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一入宫门深似海（9） “士为知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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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入,空荡荡不见一人,莫非我想错了?
回身，四阿哥浑身湿漉漉立在门口。我呼吸一窒，痴痴望着他。他笑得云淡风轻，“才几日没见，规矩都没了。”
低了身正要行礼，却被他轻轻托起，手软软落在他冰凉的手掌中，眼里闪着明亮的笑意，“没了规矩，人倒自在。”他靠近了我，呼吸可闻，轻缓温柔，“永和宫那边这几日可好。”
如此放松的四阿哥让我恍然如梦。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嘴角轻扬，勾起一个俊朗的微笑，“到底是还是不是？”
我失笑道，“我很好，没有麻烦。”语毕察觉不妥，低了头不作声。他笑得更大声，“‘你我’这样的称呼，我喜欢。今后没了旁人便如此称呼可好。”
他的脸如此靠近，我几乎感到他青色胡茬微微蹭在颊侧，双颊点燃般腾得烧起来，他眼中突然露出狡黠之色，低头在我鼻翼印下一吻，我惊得微微一缩，正退在他怀里，他顺手环住我腰间，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将我牢牢圈在他臂腕中。我禁不住一个寒战，这一句令我想起了贞如，遂低了声道，“宴尔新婚，如兄如弟。”
他圈着我的手臂突得一僵，仍笑着道，“拈酸之词由何而来。”
我想了想，倚着他的手臂道，“四爷与我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他的手臂收紧，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低沉，“再等等，终有一日，我要你一刻不离地在我身边。”
我默然，真有那么一日么？
“老十四未再为难你吧。”四阿哥状若无心问道。
我犹豫一下，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摇摇头，“十四爷数日未涉足永和宫。”
四阿哥眼底闪过一抹我看不懂的光芒，“我倒看错了他。此次他竟不似胡闹。”
我连连摆手，“十四爷向来看我不顺眼，此次不过伺机报复。。。”
四阿哥微微一笑，颇有深意地瞅我一眼，“他若要对付你，何须费此周章。”停了停道，“罢了，该来的逃不脱。。。”他目光缓缓，望不出喜怒，“你曾说过他似一个故人，如今。。。他终是动了心思。”
我不由委屈，正要辩驳，他却轻轻摇头，眼神锋利如刃，瞳眸若深沉夜色，“往事不可追，故人也罢，新人也罢，你如今只有一个我。”他低声道，眸光复杂，“可愿等着我？”
我点头，耳际传来他平缓有力的声音，“记得你应了我的。”
我心中涌起一片热流，紧紧偎依着他，半晌无语。
良久，他缓缓道，“迟两日我会离京，这一去不知耽搁多久。。。”他皱起眉头，似有重大难事。
“四爷可有烦心之事？”我忍不住道。
他抿唇不语，眉宇间渐露凌人气势，我未再追问，反是他沉吟片刻道，“我去山西，再取道下江南。”他眉心皱得更紧，“近日宫中恐有变故。。。太子上次。。。终是坏了事情。”仿若有很多心事般，他低低叹道，“此次十三弟原本随扈架南巡，如今却不得成行留在宫中，我反而担心。”
“十三爷。。。他有事么？”我怯怯地问了一句。他未答我，反莫名其妙说出一句，“太子他。。。不知为何做出这许多荒谬绝伦之事。”
十三阿哥与太子的关系似是他的心腹大患，听他语气颇为不善，我忍不住追问，“太子如今不得圣意么？”
他看我一眼，淡淡道，“你如何知道这些。。。他。。。原非如此。。。”他幽幽叹道，“年幼时，太子素为我们兄弟之楷模，虽偶尔年少锐利，却性情平易，全无狂躁之态。。。兄友弟恭，也是真的。”
我随口道，“任他再锐利的人，太子当个几十年，大概也没了心气儿。”
他目光锋利射向我，厉声道，“这些话岂是你说的？”他的脸色看不清楚，手却是冰凉的，缓和了口吻道，“在宫里须格外小心。很多事情不可随意诉之于口。”明明被他训斥，我却不觉生气，顺从地点点头。
他的声音有些单薄飘渺，“少时皇父曾赐我‘喜怒不定’之评，亦是规诫急躁之意，戒急用忍这四个字，二哥怎会不明白。”他突然口称太子为二哥，似乎满腹惆怅。
我极想知道，四阿哥做了何事让康熙给了他喜怒不定的评语，见他满腹心事却也硬生生忍着没问。
