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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风满楼(二) ...

  •   气渐微寒,秋高气爽,湖面柳叶又铺了一层,在波纹荡荡中似游鱼嬉戏,顽俏可爱。

      却也只不过隔了半月。

      正要去府上,茗烟问裴齐道:“等等,你最近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了?”

      裴齐手把着门回头看着茗烟,哈哈干笑两声,道:“没什么没什么。”

      “但你最近总是六神无主的。”

      “就是府上最近忙了点,那我先走了。”

      不等茗烟再开口,裴齐跟兔子似的跳出门去又马上合上门。

      最近他又六神无主吗?没有吧?只是心里的憋的事太多,有些烦恼。

      上次被傅砚莫名其妙的亲了后,裴齐觉得傅暖玉说得相当的对。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笑话!我躲总行了吧!

      裴齐暗自点头,敲定了主意。走在街上,正要过一间酒楼,一顶轿子过来,正停在门口。

      裴齐刚要绕道而行,轿帘被掀开,里面的人踏了出来。

      裴齐便想哭了。祸怎么到处都是,他不是在躲了么?

      叶翼黑着一张门板脸,他自然也是看见裴齐了的。

      裴齐有些怯怯,却不打算同叶翼打招呼,毕竟他同叶翼也没什么交往,还有些怨恨。当然,是叶翼不喜欢他,他自己是不怎么讨厌叶翼的。

      叶翼看着裴齐,板着脸突然哼声一笑,那笑不清楚其中意味,却让人感觉得到弄嘲。

      哎,只是看了我一眼而已,也不用怨恨我到冷嘲热讽吧?

      ` 裴齐还在发窘,叶翼却进了酒楼。

      既然如此……裴齐也立马撤退。

      回到府上账房,张仁却在自己的账房内的桌案上胡乱翻找。

      裴齐问道:“你做什么?”

      张仁抬头,“你总算是来了,快过来把上两月的账本给我。”

      “哦……”裴齐打开柜子,“哪户账?”

      “就是东西绸庄的。”

      裴齐拿出账本递过去,才问道:“要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大少爷要要的,说得挺急。”

      傅暖玉要要的?说到傅暖玉裴齐算算这几日见他确实见得挺少,他过来也过来,却往往待不过半个时辰。裴齐问他是否有事,傅暖玉只说是生意上的事。

      张仁正要走,裴齐抓住张仁道:“我送过去。”

      抱着账本往傅暖玉的房里去,裴齐有些忐忑,到了门前,房门是开着的,裴齐敲敲门。

      才敲了一声,就见傅暖玉从内屋出来。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裴齐回道:“那个,我是来送账本的。”

      “你进来说话吧。”

      裴齐进了屋,偷偷瞅瞅傅暖玉,见傅暖玉似乎并不%无焦急之色,还挺高兴的模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傅暖玉倒了茶,“来,过来坐。”

      裴齐哦了一声,坐了过去,把账本递给傅暖玉,道:“账本。”

      “嗯。”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齐儿第一次过来找我我自然开心了。”

      “……”

      “呵……”傅暖玉淡淡地笑,修长的手指翻开账本。

      裴齐见似乎没有他什么事了,便道:“那我走了。”

      正要起身,却被傅暖玉抓住袖口。

      “留下来陪我吧,你在一旁喝茶就好。”

      裴齐看着傅暖玉,傅暖玉的如画眉目里带着温柔的温情,似秋日的暖光。裴齐脸有些发红,却还是不动声色的坐了回去,坐在傅暖玉旁边。

      一切便静了下来。

      安安静静地,却不觉得哪里让人不舒坦,反而有种平凡的安稳。

      偷偷看傅暖玉,傅暖玉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翻着账本,神色淡淡,似水无波。裴齐突然想起以前叶翼说的话,就是普通的动作,傅暖玉做出来,却要好看千倍万倍。

      或许傅暖玉就不是凡人也说不定。裴齐有时候是这样想的。不然不会感觉到他同傅暖玉的距离如此遥远,像隔着银河,隔着千万星辰般的遥远。

      裴齐就是偷偷看着也有些痴了,傅暖玉突然抬眼看向他。

      裴齐连忙收眼,挪挪茶杯。

      “这么急的要账本是有什么事吧……”

      “嗯,有点。”

      “大不大?”

      傅暖玉合上账本,笑道:“等我弄清楚就知道了,不用担心。”

      “哦……”

      然后都不说话。安静中听得道两人略带不稳的呼吸声。

      傅暖玉突然道:“齐儿……”

      只是着一声还是未果,傅管家已站在门外,行动匆匆,脸色慌张。

      “大少爷……”

      “什么事?”

      “老爷在大堂等你过去。”

      “好。俞伯你先回去吧。”

      但傅管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顿了顿,诚惶道:“老爷说让大少爷你立刻过去,还有……”

      “还有什么?”

      “裴黎也一同过去。”

      “我?”裴齐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但傅管家说:“是。”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如同当年傅暖玉说你不要在来我家里一样。背后,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出门,天正泛起阴霾。

      转过侧廊,直望大堂。

      然而,当望见那人的身影的时候,裴齐便走不动了。

      心跳不起来了。呼吸也停止了。秋日的天,突然冒出冬日的寒气,冷彻入骨。

      不用的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不行!不能过去!过去就什么都败漏了!过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过去一切就都完了!

      裴齐想要逃回去,手却被突然握住。

      裴齐回头,看着傅暖玉,急急道:“不行!暖玉,你放开!”

