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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幻境 他不是难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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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天飞,一直站在他身后。
阿九醒过来时天已昏暗,人马队伍停在一座山脚下扎营,营地前方一弯湖泊闪着幽暗的光芒。
扎营的人很多,看来已经和严阑子的队伍会和。
天飞在不远处生火,见阿九醒了,拿出一袋干粮递给他。
“山的另一侧就是魔蛊教了。严阑子明天应该会下令进攻魔蛊教。”
阿九咬了一口干粮,皱皱眉,天飞递上水袋。
“那你今天夜里好好休息。”
天飞低头拨弄火堆,沉默不语。阿九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帮助攻打魔蛊教?”
阿九抬头看头顶烟雾缭绕的星空,天飞可能从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下山散散心,所以一直没有阻止他,明天就要攻打魔蛊教,他才开口询问。
他一直是这样的,一直顺从他的选择。以前是他不懂事,只在乎他在乎的人,现在他懂事了,只在乎在乎他的人。
阿九看着天飞,脑中组织语言,怎样把这件事解释给他听,
“严阑子这次只是以黛眉这件事为借口,想灭掉存在潜在威胁的魔蛊教。黛眉和雷修都是用来牺牲的棋子,白道不说所有人,起码各派的掌门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可是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止过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想要明哲保身?”
“为了保护自己,可以去牺牲别人,甚至出手伤害别人。严阑子野心勃勃,心术不正,江湖上那么多的人也不是没有错。”
天飞想,这么大的江湖居然没有一个挺身而出伸张正义的有为之士,是何等的悲哀。
火光映亮阿九的脸,他的眼睛倒映两团灼烧的火焰。
“江湖的道义被他们心中的怯弱和狂热遮盖,只有闪亮的剑光可以划开黑雾,让江湖重新看到生机。乱世出英雄,魔蛊教的蛊术不简单,这次攻打胜负很难预测,所以这场动乱很可能是个契机。
天九门和玄门一样,被中原排斥,俞茨向我感叹玄门弟子不能踏足江南的时候,我心里何尝不为天九门感到悲哀,在这场动荡中,我想给天九门留下立足之地,可以看到大好风光的立足之地!”
天九沉默一会儿,对他说,“你明天不要跑太远。”
果然第二天清早严阑子下令大部队进攻魔蛊教。
严阑子和百里桓在前,少林,峨眉派靠前,青城和昆仑断后,因为要提防未知的蛊术,唐门和天九门被安排在队伍前列。唐仁心在瞪了阿九一眼,又专心致志探测道路。
一路翻山越岭进入魔蛊教领地的时候正值中午,天空却忽然阴风大作,狂沙乱起,高大的树木摇晃着枝干像是张牙舞爪的魔鬼恐吓下面渺小的人类。
严阑子连忙下令戒备,正在这时却听到沙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同于树叶发出的声音,这些沙沙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虫子踩着枯叶逼迫而来。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包围人群的赫然是无数条五颜六色的毒蛇,密密麻麻地在地上爬行。阿九皱皱眉,放出一包毒粉,毒蛇不受影响继续爬行。
天飞和阿九对视一眼,他刚刚放的是化骨粉,不管是多么坚硬的东西,也会化为水。
只有一个解释,这一切是幻觉。
百里桓早已经凝气成剑,握在手心,凝视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紫衣猎猎作响,乌黑的头发也无风自动。毒蛇越来越近,队伍里已经有人慌乱地拔剑去砍杀,但是越来越多的毒蛇围在脚下。
队伍前面的人却没有动静,他们都在看百里桓,眼中带着信赖和期望。
天空中风云变幻,光影交错,紫衣人终于拔地而起,带着雷霆之势似一道光剑直击一点。剑影顿现,紫衣人回身落下,身后是黑暗世界破裂成碎片,剥落光片,露出后面的阳光万丈,高树青山。那场面气势磅礴,震撼住所有的人。
阿九环顾他们,每一个人眼中都带有惊奇和狂热的崇拜。
阿九多看唐仁心两眼,她的眼中不知是单纯的崇拜,那个眼神他很熟悉,那是爱慕的眼神。
震碎幻境之后,队伍继续前进。大家却议论纷纷。
峨眉派的女弟子在身后说悄悄话,阿九正好落后几步,听得清清楚楚。
“百里阁主的功力好惊人啊。”
“对啊,刚刚那一下心都要跳出来了!”
