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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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府”是赤安城里的大宅门，也是小囡和父亲将要生活的地方，在来之前，父亲进何府的引荐人——何府的老帐房先生就已经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何府的规矩和人情世故，从他那儿，小囡知道了何府住着两代人，何老爷膝下三位公子，何家前后有两位正房夫人，大公子名字是何永麒，二公子名字是何永麟，都是已经去世的大夫人所出，三公子名叫何永云，是现在何家正房夫人的亲生子，自然也是她最宠的儿子。
进府头日，郑先生带着小囡按规矩拜见东家，正厅里何老爷和何夫人没有意外的提点了几句，小囡乖巧的站在父亲身后，听者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客套话，神游太虚之际，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隐约感到身后有人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但碍于礼数，她没敢回头。
“永云给父亲母亲请安。”从书堂回来一进正厅，何家三少爷何永云就认出了那个小小身影，所以故意把自己的名字报的比平时响亮了几分。
熟悉的声音让小囡没有忍住好奇，不禁寻声稍稍回身看去，“哦！”竟是是那日的河边少年——永云少爷。
“永云，今日在书社学的如何？呆会我让丫鬟给你送点点心去云苑。”看见幺儿进来，何夫人顿时满面慈爱的招呼永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指了下郑先生父女，“哦对了，这位是我们府里新来的帐房先生。”
听何夫人一说，正端着茶杯的何老爷抬手示意郑先生面向永云：“这是三儿永云，见个礼吧。”
“问三少爷安，小人是新来的帐房，姓郑，以后多承您照顾，这是小女，乳名小囡。”郑先生闪身捏了一下有些走神的小囡，“快给少爷问安！”
“哦，三少爷好，奴婢是小囡，蒙您照顾。”小囡心里有些泄气，她知道眼前这个何家三少爷也认出她了，明明是一起看天看云的偶遇朋友，再见竟成了主子下人，所以这会她嘴上更是较劲似的把“奴婢”两个字说的异常清楚干脆。
何夫人见小囡乖巧，又长的端正标致，很是喜欢：“不如以后小囡就在我房里端个茶倒个水的，也给我做个伴，郑先生以为如何？”虽是询问的口气，但却也没有给郑先生更多的选择余地，他心里再不舍得，也只能顺着何夫人的话应了这事，“那当然好了，小囡一个教席的女儿能在何府夫人身边做个丫鬟，学些规矩，高兴还来不及，小囡还不快点谢谢夫人。”正说着，突然永云插话：“前几日父亲说要再给孩儿找个年纪相仿的丫鬟，小囡看着很合眼，不知道母亲能不能割爱？”
“也好，刚才郑先生不是说小囡认字吗！做你的陪读正合适。”宝贝儿子难得开口，何夫人哪会说不。
“谢谢，母亲。”说着，永云瞧了眼小囡，满心的得意洋溢在他的脸上，从那个河边的下午开始，永云心心念念这个女孩了大半年，想不到如今那个特别的小丫头竟真真的站在自己眼前，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压满心地欢喜偏偏又拿起他惯有的少爷腔调对小囡说：“呆会收拾一下，到我的云苑里找大丫鬟小翠安排一下住处！以后干活麻利点！”
看着永云的得意，小囡心里忿忿道：“为什么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我不愿意！凭什么给别人端茶倒水都成了恩惠，凭什么把我象物品一样送来送去。”心里不快但也只能接受，这毕竟是小囡的人生，不能拿芯顺的标准判断，每到这种时候，都让她觉得自己快人格分裂了。
就这样，父亲成了何府的帐房，小囡成了何府三少爷的小陪读丫鬟，好在没有卖身也不用做粗重的活计，想来以后的日子还算轻松，另外何府虽是商甲出身，但也藏书丰富，小囡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多读点书，毕竟知识的力量在什么时代都是强大的。