他长长叹口气，“在宫里切切谨慎，断不可任性妄为，每步都须思虑周全。。。”如此喋喋不休，倒觉好笑，他握着我的手站了良久，才突然道，“这段日子若有事情。。。去找十三商议，切不可鲁莽。。。”
四阿哥前脚走，我后脚出了绛雪轩往永和宫方向走，一路在想该找个什么藉口向秀荷交待，一边又想四阿哥出门定耽搁些时日，所以特地赶在离京前见我一面，想到这里心里甜滋滋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一回到永和宫就听说十三阿哥也在，不由奇怪，刚刚离开怎么又回来了。脚跟儿没站稳，里面已经传话要我进去。
德妃依旧坐在暖阁里，十三阿哥恭敬地立在一旁，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十三阿哥似乎在等她的回话。德妃拿起茶盏在手里转了转，缓缓抬头道，“宫廷值卫甚是辛苦，好吧，既然要，干脆将外面的秀荷一并带去，我也安心。你看如何？”
十三阿哥点头称谢便匆匆离去。我听的云里雾里。
原来圣驾南巡，十三阿哥留在宫里值卫，夜间还有上夜之责，甚是辛苦。他未带府里的奴婢进来，只将我和秀荷调在他身边服侍起居。我心中明白这是十三阿哥找了个借口将我揽在身边，以防这段日子有变故。只是未料到他竟直接向德妃要人，而德妃竟也放了我。
内务府那边来了人，登记了名字又领了我俩去。去了方知竟是到了外城的南熏殿，离永和宫十万八千里，与紫禁城外的世界只有一步之遥。南熏殿事情多，我勉力而为，好在秀荷机敏，万事都放在心上。十三阿哥平日只叫她进去，我听她吩咐，几乎不与十三阿哥照面。
“二哥的事儿甭来跟我说。”
这日我奉命刚从撷芳殿回来，便听到十三阿哥语气不善冲着门里嚷。一转眼十三阿哥气咻咻地出来，正撞上我杵在中间，一挥手道，“去去去，一个个儿都躲哪儿凉快了，连个茶水的人也不见。”
说话间，里面走出一人文质彬彬，手里拿了一卷轴，笑咪咪地道，“何必拿奴才撒气，皇阿玛不过命我回来传话，你听着就是了。”我偷眼瞧着，是在九阿哥府里见过的三阿哥。
十三阿哥显得极没耐性，挥手道，“我都听了，三哥请回吧。”三阿哥也不生气，慢悠悠地走了出去，临出门还回头道，“我请了皇阿玛的准儿，值宿之职还得你一人担着。”
三阿哥离开后，十三阿哥就一人站在院落中央，凝神思索着，我不敢打扰，轻手轻脚正要离开，他突然道，“方才我看上去如何？”
啊，我一愣，“十三爷动了气。。。”
他竟嘿嘿笑了出来，脸上阴霾全无，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那就好。”正纳闷着，他一转脸，突然收了笑意，“你在这儿干嘛？”
“奴婢刚从撷芳殿回来，姑姑让进来等着，”顿了顿，我很少进来，所以也很少碰到他，低了低身道，“奴婢出去等。”
“站着。”他甩出一句，却没了下文。我不知如何进退，就站在离他不远处。他踱了几步靠近我，却仍隔着距离，“在这儿辛苦么？”
南熏殿的事情多过永和宫，但没了压力反而自在，我老实摇头，又补了一句，“回爷的话，不辛苦。”他呆呆望着我半天突然道，“我辛苦。”
又没了声息，他突然抬头问我，“你见过许砚楼吧？”没等我答话，他又道，“我大清的太子，会为了这么个人拼了前程？你信么？”神色中的冷冽，我竟从未在他眼中见过。这话本非我能回答，他却固执地看着我。
“士为知己者死，古来有之。”我慢吞吞道。
“知己？这种人可为他知己？”他仿佛不是在问我，竟是赌气了。
我恭敬地低身道，“美哉汤汤乎，志在流水。俞伯牙与钟子期，一个晋国大夫，一个楚国樵夫，何尝不是身份悬殊，一曲高山流水亦是千古绝唱。”
十三阿哥放声大笑，“你搬出伯牙子期来，倒是我俗了。”笑声一敛，盯着我道，“身份之于你果真无关紧要么？”
“此等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的声音略微局促僵硬。
“好一个冷暖自知。”他笑容在脸上扩大，眼里却无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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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出自李煜的《菩萨蛮》)
(“宴尔新婚，如兄如弟”（后传为燕尔新婚）出自《诗经•邶风•谷风》，描述一个妇人遭弃后对夫家另娶新人的幽怨。）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