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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飞 他还不懂 ...

  •   第二天照样大清早爬起来赶路,阿九昨夜几乎没睡,只能躺在马车上打瞌睡。天飞骑着马在一旁担心地看着他,“还好吧?”
      阿九打了个哈欠,抹掉眼角的泪珠,说,“让我再睡睡。”
      几步开外的唐仁心不屑地看过来,冷哼,“猪!”
      阿九装作没有听见,闭上眼睛枕在胳膊上随马车摇晃着身子。
      天飞淡淡说,“请姑娘自重。”
      唐仁心眼眶立马红了,不依道,“他这样对你,你还维护他?我为你着想,你还凶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有什么好?又刻薄又懒!心情一不好就欺负别人!天九门的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美人儿流泪楚楚可怜,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立马引来其余人的同情,之前飞针的唐门弟子唐寻立马站出来,指着天飞骂道,“狗咬吕洞宾!”
      君阿九被吵得睡不了,挥挥衣袖,毒粉飘向唐寻。
      “不会说人话就别说了!”
      唐寻呜呜两声,掐着脖子,再吐不出半个字。
      唐仁心焦急地查看他的症状,转身向阿九伸手,“解药!”
      阿九打开扇子放在脸上,悠悠道,“没有解药。”
      唐仁心一手按在腰间,往前踏出一步,“你!”
      天飞直起身子,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把解药拿出来!”
      阿九拿下脸上的扇子撑起身体看向车前的紫衣人。
      百里桓脸色严肃,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我是说真的,这个毒药没有解药。”
      唐寻听了,呲目欲裂,紧紧盯着阿九。
      百里桓眼中杀气徒增,阿九感到脖子刺痛,伸手一摸,红色的血。
      天飞眼睛微微长大,冲到阿九面前。
      百里桓说,“这样是不是就有解药了?”
      阿九躲在天飞身后,仿佛和百里桓杠上了,“我说没有就没有!”
      天飞立马说,“不用解药,明天毒性就消失了。”
      百里桓这才转移目光,安抚唐寻和唐仁心,“这次行动集结门派很多,摩擦在所难免,还请唐门看在我的面子上,退一步海阔天空,以大事为重。”
      唐仁心连忙道,“请阁主放心。”
      天飞早已经包扎好阿九的脖子,只是擦破了点儿皮。
      “疼吗?”
      “会疼是好事。”
      天飞看了阿九半晌,松了口气,转身骑上马。
      阿九把扇子放在脸上重新躺下。好像只要天飞在身旁,他都可以安心地睡去。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习惯这些的?

      阿九七岁那年的冬天一直照顾他的老乞丐死了。
      那夜长安雪落漫天,第二天,人们在大街上看到倒在街边的老乞丐,尸体僵硬。
      好心人用草席一卷葬在城外的乱坟岗。阿九看着老乞丐乱糟糟的头发从草席间露出,草席被人们往城外运去。
      他还不懂得生的美好,已经看到了死亡。
      三天后,他进了天九门。
      天九门的日子也不好过,没日没夜苦练,同伴间互相残杀,但是他能吃饱。
      无数夜里他听着天山上呼啸而过的山风,他觉得很冷,和老乞丐死的那天夜里一样冷。只有那个时候,他会想起老乞丐用乞讨一天的钱买了两个烧饼,他一个老乞丐一个,两人蹲在人来人往的街角,一口一口咬着。
      那时的长安夕阳西下,他一想起来就觉得左胸暖暖的,不那么冷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种感觉有个名字,是思念。
      天九门收集全国各地有根骨的孤儿,教他们武艺,教他们绝情,教他们自相残杀,教他们去抢下一任门主的地位。
      位置只有一个,争的人有九十八位。
      剩余九十七个人只能让那个人控制生杀予夺。这导致人人之间互相戒备,互相残杀又互相讨好的奇怪局面。
      人聚在一起总是要比较,成绩最好的是两个男孩,他们是唯一能接下大师傅五十招的人。
      两人地位很奇特,所有人面前奉承他们背后却想着如何把他们踩在脚下。
      阿九不想要那个位置,尤其知道门主必须经历七七四十九种毒药的历练。想要以后日子好过唯一途径就是讨好有可能成为少门主的人。
      阿九很看好两个男孩其中之一,那个人就是天飞。
      他们是一类人,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
      练完一天的木桩,阿九注意到天飞一直揉弄自己的手臂,走过去递给他一瓶膏药。
      “抹一抹会好点。”
      天飞抬起头看他一眼,没有接膏药。
      “我不需要。”
      “明天还有大师傅的测试,聪明人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
      天飞没再说话,接过膏药。
      对阿九来说,天飞这类人是很容易接近的。他们心中很冷,只要付出一点温暖,就可以得到他们的珍惜。
      受伤后送上药,被大师傅打得遍体鳞伤一起舔伤口,筋疲力尽后相互扶持,他们像是两只离群的小动物,在茫茫寒夜里只能依偎着取暖。
      阿九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出去做任务,围剿盘踞蕲州一带的人贩团伙。
      人贩子隐身于市,扮演各种角色,善于隐瞒身份,背地里却拐卖孩子要挟他们乞讨为生。甚至为了得到更多收益,弄残小孩子。
      他们无法摸清人贩子的底细,唯一的办法是混进人贩集团,三五成团扮作小乞丐的样子混迹闹市。
      阿九穿着乞丐的衣服感觉很亲切,每天拉着天飞蹲在街角给他讲长安那些衣着华贵的官人,车马成群的西域商人,青楼上漂亮妩媚的女子。
      讲他和老乞丐一起蹲过的街道,那天的夕阳,老乞丐死的那天长安的大雪。
      天飞静静听他说话,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阿九讲完,指着街对面的摊位说,“我想要那个面人。”
      天飞说,“等钱够了就买给你。”
      阿九没有得到那个面人。一位大叔花言巧语将他们领到一间废弃寺庙里捆绑起来。
      四周的孩子瑟瑟发抖,天飞却说,“买不了面人了。”