“早知道前世看点耕种纺织的书，那现在就大显神通了。还用在这让人使唤。也罢，就做100%的小囡，愉快的开始被压迫的生活吧。” 这样想着，虽然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但也让她心里没有那么愤愤不平了，但愿随着时间的流逝，新的记忆可以冲淡过去。
很快，小囡搬进永云住的两进小院——云苑，开始了在何府的丫鬟生活，三少爷永云成了她的主子，小囡不再去想当日的偶遇而是克尽职守的做着一个陪读丫鬟该做的事情，可是永云却不是这么想，从一开始小囡就注定在他心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不全是朋友更不全是下人，院里别的丫鬟小厮也都觉得自打小囡进了院子，三少爷变的有点不一样了，当着小囡的面，他把少爷架子端的高高的；背地里眼睛又时常跟着小囡走，眼神也会随着小囡的喜怒而转阴转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十四五岁懵懂少年的清涩初恋。
何府厨房的小学徒安生，已经在云苑外站了半天了，好不容易等到前院里只有小囡一个人在摆弄花草，他才小心翼翼的蹭了过去，压低声音，“小囡，一会晚饭你来厨房找我吧，我给你做了寿面，本来想下午带你去云雾山那个神坛的，可是我师傅没准我假，只好改天了，你千万别自己去，一个女孩子家的自己去太危险了。今儿是你生日，就只想去那儿吗？有没有别的想要的？”说着又四下看一眼，生怕扰了那个近来总对自己莫名其妙就发火的的三少爷。
“安生大哥谢谢你啊，我就是随口一说，改天去也好，你去忙吧。”安生是那种一看就觉得憨厚稳重的人，小囡觉得他亲切的象个大哥哥。
“咳！”原本坐在书房温书的永云起身缓缓的推开书房的窗户，握起右拳放到嘴边，使劲清了一下嗓子，“安生啊，厨房是不是太闲了？” 这个安生最近没事就来院里，和小囡“眉来眼去”，永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明火。
“三少爷，我师傅让我来问问你今个晚上您想吃什么？刚才看您书房门关着，怕打扰您来着。”安生还算机灵，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了一下。
“就来清汤卤面吧！”永云把话说的一字一顿，眼睛却盯着小囡，感情就自己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辰，又是一股火气，还带着点酸味，他顿了一下，而后一并撒在了安生身上，“以后少没事来云苑凭白打扰少爷我清静！”
“对不起，少爷，我这就走。”其实安生想不出自己怎么惹到三少爷了，他看了眼小囡，便匆匆走开了。
安生一走，云苑其他的丫鬟小厮也都闻声过来看个究竟，永云咚的一脚踢开书房的门：“以后院子里不准招些不相关的人进进出出，真要有什么事情直接报给我就好，你们都给我安分些！”原本蹲在那侍弄花草的小囡明白这话是冲自己说的，要在平日她至少也会无声的反抗一下，比如重重的把花盆挪个地方，又或者猛的起身去做别的活计，可是一想到自己这个13岁的生日，她心里不禁唏嘘：“寿面是吃不成了，又正赶上月底，父亲还得在铺子里忙！看来这个生日就这么过去了啊！”想着，不免觉得有点凄凉，就更懒得去应付三少爷此刻的鸡飞狗跳，继续低着头干活。
“行了，你们都去干活吧！”小囡少见的异常安静一下子把永云弄的有些无措，他赶紧把刚才闻声过来的几个下人支开，试探着走近小囡，“喂！”
“……”小囡没吱声。
永云等了一会，面子有点抹不开，噌的一下转身回了书房。片刻再出来已经换上出门穿的便服，自己径直走到院门口，稍稍侧身瞥了眼小囡，她还在楞神，“小囡，你陪我出去一下。”说完转脸无奈的笑了。
“去哪？三少爷。”小囡的声音怏怏的。
“云雾山。”说着永云走出院门，听见小囡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嘴角情不自禁的扬了起来。
今天是小囡13岁的生日，秋高气爽，不禁让小囡想起了芯顺的那永远的16岁，13年前的那一天关于芯顺成长的一切骤然停止了，作为小囡，生活重新来过。