“你们别肖想了,百里阁主在已经有夫人了,听说貌若天仙,哪轮得着你们?”
“那又怎么样?没准儿他偶尔想吃素呢?”
阿九咳了几声,唇角止不住往上翘。
百里桓斜眼看来,眼中意味深长。
之后半天的路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阿九一路都在提心吊胆,会从哪个地方忽然钻出什么来。紧绷半天的神经得不到松弛,夜里只好郁闷地翻烧饼。
哗啦啦的水声钻进耳朵,鼻尖萦绕着幽幽桃花香,阿九心里一动,悄悄钻出帐篷,跟着桃花香进入树林深处。
一个人影依树而立,月光拨开云雾,照亮他的身影。
“果然是你。”
俞茨披着淡淡光华,轻笑,“临别可是送了你一份大礼,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不提还好,一提阿九便来气,“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俞茨抚胸,夸张地皱眉,“太伤心了,为了消除人家的心理阴影费尽心思,人家还不领情。”
阿九笑开,“不过挺管用的。”
俞茨才正经神色,“我没想到你真的和他们一起进攻魔蛊教。”
阿九面不改色,“我就在怀疑今天是你阻止我们的。”
俞茨上前两步,“你明知他们进攻魔蛊教,实际上心怀鬼胎,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你又为什么要帮魔蛊教?”阿九反问。
“魔蛊教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不应该被剿灭。”
“只是不应该吗?”
俞茨顿了顿,低声说,“我师父受过魔蛊教圣女的恩情,曾经让我们发誓魔蛊教一旦遇难,玄门一定要倾力相助。”
阿九微笑,看向月光下的俞茨,“你瞧!你为了玄门的名誉保护魔蛊教,我为了天九门支持严阑子,你为什么认为我错了?”
俞茨转头,“我和你讲理讲不清。”
阿九冷笑,“你为了你的江湖道义,我为了我的江湖道义,你又凭什么来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你。我只是……”俞茨想要解释,却说不出话来。
“我当你是我朋友,你却不愿意理解我。”
阿九转身便走,心里一阵翻涌,闷得难受。他不是难受俞茨不能理解他,而是难受俞茨不愿意理解他。
回到营地时发现百里桓站在营地旁,负手而立,月华淡淡照在他的紫衣黑发上,让阿九想起那天夜里救他出水的少年。
但过去的人如同过去的事早已湮灭在时光的铁锤之下,只剩一层薄薄的回忆画面铺在心灵的荒野上,一击便破。
阿九心里难受,不想理他,转身想走却被叫住。“连来这种荒郊野外你都要夜会情郎吗?”
脚步停下,转回去,“我会情郎跟你有什么关系?”火药味十足。
百里桓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一句,“要不要看星星?”
不等阿九的答案,捞起他的腰,便掠向丛林深处。
阿九紧紧拽住他的衣服,他们在树枝的缝隙中不断穿梭,“你又想干什么?”
百里桓踏着一枝树枝腾空而起,“刚刚已经告诉你了。”
阿九心中的火焰越来越大,紧紧抓着他的前襟,“你不知道尊重人吗?我答应了吗?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两年前你是自恃清高,现在你真的一点儿进步都没有!不,你是比两年前更过分!……”越说越多,越骂越过分,最后阿九已经不分青红皂白,昏头涨脑,“如今你还不是凭着自己的姿色去勾搭别人?”
他蓦然住口,百里桓也停在一根树枝上,放下他,“我凭着自己的姿色去勾搭别人?当年你不会是看上我的姿色了吧。”
阿九转头避开他的视线,这才发现四周一片树海,广阔无边,延伸向黑色的尽头。一轮圆圆的月亮,白白地发着光,照着这片林海,照着最高的一棵树梢上的他们。
阿九看着最远处树海翻滚,树浪一道道向这边滚来,头发飘飞在身后,说不出话来。
阿九怔怔转头看着百里桓,月光下他的面容像是雕刻的神石像,圣洁又温柔。
阿九心想这一定是我的错觉。
百里桓的心中他君阿九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人,没有一种可能会得来这样温柔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