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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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到何府，两个人就远远地看见云苑的大丫鬟小翠站在门口，激动的喊着，“少爷您回来了啊，夫人快急死了，小囡你这个丫头，自己疯不说，现在还勾搭着少爷和你一起疯。对了小囡，今儿城东铺子失火，房子塌了，你爹砸在里边，人是救出来了，也请了大夫看，说是……”
“小翠你去告诉母亲我回来了，小囡快去看看郑先生吧，别哭，没事的！”小囡听到这个消息人已经傻在那里，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已经一无所有的自己难道又要成为孤儿吗？已经决定在这里好好生活了，上天却吝啬得连个父亲也不给吗？恍惚着被永云拉着向郑先生居住的小屋跑去。
郑先生因为失血太多，脸色苍白，仿佛留着最后一口气就等着他的小囡回来看他。
父亲无奈的看着小囡，其实他打心底是喜爱小囡的，只是生性严肃惯了，不知道如何表达，如今却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小囡，今个你已经13岁了吧，也是大闺女了”说着他费劲地张开双眼，打量着自己地女儿，她遗传了婉心的秀美容貌，这也郑先生又想起了亡妻。
“整日这么疯闹是不行的，以后你自己寄人篱下，要知道规矩，为父不能再照顾你了。”说完又是一阵喘息，几句话仿佛已经耗尽他所有的气力，“可怜你这么小………”
“父亲！”小囡目光坚定的看着郑先生，她要留住这最后的亲人，“您为什么不快点跑出来啊，难道您也不要小囡了吗？您不想看着我长大吗？不会有事的……，小囡不允许您有事。”看着父亲气若游丝，小囡说不下去了。
“三少爷，小囡就托您们照顾了，对不起因为我给府里添了晦气。”郑先生歉意的看着永云。
呆了半日，郑先生没有丝毫的起色，怕给何府真的添了晦气，按照规矩给了小囡父女十两银子，打发父女俩出府养伤，总管念着人情，帮他们找了一个小院子租住下来，即便小囡再如何努力照顾，求医问药，郑先生还是在半年后撒手人寰。临走前，提前给小囡起了一个大名“芯顺”，说是为小囡15岁及笄时备着。
下葬了父亲，付清了房租，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尚未成年的小囡还得生活下去，托了管家很大的人情，何夫人才勉强答应，但却不再是永云的陪读而是附里的粗使丫鬟，小囡带着简单的行李，第二次进了何府，情形却比前一次更加不堪，住得是何府后院最偏僻的院子，八人一间的屋子简陋得只有一个大通铺和一张破旧的方桌，虽然拥挤但小囡还是觉得挺好的，至少不会觉得冷清。如今的她已经能如此驾轻就熟的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安抚自己。生活总是如此近似无情的强迫小囡学会很多这样能继续生存的方法。
粗使丫鬟是什么？贫家小户把自己的儿女送到大户，或者卖终身，或者卖三五八年，在府里大丫鬟的简单调教后，没有什么特长，年纪小，干活不麻利的就成了粗使丫鬟，她们的梦想就是哪天得到东家主子的抬爱，升到各房做贴身丫鬟，这样不用再干那些粗重的活计，而且契约到期或者出嫁的时候还能得到主人家一笔不薄的打赏。平日里都是管家给她们分配工作，偶尔也会给各房里的大丫鬟跑个腿，据说府里混的最好的粗使丫鬟是给大少爷当了通房。已经彻底一无所有小囡没有那样远大的“理想”，只想单纯的想着，在何府干活攒点银钱，等到两年的卖身文书到期，自己也成年了，就此自由的过平凡的生活。
