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一入宫门深似海（5） 我只觉得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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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抄手游廊，入了同顺斋。小太监停在东暖阁门口，示意我进去。第一次进到“里面”来，有些纳闷，推门跨进去。
门吱呀一声在我身后关上，斑驳的阳光透过窗上的翠笼烟纱洒在地上，也洒在一个人的肩头。我举手遮光，那一瞬间，忘了呼吸。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一如既往单薄孤峭，我痴痴站着。
四阿哥缓缓转身，唇线微扬，黝黑的眼眸落在我身上，刹那只觉得心里百转千回，口里却说不出话来。光影交错间，他已走近身边，我屈膝行礼，只听到自己的声音无力而虚弱。他不言不语，静静伫立，乌黑的眸子熠熠生辉，透着出世般的清醒。
他近在眼前，我却没出息地脚软，胸中排山倒海的情绪压来。上次见他，他说得最后一句是“不想见到你。”我耳中嗡嗡作响，“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他于我，若砒霜之毒，欣然饮之。
“奴婢给四阿哥请安。”我福了下去。
他眉目间更见峻峭，只微一颌首，静默地望我半晌，眼中夹着异样的复杂。我被他望得心思凌乱，不由垂下目光。
耳边有一声低叹，几不可闻，他的手指落在我发际，轻轻吐出一句，“等着我。”似乎没头没尾，我诧异地望向他，他却躲开我的目光，突地一伸手拉起我，箍得我手腕生生作痛，“跟我走。”我被他直直拉出了东暖阁，奔前面大殿而去。
脚步虚浮，心却抽得紧紧的，被他拉着，既讶异又欢喜，身体里仿佛有一股暖暖痒痒的温热，一分分蔓延到四肢。隔了这许多日，突然与他如此接近，是幸福么，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各种缘由，惊觉自己已到了前殿。几个常在门口侍候的太监的眼珠子突然都睁大了，从他们的眼里，我方意识到四阿哥在永和宫里拉着我如此奔走，是多么逾礼荒谬。
四阿哥走入门口时，停下望我，眸光竟有些恍惚，我没看清殿里有些什么人，只留意到四阿哥脚步略微踉跄，原被他拖着，突然松手，他几步上前，扑通跪了下去。
“求额娘成全。”
他的声音吓我一跳，四阿哥跪得挺直，薄唇紧抿。我这才发现屋子正中一桌酒席，宫女垂手而立。德妃，十四阿哥，十三阿哥正环坐席间。十四阿哥当先弹起，十三阿哥也猛得起身，闪在一边，惊得说不出话。德妃微微抬眼，他们二人一揖，退了出去，其余宫人安静地鱼贯而出，四下人等退了个干净，只剩了四阿哥和我，还有德妃身边的嬷嬷和秀荷。
我只觉得身处漩涡中心般摇曳，一时方寸大乱，脸色也不比其他人好看到哪去，整个人仿佛放在火上烤，四阿哥。。。要做什么。。。碰到德妃数九寒天冰冷的眼神，我立刻低了头。
“起来说话。”德妃的声音冰凉如水。
四阿哥的声音喑哑，重复道，“求额娘成全。”我的手也是冰凉的，如堕梦中，原本不确定的事情，此刻突然清晰了。
“四阿哥起来。”德妃的语音短促有力，不容反抗。四阿哥偏固执地纹丝不动。
“胤禛。”语调高了八度，夹着一丝颤抖。
四阿哥抬头，定定望着德妃，身形如山。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仿佛良久，德妃突然道，“我允了你。”四阿哥猛地起身，口中道，“谢额娘成全。”目光中却有凄凉之意，看得人心惊。德妃眼光一转，落在我身上，嘴角下沉，却对四阿哥道，“我留下她，你走吧。这几日我身子不爽利，不必来请安了。”
四阿哥嘴角微扬，似要微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单薄的身影垂手而立，“儿子明白了。额娘保重身体。”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视线与我相触，幽暗的眼底若冰冷的青石。他缓缓退了出去，孤独的背影如刻在我心上似的，我心底一沉，身子微动，却被秀荷从袖中伸手牢牢拉住。
德妃的目光自始至终没从我脸上移开，四阿哥出去时，她连看也没看一眼，见我神不守舍，她森然道，“你过来。”
我踌躇，却被秀荷推了一把，行至德妃面前。她拉起我的手，根根手指都被她攥在掌心咝咝而痛。“好个细致的模样。”明明是笑着的，眼里却冰冷地毫无笑意，“今后你便在我屋里。”不容我多想，秀荷已拉了我跪下磕头，匍匐在地。
耳听德妃冷冷的声音落在身侧，“都出去。”
秀荷飞快地按了按我的手，起身跟德妃身边的嬷嬷一起退了出去。
“抬起头来。”我依言抬头，碰到德妃冰冷的眸子，心头一个激灵。
她细细端详我，突兀开口道，“十四向我要人，我以为不过生得样子好些。原想留你些日子，若好便遂了他心愿，若不好。。。不过一个模样齐整点儿的丫头，冷上几日他便忘了。”她目光如炬，声音反愈加柔和，“没成想你如此不简单，十三阿哥这么稳妥的孩子居然为你逾了规矩，我的四阿哥为了威胁我这个额娘，竟当着一众兄弟面前。。。。。。”
她的话仿佛飘得很远，我心中有无数个蜜糖做的气泡充溢胸中，只低了头不敢看她。
“从小到大，四阿哥未曾求过我，头一遭，竟是为着你。”德妃扫了我一眼，“我既应了他，便不会将你给十四。”她缓缓道，“只是你永远别想留在他身边。”
我心中一悸，仓促间抬眼望她，寒霜覆盖的眼里尽是厌恶之色，我突然无可理喻地惶恐害怕。
她淡淡道，“上次兆佳氏提过你的事，我几乎都忘了。牵着一个，绊着一个，所以我说你伶俐聪明，真是一点儿都不差。你这样的女孩儿，我是定要留在身边的。”她的手指轻轻捋过袖口的绣边，略微抬眼，眸光却如刀子般凛然锐利，“你若愿留在我这儿，或是终老，或是将来出去，总能得个好结局。”
我直直跪着，咬了牙不出声，心里却愈加惊惧。
她眼中神色游离恍惚，用一种很陌生的口吻道，“天下为人父母者，总有说不尽的难处。”目光直直逼着我，口气突地生硬起来，“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人跪在地上，如此微渺，然而心中明明是窒息般地害怕，嘴里却不知为何吐出这么一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奴婢粗鄙，惟愿主子成全。”
她的手“啪”地一声拍在案上，原本淡然的表情猛地一变，眼里涌起无边怒意，只停留了一瞬便消失，整个人又恢复的雍容华贵，微笑着口中一字字吐出，“由不得你。”
她缓缓起身，声音轻飘飘的传来，“今日这番话我只说一次，以后就看你自己。”
我何时被秀荷带走的，德妃后来又说了什么，都忘了，脑海中反复荡漾着四阿哥那句莫名的“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