      天慢慢黑下来。大叔进来将他们两个套进麻袋里,装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往前走。
      一片漆黑中,只有天飞是真实的,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小声说,“我会保护你的。”阿九弯起了嘴角。
      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下来。大叔将麻袋拔下,对早等在那里的交接人展示货色。阿九环顾四周,左边是幽深的树林,右边一弯碧湖粼粼,静静闪烁着月光。
      阿九和天飞趁人贩子讨价还价时,用藏在袖中的短剑将绳子割开。
      两人以十两银子成交,交接人过来推他们,“起来了,以后就跟着我混……”
      天飞抬起手一柄短剑紧紧刺进他的身体。大叔见势不妙,赶忙往回跑。阿九起身追上去,一个纵身,将他踢到在地。
      本来应该一剑刺入,阿九有些迟疑,被那人伸手一推,身体向后仰去,扑通一声落如水中。
      水从鼻子灌进来,阿九睁着眼,月光透过水面映入眼内,恍恍惚惚,阿九第一个念头是,原来水中月是这样的,挺丑的。
      耳边传来天飞的呼喊,阿九回过神,伸手往上一抓,只有一串串气泡从指间漏出。
      一支手穿破湖水,似一道阳光破开黑夜,一道利剑穿过雾气。那支手抓住他的手,往上一扯,把人扯出水面。阿九觉得腰间一紧,睁眼看见紫色衣襟近在眼前,绣着玄妙精致的花纹。
      紫衣人拦腰抱着她,脚尖轻点湖面,偏偏飞过湖面,阿九怔怔抬头,看着那人下巴,鼻尖嗅着微微的桃花香,让她蓦然想起长安城外三月妖娆开放的桃花。
      天飞紧张地问他,“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阿九转头向他笑笑,“没事儿。”
      又看向紫衣人,“你三年前是不是去过长安?”
      月光下的紫衣人大约十七岁左右,面容清雅,气质非凡。
      “你怎么知道?”
      阿九有些急迫地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紫衣人说,“我叫百里。”
      任务成功完成,阿九和天飞回到天山,路上天飞拿出一个关公面人,说,“送给你了。”眼神清澈。
      那时他一心想着百里,从没想过天飞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回到天山后,阿九常常去天山温泉,温泉旁盛开着常年不败的桃花,映着雾气朦胧的温泉和天山白雪覆盖的山头,让她想起那夜的百里,想起七年前长安街上递给他一支面人的紫衣少年,左胸的位置暖暖的。
      天父发现他的习惯,下令将他扔进温泉。
      再次灭顶,光线渐渐昏暗,桃花飘在水面上映入眼底,这次再没有带着桃花香的少年入水拉起他。
      难道只有站在天九门的顶端才有思念人的权利?
      阿九醒过来时,已经在训练房。
      天飞救起他,被天父飞去一身功力,在这些受训孩子眼里,他已经是废人了。

      阿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跑去天飞的训练房。
      天飞坐在桌边喝茶,看着门外的他,眼里透着哀伤。
      阿九走进来又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说,“天飞,我要成为天九门的少门主。”
      天飞苦笑,“我这样子帮不了你了。”
      “我需要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天飞,我只相信你。
      你不要放弃,我们一起站在天九门的顶端。”
      天飞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说,“好。”

      阿九忽然很上进,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伤,被大师傅在第二百三十招打趴下的时候,他自己很疑惑,他到底是为了百里,还是为了天飞,还是为了自己。
      四年里她不要命地练习,汗水一直伴着血水流出,他在无人的夜里挥剑,投镖,天飞一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努力和成长。
      阿九十八岁那年天九门受训弟子比试,他打败以前和天飞齐名的少年,成为少门主的候选人。
      被带往毒室那天,天飞赶来送她。
      “天飞,你瞧,只要不放弃就可以得到的。我跟你说过要一起站在天九门的顶端,就一定会做到。我走这段时间,你不要荒废武功,这样才可以站到大师傅的位置。”
      天飞把手伸到他面前,展开,是一枚桃花,浅红粉嫩。
      “我知道你去温泉实际上是看那里的桃花,所以摘了一朵给你。”
      阿九拿起来放在眼前细细地看,眯着眼睛,笑道,“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了。”
      “阿九,你一定要活下去。”
      阿九看他,“当然。”

      七七四十九道毒药的历练啊!除了一起进入毒室的大师傅,没人知道阿九在毒室里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一个月后,阿九看着毒室门口的天飞眯着眼睛笑着说,“瞧,我不是活着出来了吗?”
      天飞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哀伤。
      阿九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到一点儿笑意。
      三天后,天父宣布阿九为下一任门主。

      第二天,阿九便带着天飞下山,遇到被天九门围剿差点丧命的百里桓。
      之后的事阿九一直不愿意回想,他在山下呆了两年,两年之后他带着守梧阁的宝物剑心回到天山,从此万里风光再无归人。
      只有天飞,一直站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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