在云雾山顶，所谓的神坛不过是一个用石头砌成的圆台，差不多直径10米的样子，小囡抱膝做在中间，仰望天空；此情此景又让永云不禁想到了那个河边的下午，对于永云这个15岁少年来说，那是美好初恋的开始。小囡有些出神，永云怕扰了她，静静的站在旁边两三步外，也仰望天空，不时的瞥一眼小囡。不知不觉，暮色罩住了他们。
“该回去了吧？三少爷。”小囡回神意识到天有些晚了。
“没事，再呆会吧，我想欣赏一下夜景。你就呆着吧，别出声。”别人都说云雾山顶的夜空最美，永云想把这作为礼物送给小囡。
“是，三少爷。”小囡知道永云定是听见安生和自己说的话了，所以才特意带自己过来的，如果不是如今身份地位的差别，永云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渐浓的夜色，星星三五成群的跳了出来，一轮明亮的圆月似乎霸占了天空所有的光辉。
“谢谢您，三少爷，今天要不是您帮忙奴婢还真爬不上来呢。”看着这样的景色，小囡感觉放松，也从心底感谢永云。
“不用多礼，你这样我不习惯，现在不是在何府，不用在意那些礼数。”其实永云早就感觉到自从小囡进了何府，就一直刻意的和自己保持距离，此刻，他只想小囡象朋友一般待自己，那个温暖的午后是永云心里最珍贵的记忆。
“是啊，不在府里呢，您还记得一年前，在河边看云彩那次吗？那时候您就让我叫您永云少爷，结果我就真成了你的丫鬟。这命！哎！”小囡被眼前的美景感染着，不自觉得竟也象朋友那样和永云聊着。
“是我的丫鬟怎么了，你不愿意？难不成你觉得我是个不讲理的人？”听小囡这么说，永云有些急，他希望自己在小囡心里不只是东家少爷。
“没有！您是举世无双，宅心人厚的好主子！三少爷！”小囡看着永云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个小丫头！”嘴上恼着，可是永云还是很高兴，在何府主仆身份架着，他和小囡就没有如此说过话。
“难道您不是我的主子吗？我不叫您三少爷，难道我叫您何公子？或者永云？我可不敢，要让夫人知道我叫少爷您名字，我嘴就保不住了。”前些日子，小囡没有及时换掉凉了的茶水，永云随口说了她几句，小囡端茶出来忍不住腹诽，小发泄了一下，不巧被夫人听到，那般宝贝的儿子怎么能让一个小丫鬟随便议论，掌嘴小囡自是躲不过去，一张脸楞是肿的没了原样。说真的，在这之前，虽然永云平时总是说小囡这不对那不好，却是从没真的责罚过她，在小囡眼里虽然永云把少爷架子端的高高的，但仍是河边的温暖少年，可是那次让小囡认清了现实，少爷只能是主子，朋友的母亲是不会因为几句无心的话就下这样重的手。不过小囡不知道，就是那一次，也让永云认清了自己的心，看着小囡高高肿起的脸，永云觉得自己的心也是一阵抽疼，恨不得巴掌是打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永云知道小囡对自己来说不只是个明朗的让人想接近，有双漂亮大眼睛的下人丫鬟，懵懂少年知道自己是真的的喜欢上了这个一笑明媚的女孩。
“以后没有别人的时候，也叫我永云吧。其实我长你两岁，叫我哥哥也不为过。”永云想起今天午后，自己小睡起来，本来想着坐在窗边温书，却猛然透过窗楞看见小囡蹲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秋日里清澈的阳光毫无吝惜的撒在院子当间，半个时辰他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永云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得目光总是情不自禁地追逐小囡的身影，有她在，住了十年的院子竟也多了一屡韵味。永云暗暗期盼就让小囡永远这样陪着自己，他开始期待长大。可是，一番美景却让厨房那个讨厌的安生给打乱了，这让永云觉得忿忿不平，尤其是一想到小囡一口一个安生哥叫着，心里就没由来的烦闷。
“哥哥？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我还是叫您少爷吧，自打我进了何府，您不是挺会端少爷架子的吗？”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静静的夜色化去所有那些挂在身外的面具。