      傅暖玉不说话,亦没有笑,他望着大堂,神色带着异常的严厉。

      裴齐用力要挣脱手,“放手啊暖玉,我不能过去!我不能!”

      “可是……”傅暖玉看着裴齐,道:“可是已经到这一步了。”

      裴齐看着傅暖玉,他不能想象,此时此刻,傅暖玉竟然要选择去面对前方的窘境。

      傅暖玉的眼神透着一丝坚定,包着一丝让自己放心的安慰。裴齐看着,全看在眼底。

      然而……也许傅暖玉能,但自己一定不能!

      裴齐突然更用力的要挣开傅暖玉的手,甚至可以说露出了乞求的眼神。

      “暖玉,你放手,真的,你放手!”

      一切却都晚了。

      还不待傅暖玉拉裴齐入怀,裴迟已经走到廊头,熊熊的怒火一泻而来,声音颤抖,如山欲崩。

      “你们把手给我放开!”

      傅暖玉惊了惊,手不但没有松开裴齐的手,反而握紧了些。

      傅暖玉道:“伯父。”

      裴迟气得发抖,“你们傅家的人我都不认得,喊伯父给谁听!”

      傅暖玉笑笑,道:“伯父说哪里的话,暖玉小时候伯父还总是带些小玩艺儿给暖玉呢。”

      那笑自然是很勉强的,讨好的笑,谁都知道此时毫无用处!裴齐看着那笑,竟然心惊肉跳。

      暖玉,你这是何苦……

      裴迟果然置之不理,对裴齐怒道:“你愣着干什么?!跟我回去!”

      回去?

      回去……

      裴齐抬头看向傅暖玉,心似乎没有跳了。但手里的感觉是真的,裴齐觉得自己和傅暖玉此时就在一处悬崖上,寒风凛冽,自己却是坠在悬崖之下的那个人,傅暖玉紧紧地拉着自己的手,那么紧,似乎是生怕一松手自己就坠了下去,粉身碎骨。

      天上黄泉隔千里,芳华碧落迟万年。

      裴齐不知道,此时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取舍。

      而不知何时,傅与之已经从大堂亦过来了,也许是觉得太过托遢,皱眉对傅暖玉道:“暖玉,你还打算骗我几时?”

      傅暖玉道:“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你要明白,我们傅家同裴家的人,这辈子都要形同陌人!”

      “那是因为爹你对不起伯父,爹你们上辈的爱恨我们何必在乎”

      “你……”傅与之气得发抖,对傅暖玉厉声道:“你给我放手!”

      但傅暖玉没有放手。不为所动。

      怎么办?此时应该如何办?!

      裴齐心如火灼,裴迟猛地咳了一声,竟喷出一口血来,那么鲜艳的颜色,狠狠地,狠狠地刺着所有人的眼。

      “你……咳……你还是我裴迟的儿子吗……”

      你娘死了你知道吗?

      你还记得吗,你娘死的时候叫的是谁的名字,一边咳着一边有气无力地叫着的是谁的名字?

      我同你娘同你,我们离开江南,在别处为生意叹气奔波又是因为什么?

      我们沦落至此,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知道吗?你记得住吗?

      那些裴迟对自己说的话,在裴齐周围围绕,围绕,如同铁索,紧紧地缠住自己。

      那些以前梦里缠着自己同那人的绿藻呢?怎么不见了?断了吗?

      断了。

      “你放手。”裴齐平静地说道。

      “……”傅暖玉睁大了眼看裴齐。

      “放开,”裴齐又重复了一遍

      那只戳过自己额头,为自己剥过莲子,替自己擦药的手,就那么,一松而落。

      都平静了。当一切似玉的希望都摔为碎瓦,心,就平静了,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裴齐想要不是自己咬着嘴唇,大概就已经哭出来了吧。在傅暖玉面前,那是委屈,在傅与之面前哭,那是懦弱,在裴迟面前哭……此时,他不能哭,不能在裴迟面前哭。

      “爹,我跟你回去,我回去,再也不回来了。”

      裴齐扶住裴迟,用袖口为裴迟擦嘴角的血,裴迟狠狠地瞪了眼裴齐,转身往回走。

      同傅与之擦肩而过,裴齐感觉裴迟的手在颤动,裴齐轻声道:“爹,我们走吧。”

      没有回头一顾,一顾回头都没有。

      怕的只是一回头便不想走。

      迈出傅府大门的那一刻,那一脚跨出的,不是生离死别,却胜似生离死别。

      桃花何处?桃花何开?桃花桃花为谁摘?桃花何处?桃花何开?桃花桃花谢何哉!

      裴齐看向人来人往的大家,人群往往,不知谁在人群中迷失了谁。

      正此时,庭树后的那道目光收了回来。有人从后闪了出来,晃晃悠悠地往西厢去了。

      那人穿过长廊,廊侧的花草也引不起那人的丝毫兴趣,推开西厢门,在合上,那人头一仰,把门抵在门上。

      屋内发出茶杯落桌的声音,叶翼道:“走了?”

      “走了。”

      叶翼没了下文,傅砚更用力地抵着门,顿了顿,突然问道:“这样真的好么?”

      叶翼看着傅砚,突然哼笑了一声,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道:“至少我认为是好的。”

      也许吧,也许这样对谁都好。

      傅砚想,或许不是,也许对谁都不好,没有谁能真的解脱。自己不是除外,只是得到了发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风满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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