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一世平安》Anying

17、【乙の回 影女】上

　　自从从雪女的雪山上下来之后，生活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纲吉身上的蛊在露巫女的帮助下也暂时没有发作，但与之前的一点小小的不同就是……
　　“呜哇哇哇哇哇！”纲吉在神社的宽敞后院里跌跌撞撞的惨叫着逃命，在他身后是不断增加数量的漂浮在空中的可爱小刺猬，那种增值速度只要纲吉慢下来一点就有可能被扎成筛子。
　　“停下……云雀前辈快停下！要被戳穿了！啊啊啊！”纲吉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躺在屋顶懒懒晒太阳的云雀。
　　云雀打个呵欠瞥了一眼在继续逃命的纲吉，说道：“嗯？什么，居然还没死啊。看起来草食动物的生命力还是挺强的嘛。”
　　会死的！绝对会死的！纲吉没有在分神去看云雀，他明白这个家伙是绝对不可能停手。为什么言纲要给自己找这样一个家庭教师啊！随时可能会死的！
　　“救命啊！啊——！”
　　言纲和露坐在茶室里品茶，听见这一声惨叫，两人原本举在唇边轻抿的茶水，都不约而同颤了颤。
　　露巫女将刚刚沾湿浅淡粉唇的茶杯重新放回桌上，“纲吉大人还没发现吗？他现在已经比半个月之前在云雀大人手下坚持的时间长了一倍多。”
　　“嗯。”言纲举着茶杯将里面仅剩的一点茶汤喝完，“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关于沢田家的信息太少又鱼龙混杂，我要到那里亲自确认一下。”
　　“才从关西回来没多久吧？”露巫女拎起一边火炭上的水壶为言纲的茶杯里添上水，“你最近都没怎么去看看他呢。”
　　而言纲只是沉默的举起杯子，暖暖的茶杯里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表情。好像整个人的时间被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杯子。
　　“他不应该是寄于别人羽翼之下的人。”
　　言纲看了一会儿露巫女混合了太多想法，却又什么都没有表达的表情，然后撑着身体站起来准备出门。当他走到茶室门口的时候，突然一个踉跄的扶住拉门，才没有让自己就这么摔下去。
　　“言纲！”
　　露巫女跑到言纲的身边，想伸手去扶。她的手停留在白色狩衣后方的位置，却最终收回手，恢复了一贯淡然的语气问道：“没事吧？”
　　“没事，大概最近太累了吧。”
　　露巫女盯着他稍显苍白的脸色和眼睛下的青灰，扯开话题：“还有半个月就到新年了，你回来过新年吗？”
　　“嗯。”言纲扶着拉门站直，语气里是从雪山回来后难得一见的轻快与期待，“因为答应过他的。”
　　“是吗……那一路平安。”

　　被神社巫女包扎完毕的纲吉额头上顶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蹭到露巫女的茶室里。盘着腿坐在露巫女旁边的榻榻米上，撑着下巴看着孤零零放在另一边没有收走的杯子。
　　“这是言纲用过的杯子？他离开快七天了吧？”
　　露巫女看着纲吉栗色的头顶发旋，垂下眼睑轻轻的嗯了一句。“我洗过以后又放在那里的，阿菊和他都离开了以后，很少有人能安静的在那里坐上半天的。但是，言纲说过会回来过新年的。毕竟是重要的日子嘛。别担心了。”
　　“是吗？”纲吉顺口接过露巫女的话。“以前的我，对于别人瞒着我的事情也没有兴趣知道。一直抱着‘反正知道了也没什么好事吧？’这样的想法，反正就这样过一天是一天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将手中喝完茶的空杯子侧放，在手指尖滚来滚去的做着小动作，“但是我现在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好。”
　　“我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学业的事情也好，言纲的事情也好，甚至连我自己的事情也好，什么都一无所知。”
　　一直都是言纲在帮这样无力的我寻找着不属于他的答案。纲吉停下拨着杯子的动作抬起头看着露巫女。
　　“露小姐，如果你知道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纲吉看着露巫女，和发色相同栗色眼眸里闪着期待的光。
　　露巫女看着纲吉的眼睛，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这样一个单纯的，不想任何人受伤害的孩子。告诉他吗？言纲的事情？
　　“阿纲先生！”一个活泼带着如同五月阳光一般朝气的女声打断了露的思考。“我们来平安京看你了！”
　　“小春？”纲吉从榻榻米上直接爬到门口，撑着门框探出身来，“还有若叶，小一……怎么还有御影啊。”
　　“本大爷权当你那个语气是相思成灾了。”御影把手里描金的蝙蝠扇往衣服后领口一插，张开双臂笑的一脸暧昧，活脱脱的一个纨绔子弟的模样。“过来让本大爷一解你相思之苦吧。”
　　“小春，若叶，小一你们怎么会来的。”完全忽略了御影。
　　“言纲大人要求我们过来的，”若叶依旧是一身淡青色的振袖和服，她的声音委婉，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本质上干净柔软的能够激起所有人的保护欲“我们知道沢田大人您正在特训，所以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
　　“言纲回来了？”
　　纲吉直接跳下木质的回廊，跑到院子里。得到三人肯定的答复了以后，一边跳着脚穿鞋一边就往神社的门口跑。
　　“我也好久没有拜访笹川大人了，你们在这里可以随意。”露巫女微笑着面对四个人微屈身行礼，唤来侍女为他们安排住处，等到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才离开神社，前往沢田借住的笹川家拜访。