知道小囡要回来了，永云的心情绝非言语可以描述，从学堂回来匆匆给父母问了安，径直冲回云苑，小囡也许此刻已经笑咪咪的等着自己了呢。可是回到院子，听丫鬟小月说其实小囡这次回来是被安排去做粗使丫鬟，永云心里一急，想都没想就冲出云苑，转眼出现在了小囡的面前，丫鬟下人们偷偷投来或惊讶或羞涩的目光，惊讶是因为这里是府里粗使丫鬟住的杂院——少爷最不该出现的地方，羞涩是因为俊秀的永云少爷是一班怀春丫鬟们心里最理想的夫君人选。
永云背光站在小囡面前，许久不见了，他高壮了不少，已初见翩翩佳公子的端倪，永云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小囡，心里那个因为思念而渐大的窟窿被迅速的添满——他的小囡回来了。小囡眯着眼睛，目光清淡的扫了眼永云，对于眼前这个半年来从没有出现过的何府三少爷没有多少兴趣，想当初，看着父亲病的越来越严重，无依无靠的小囡也曾想起过永云，也在心里暗暗责怪，难道他真的不念主仆的情分，不念一起看云看星的情谊吗？小囡一直怀疑那曾经手心传来的温暖是否真的存在，也许真的是自己一厢情愿了，一厢情愿的把永云看成朋友。此刻，小囡有礼而疏远，“小囡见过三少爷，您有什么吩咐让院里姐姐告诉我就好。”
“你这丫头……”被小囡冷冷的话激的回神，其实对于小囡的漠然，永云猜得出为什么，只是此刻人多眼杂，并不适合说话，“都在这杵着干吗？没见过我吗？你，跟我出来一下，我院子里还有东西是你的，你这就去跟我拿过来！”随便掰了个理由，就把小囡拉了出来。
“你这个丫头，半年没见怎么变的这么别扭了？怎么来这做粗使丫鬟？你该回我院里的！我这就跟母亲说去。”在后花园，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一堆的问题如连珠炮一般，唯独没问永云最想知道的——小囡你想我吗？
“三少爷，现在挺好，有吃有住的，夫人已经给了我很大的恩惠，让小囡不至于流离失所，如今卖身契签了，以后是地道的何府丫鬟，更不会象以前那样不知道分寸。云苑要是有什么吩咐就让小月姐姐告诉奴婢，小囡不会忘了下人的本分。”说着话，小囡不再以前那样神采飞扬，目光更是定在永云的鞋尖，一如何附所有的下人那样恭敬谦卑。
“……”看着小囡，却无法抓住她明亮的眼神，言语间的疏离更让永云心里很酸很痛，很多的话就生生是憋在喉间，让人憋得难受却又无从自救。也许是真得是年少无畏，即便如此，永云仍然笃定的在心里劝慰自己，有点陌生也无所谓，小囡终将是自己的，这样近在咫尺得听她说话，即便是责备也如天籁。
“你……我很担心你，只是……” 任凭永云怎么努力，也再端不起少爷架子，声音竟抖的说不下去。
“粗使丫鬟也很好，三少爷不必挂心了。”小囡看着永云慌不择言，心下也明白自己刚才说的是有些过了，聪慧如此的小囡怎么会不知道即使是少爷也会有很多身不由己，想到这些，语气便不由的缓和了许多。
听小囡语气回转，永云不由再去寻她的眼神，可见小囡眼皮依然低垂，这让他觉得那些原本美丽的睫毛很是碍眼，不由气恼，心一横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过了今年，你出了孝，就回我院里吧，我会跟母亲说的。”
小囡不是三岁小孩，自然知道再过生日就14岁了，被三少爷亲点回去当贴身丫鬟，意味着接下去就是通房，即使接受了小囡的人生，芯顺也不可能接受做别人的小老婆，更别说是没名没分没保障的通房丫头，她赶紧婉言回绝，“粗使丫鬟也没什么不好，凭力气干活吃饭，小囡很踏实。”
“你不愿意？”永云也不傻，自然听的明白，心想也许是自己太着急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就不再就紧逼，“算了，回去吧。”
这半年里，何夫人管的很严，说怕永云被小囡把心给带野了，以至学业荒废，还说要是永云再去找小囡，何府就不再管小囡父女，所以永云这半年生是忍着没有出现在小囡面前，只是云苑每个小囡出现过地方都成了他的念想，这些小囡不知道也不会明白，看着走远的小小身影，永云难掩落寞，喃喃自语，“以后再说吧！”
