说她体质虚弱,先天不足,必须好生调理,后天弥补。
众人得知后,想起古月芩曾经被困虎山与虎生活十年,那样艰难的环境下长大,体质虚弱是难免的,心中的怜爱之情更甚。
仲程叮嘱古月芩今天要好好休息后,便送大夫离去。独自留在房中的古月芩双唇轻抿,眉眼中难得出现一丝的忧愁。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在虎山不是一个人生活。当天她被遗弃在虎山,也以为自己会落入野兽口腹,但后来被师父所救,并为她养生续命。师父说过她体质特殊,活不过两个春秋。后来师父赠与她一颗养命的灵玉,并用虎山各种奇花异草制成丹药为她续命,她才有幸活到今时。与董政相遇时,恰好师父刚下山寻药。师父临行前吩咐过,不经同意她不能随意下山,否则离开后也活不过半载……
古月芩突然睁大双眼,脑中浮现出董政带她下山的情景。
当时她正沐浴,虎王也跟平时一样帮她看守住不让其他野兽靠近。她听到奇怪的动静便靠近去看,却见虎王被董政钉到地上的一幕,她来不及多想,冲到岸上随手把衣服披上就冲出去。本来她是想回去给师父留个字条,并且带一些丹药下山,但当时的情景,使她连沐浴时放下的灵玉也没带上。
酸涩的感觉冲上眼睑,身体不由自主地卷曲起来,十年前无助的感觉重新出现并变本加厉地侵袭着她。她不怕死,当初师父告诉她,只能活两年,她也不觉得太难过。但现在,阔别十年,她再次回到了一个像家一样的地方,有了跟亲人一样疼爱自己的人们,她不想死!
古月芩眼中闪过了董政的脸,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顺着她娇嫩的脸庞滚下来。
柳轩因为有事跟董政商量,所以今天没有到醉轩楼。一大早起来得知昨晚古月芩晕倒的事,也很担心。方才和董政跟大夫谈过以后,就过来看看她的情况。
由于长期习武,内力深厚,柳轩的听力非常敏锐,在他走到古月芩门前准备敲门之际,听到房里传出的微弱的抽泣声。他停下了脚步,扭头往窗户看,古月芩房间的窗户没关严,从窗户的缝隙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帷幔中的情景。
床上的人儿双臂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之中,双肩随着抽泣声微微颤抖,手指用力地抓住自己的手臂,指节已经发白。
柳轩皱一皱眉,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随即听到房内一阵布帛摩擦的声音,以及一声有点沙哑的回应:“进来。”
柳轩进到房内,看到古月芩已经端坐到床上,神情平静,除了微微发红的眼睑,仿佛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还觉得不舒服吗?”柳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谢谢柳轩少爷,已经好多了。”
“我跟哥商量过了,你先修养个把月吧。哥让大夫帮忙开了补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古月芩有点惊讶:“修养个把月?你的意思是?”
“嗯,就是先别干活,把身子养好再说。”
“不需要了。”古月芩不等柳轩说下去,迅速地表明自己的想法,“我的身子我很了解,这小问题是无妨的。”
“大夫也建议你休息。”
“我是董府的丫鬟,我必须当好这份差事。”古月芩眼中禁不住流露出一丝的哀伤。
“你是在意之前哥说你做不好就把你卖掉的事?”话刚出口,柳轩就有点后悔了。
果然,古月芩闻言,全身一颤,苍白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哥才交待仲程去采购些人参燕窝回来给你做药膳,他不是……”
柳轩话没说完,古月芩却突然过来揪住他的衣袖:“柳轩少爷,我求你,能不能别让我不干事?其实,我……”古月芩把自己可能活不过半载的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改说,“我也许不久之后也会离开大家,在这之前,我想跟大家好好地过。”
“离开?”柳轩从来没有想过这人儿会说这样的话,难道她就是因为这事哭?
“嗯,我想,回去以前的地方看看。总之,你答应我好吗?”古月芩抬头,用微红的眼睛看着柳轩,柳眉轻皱,眼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厚。
“呃……好。”柳轩还没从突如其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看着古月芩那乞求的眼神,竟然下意识地点了头。
“还有,我会离开的事,别跟其他人说,少爷也不说,可以吗?”
