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娇阳》水流云

2、开始

　　“主子，主子，”红袖匆匆跑回书房，秀美的脸满是汗水，“好消息，好消息，大皇子晋升为太子了。”
　　“我道是什么，原来是这事。”我瞄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向几上的《国语》。
　　红袖满腔热情被我泼了一瓢冷水，不解恼怒委屈兼而有之，遂呐呐道：“为什么，翁主不是很喜欢大皇子吗？“她只有生气时才会唤我翁主。
　　我不答，移眸看向窗外，时是春末，院里的桃花芬芳吐艳，瑰丽多姿。可再怎么美艳辉煌，还不是照样凋零？盛极必衰，水满则溢，自古皆然。
　　“你以为登上太子之位是好事吗？”良久，我缓缓的说。
　　“不是吗？太子不就是准皇帝吗？太子那么喜欢主子，日后皇后少不了主子的。”一旁磨墨的黄衣丫鬟插嘴道。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黄芩？”我沉声问。她的功利心似乎太强了。
　　“没错。”小丫头爽快地点点头。我在她们面前一向和颜悦色，也不喜欢她们掩藏自己的野心。“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留”——本是世间常情，又何须重重掩饰？
　　“红袖也是这样想的吗？”我又问向红袖，这个温柔的小姐姐一样的侍女。黄芩那小丫头倒颇有野心，将来..送她入宫廷，成全她罢。
　　红袖沉思半晌，说：“对太子是，对主子就不一定了。主子自小就是不是全部就宁愿不要的性子，将来太子总不会只要主子一个…”她是全心全意地为我着想。十一岁的她也大致明白夫妻的涵义。
　　我笑，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唔，入口即化，不错。“心爱的人自是誓死捍护，不是又管他作什么？再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是怕…”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荣哥哥这个太子位坐不长。漪兰殿的那位王美人，老练毒辣，可不简单那。栗夫人又冷傲孤直，无形中会得罪很多人…”
　　红袖没作声，虽说主子是她从小带大的，又很懒散，却总觉得她有种神奇的力量，她的眼睛，总能穿过层层迷雾，看透事物的本质。她既说出这样的话，就一定有她的道理。黄芩却很急躁，她很羡慕那些衣香鬓绕服饰艳丽的宫廷女子，常常梦想着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主子，你快想个法子帮他呀。”她叫嚷着。
　　“怎么帮？”我冷笑，“立储这趟浑水，可不是我一个小小的翁主能插手的。何况我才六岁，没人肯听我的。”帝王之路，注定是一条孤险的坎坷血路，他，既走上这条路，就只能一个人咬牙硬撑，没有退路，只能寂寞。

　　散着梨丝的细雨里，我悄悄地走出苍梧苑。废后薄晶，果有大家风范。栗夫人，到底是不能和她相比。若不是薄氏家族，想必她还是稳据中宫吧。隐逸如梨花的女子，有着明代女官的宁静安闲，淡淡的看透一切的悠然。可惜了……
　　两年前，七岁的我，拜访了栗夫人，为着荣哥哥，请她为他收敛一些、隐忍一些。皇后，尤其是景帝的皇后，不需要声音。那个帝王，听着吕后的故事，看着窦姬的身影，怎能容许自己的正妻嚣张？更别提她竟还向他要求一份真情。唉，这个人，美如玫瑰，桀骜如刺，一点都不肯听我的。也就是这分真性情，使得她日后万劫不复吧。
　　我揉了揉眉心，心里略微烦躁。表面上九岁的我，心理年龄已是二十七了，再算上“前世”的记忆，我早已看到荣哥哥、栗夫人还有…我自己的命运，那样悲凄的未来，我还能奢望些什么？
　　荣哥哥，对不起，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身为长公主的女儿，有着前世记忆的我，在看到宫廷童话般惟美的同时，也参破了它的黑暗。我不想嫁给你，我不能真正的帮你稳固储位。按照原先的剧本，我起码能在历史的夹缝中偷到一点快乐、一点安宁，我会记得翩翩浊世佳公子的你，我会记得我们的青梅竹马、清风桃花。若我嫁了你，我怕真要成为那个刁蛮善妒的阿娇，我会憔悴我会心伤，我们之间，除了冰冷冷的皇位，除了野心勃勃的族人，再无其它。到头来，你还是会把我送入冷宫。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上演了一套“刘荣版”的“金屋藏娇”。
　　命运的轨迹在静静的冰流下暗暗滑行，我冷冷旁观，无动于衷。仅有的几次干预，也如湖面上的涟漪，消逝无踪。
　　我无意翻云覆雨、角逐宫廷，十多年后，最多十多年后，我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现在，荣哥哥，我为你安排后路，安排通往自由和重生的秘道。乘风驭云，白云晴空，逍遥江湖，我们深藏心底的一点隐秘向往，皇室中人遥不可及的梦，你会轻易的握到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