“鸡皮疙瘩？听你一口一个安生哥的叫，我才起鸡皮疙瘩呢，现在不是何府，没有那些规矩，你就叫我永云哥吧。记住！”真跟这个丫头没法沟通，永云一急，直接下了命令。
“永云！？”如此闲聊着，小囡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甚至觉得永云现在的样子有些可爱，让人不禁想逗逗他。
“你！”早就该知道小囡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永云，我今天很想家。”小囡没理会永云的“愤怒“，就这么忽然的伤感起来。
“……”永云被小囡急转的话锋弄的转不过劲。
“永云，我一直很感谢你那个下午陪我看云彩。你知道吗？我的妈妈在天上。今天你是听见安生哥和我说的话，所以才带我来这里吧，谢谢了，真的很谢谢，就知道少爷您骨子里是个大好人。知道我为什么想来这里吗？不是为了生日，生日我过太多了，我只是想来看妈妈。”也许是因为月光的遮挡，“芯顺”肆意的回来了，思念汹涌，让她的言语也毫无顾忌，只想把淤积在心里的东西倾诉出来。
小囡的话把永云弄的有点摸不着头绪，不过小囡能和他如此娓娓诉说让他心里还是小雀跃了一下，“你才多大啊，说的自己好像二三十岁一样，妈妈？是母亲的意思的，我从没如此叫过母亲。”
“永云，告诉你我的名字。”小囡还是一味的倾诉着，就让“芯顺”在今晚回来的更彻底一些吧。
“你怎么总是主动告诉别人名字啊？你不是有名字吗？小囡！”看着小囡自说自话，永云有点无奈的笑了。
“叫我芯顺！我以前有个名字叫芯顺。”
“你自己起的吗？还好吧，看来你书没有白看啊，呵呵，芯顺！”
“不是我刚起的，是我一直叫这个名字。”芯顺不想解释什么，就让永云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吧。
看看天空，夜色渐浓，该回去了，再晚何夫人该找了，小囡起身对永云说：“回吧，很高兴你能陪我来这，还没有和我说生日快乐呢！”
“小囡，哦，是芯顺，生日快乐！”永云有些失望，这样和小囡呆着，很舒服很幸福，不过是该回去了，要不小囡又该被罚了。
小囡对着天空双手合十，似乎在默默祈祷。许久，小囡似乎是也感到了永云的注视，回身又给了永云一个大大的微笑，“刚才我想起妈妈以前给我念的一首诗，是首情诗，想知道吗？”
“你刚才不是在想妈妈？情诗?給谁的啊。”永云一听“情诗”，不由急问。
“对妈妈就不能说情诗了啊，我有恋母情节，不想听算了。”完全的小女儿姿态，永云有些看痴，赶忙把眼睛别开，“你念出来听听也行。”
“呵呵，听着啊，每次我都感动的稀里哗啦，太美了，‘那一天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 你诵经的真言；那一月，我转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不为修来世，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美吗？我妈妈说那种爱很勇敢，很纯净……总之是最美的爱情。”能和别人倾诉真好，芯顺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
“有什么美，要是我，绝对不会让她错过。”真的是很美的诗句，那一刻这个15岁的少年相信自己不会错过眼前这个让人心疼的明媚女孩，小囡注定是属于何永云的。
“那你怎么知道你自己错没错过啊，咱们回吧。”说者无心，听者亦无心，只是年少的他们还不知道其实错过只一瞬间。
“我自有我的办法，走吧！”转身拉起小囡的手大步下山了，永云心里暗想：“我的办法就是抓着你的手，不会放开。”
小囡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山路很黑，自己走确实有些难度，而且永云的手有一种朋友知己的温暖，就让自己放纵一下吧，不去想什么丫鬟少爷，这一晚只是芯顺和她的朋友永云。
小囡给了永云一个大大的微笑，让永云觉得又是初见时明媚的回眸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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