柳轩继续点头。
古月芩重新露出了笑容。
这时,香香带着刚煎好的药进来了,柳轩见状,也不再问下去,拍拍古月芩的头就出去了。
柳轩应了承诺劝董政打消让古月芩不干事的念头,但董政还是把古月芩“禁锢”在院子了,说至少要休息三天,期间让香香来照顾起居。期间,董政却一次都没慰问过,大家一墙相隔,古月芩竟也跟他一面都没见过。
“亲爱的香香,我能不能不喝这玩意儿?好难喝。”古月芩对着香香定时定候拿来的药,五官都皱到一起去了。经过三天的休养,古月芩又开始龙精活虎了。
香香捏住古月芩的鼻子,还拧了拧:“臭丫头,我都被派来当你丫鬟使唤了,你还跟我撒别扭啊?如果被知道我没让你喝药,我就要挨板子了。”
“呜呜呜,还让不让人活啊?”古月芩把鼻子抢回来,然后趴到石桌上,扭来扭去,用手捶着石桌,作伤心欲绝状,“我这三天除了这个院子,哪儿都不能上,还要一日三餐地喝苦水,让我回虎山算了。”
香香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谁不知道你说这‘苦水’里面全是珍贵的药材,少爷特意让大夫帮你配的,你真是不识好人心啊。”经过长久的相处,香香很清楚,这妮子喜欢撒娇捣蛋,但是一旦搬董政出来,就能立即把她镇压下去。
果然,本来在桌上闹腾的人儿马上就不动了,人是不动了,但竟然只是从“伤心欲绝状”转换成“挺尸状”,看来这次闹腾还有点动真格了。香香笑了笑,决定出杀手锏——除了董政,古月芩的弱点就是各种美食,特别是甜点。
“哟,方才我拿药进来啊,少爷听说药苦,所以特意买了糖葫芦回来,说某丫头喝完药就赏,看来还是得跟少爷如实禀告,让他把糖葫芦给林嫂的孩儿算了啊。”
“别!好嘛,算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喝!”古月芩突然“复活”,把香香手上的药端过去,咕噜咕噜地,一口喝完,喝完做了个“呕吐”的表情,然后把糖葫芦讨过去,欢欢喜喜地吃了。
看着古月芩吃着糖葫芦,天真满足地傻笑,香香没由来地一阵感叹:“唉,小月儿,我说你命真好。”
古月芩停住了嘴,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香香,等她继续说。
“可不是嘛。董家虽然不是什么官宦世家,但是在这里也算是大户人家了,两位少爷也是仪表非凡,外面想冠他们姓的女子多如牛毛。他们平时正眼看得上的女子寥寥可数,却都对你如此宠溺,你不是命好那是什么?”
“哪有!你别乱说啊,我可不想被紫琼姑娘或者城里的小姐公子们宰了啊。”
“那些人不能比,你看两位少爷有对府里或者楼里其他丫鬟这么好吗?”
古月芩盯着香香看了半响,然后皱了皱鼻子:“唔,好酸。”
“啊?糖葫芦也酸?”香香被古月芩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
“不是糖葫芦,是香香你啊!莫非是你也跟那些花痴姑娘一样,看上两位少爷,所以吃醋了?”古月芩笑得很坏。
香香的脸瞬间泛起嫣红,蔓延到耳朵和脖子,几乎能滴出血:“臭丫头,死妮子,你胡说什么!”说着就追着古月芩,作状要打她。
古月芩被追得满院子跑:“呀,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啊!”
打闹了一会儿,香香才想起对方还带病在身,马上就停下来,不敢闹下去了。
香香坐下来,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古月芩:“两位少爷对下人很好,对外也很和善,但我没看过他们对谁会特别好。特别是少爷,他平时就比柳轩少爷要冷漠得多,不太善于交际,但看得出来,他把你的事都放在心上。”
古月芩的鼻尖因为方才的活动而渗出了汗珠,脸颊微微呈现出惹人怜爱的粉色,她接过茶,喝一口:“少爷不是有紫琼姑娘吗?人家霍家千金可是大家闺秀,我只是个野丫头,岂能相比?他的妻房之位不是我能窥觎的。再说,我觉得……”他有点恨我。这句话古月芩放到心里。
香香拿起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没有发现古月芩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但心里也明白古月芩话中的意思,有点不满地努了努嘴:“如果少爷愿意,为了报恩,即使不要名分,我也愿意委身于他,至少能给自己留段美好回忆呢!”
古月芩惊讶地看着香香。
香香才褪去的红晕又爬上双颊:“去去,你那什么眼神?我就随口说说。哎呀,你别这样看我!我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哎呀,香香,羞羞啊!”古月芩笑得更坏了。
“呀!死丫头,臭丫头!”
说着,两个小女孩又开始嬉闹起来。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香香的随口说说在古月芩的心中泛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最后变成翻江巨浪,将其淹没。
为了报恩,即使不要名分,也愿意委身于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