一回下人住的小院，小囡感觉到了其他丫鬟的隐隐敌意，她当然明白为什么？曾经三少爷的贴身陪读，比大丫鬟还亲密；前帐房先生的女儿，识文断字，比这里别的丫鬟更有机会晋升；更甚的是何夫人特别的优待，只让小囡与何府写下两年的卖身文书，另有固定的月钱；最重要的是三少爷在她到的当日上就亲自冲了过来，所有这些都让小囡不出意料地受到了其他丫鬟们的“优待”。
“要是三少爷真的在意，你早就直接去云苑了，还用得着跟我们挤一起！”小囡一回屋就看见自己的铺盖被扔在通铺最边上靠墙的位置，那里挨着窗户，冬天透风夏天蚊虫多，一个年纪大些的丫鬟冷言冷语，面带讥诮。
“就是的，瞧那细胳膊细腿的，还想在这装可怜，给谁看啊！”另一个矮胖的丫鬟附和。
“细皮嫩肉，天生的小姐相啊！”
“就是的，瞧那手脚哪是干粗活的样，可惜啊！却是个丫鬟命！”
“……”
静静的站在屋角，看着大家过足嘴瘾，小囡什么也没有说，仿佛她们挖苦讽刺的不是自己，最后那几个丫鬟也说的无趣了，就自顾自收拾着熄灯睡觉去了，小囡坐在自己小小的角落，透过窗缝看着外面树影婆娑，“今晚怎么没有星星，连妈妈也不想陪着我啊！”想着所有的事情，小囡开始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这个时空，不再把自己置身事外了，现在到了她必须面对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庇护自己。
让小囡没有想到的是一班粗使丫鬟们给她的见面礼远不止于此，平日里她们从别处受了气，就把小囡当成理所当然的“箭靶”，什么重活、累活、苦活，不管一个13岁身体能不能承受的工作，几乎成了小囡每天必修的功课。
那日之后永云也以这样那样的理由见过小囡几次，而更多时候都被她委婉的推托了，永云自己下不来面子，也不想让小囡为难，所以他更多的时候是躲在远处，看着那小小的忙碌的身影，似乎也只有看见了才能安抚自己对她浓浓的牵挂。后来何夫人知道了，怒斥他不求上进，永云一再的保证后，才缓和颜色，答应等他16岁冠礼之后，就准许小囡进云苑做通房丫鬟，更许诺要是永云能在科考中头名，就破何府的例，直接让永云纳小囡为妾。永云现在除了更用功什么也不能为小囡做，看着小囡辛苦，任自己心疼，虽然每次被发现又去找小囡，总少不了何夫人的一番训斥，但至少可以常常见到，这对永云来说很重要。
偶尔见到永云，小囡都会很合规矩的问安，附和着回应他的问候。生活虽然很苦很累，但小囡活的很认真，想着攒点钱，等到15岁及笄、契约到期，就结束这样寄人篱下的生活，从此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永云只是笃定的想着小囡就是那个值得自己守护一生的人，所以更努力的念书习武，相信母亲的承诺，只要自己做得好，小囡就能成为陪伴自己一生的人。
永云不是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如此，自己是她唯一的亲生子，而大哥二哥又是那么的出色，什么都没胜过大夫人的母亲当然更迫切的希望自己的亲生儿子能争气，所以要求严点也是可以理解的，每每想起母亲的承诺和那不远幸福的未来，永云都是满心欢喜，只是一个15岁的富家少爷还没有学会体会别人的的想法，总是一厢情愿的觉得这是对小囡最好的安排，当然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小囡那么彻底的拒绝。永云憧憬着，勾画着，想到小囡就忍不住会心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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