　　直到纲吉傻傻的甩开言纲的房间门，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一点什么。令他送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恼火的是，房间里空无一人。在言纲的房间里除了一些小地方可以看出房间的主人已经回来过以外，总是少了很多生活气息。
　　一个人只要生活在一个房间里一段时间后，这个房间总会带上主人的个人色彩。比如说，一些喜欢的小东西摆设，一些放置物品的习惯。而言纲的房间里总是缺少这样的个人色彩，就好像他随时准备消失，所以没有必要一样。
　　“在看什么？”言纲举着毛巾擦已经头发，半干的头发贴在脸颊边，在冬天的暖阳下反射着水光。他只穿着松垮的白色里衣，皮肤上还蒸腾着微弱的水汽，一切的迹象表明他显然是刚刚洗完澡
　　“言……言纲！”纲吉反射性的迅速躲在拉门后看着言纲，两只手紧紧的扣着门框。现在的纲吉完全不知道面对着言纲应该说什么，之前还一直在庆幸言纲不在房间里，现在就直接面对着刚刚出浴的言纲，让他的大脑直接空白一片。
　　“纲，来的正好。”言纲伸手将纲吉拉倒在被褥上，然后自己也倒在床上，抱着不断挣扎的纲吉闭上眼睛。
　　“纲，我都三天没合眼了。”言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无奈和疲惫。
　　而纲吉居然也因为言纲的这一句话而僵硬的躺着没有再挣扎，直直的瞪着屋顶一直到脖子传来一阵阵的酸痛。更难受的是被言纲浅浅的呼吸声喷在颈侧，纲吉终于忍受不了的小心翼翼的挪了地方。
　　居然这样都没醒，一定累坏了吧？纲吉看着言纲难得的没有再皱眉的，而是平静入睡的样子无声的笑了。
　　谢……谢……你……
　　纲吉看着言纲的睡颜一字一字无声的拼出来，然后听着言纲安然的呼吸声，陪着他一起享受冬日里暖暖的阳光。
　　结果等到纲吉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晚饭的时间。月光如水般倾泻在门口的木质走廊上，冬季的夜晚安静的连虫鸣声都没有。纲吉裹着被子靠在门边伸出手，想要这样接住清冷的月光，结果却只能看着它透过指尖，什么都留不住。
　　“纲？”言纲从走廊下的阴影里走出，走廊的影子斜斜的拉过他的白色狩衣，光影的对比让他暴露在月色下的脸显得消瘦，并且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病态的苍白。他将端着的餐盘放在纲吉面前，“吃饭吧。”
　　纲吉像是碰到开水一样迅速缩回手，看着面前餐盘上满满的飘着热气各种小菜，顿时觉得再不进食一定会饿死。于是直接拿起筷子尝了两口，才想起来面前还坐着言纲。
　　“那……那个，你饿吗？”纲吉咬着筷子盯着言纲问道，吃之前应该先问问他的。
　　言纲的胳膊撑在桌子的另一边支颊看着纲吉笑的苍白绵长，他动作幅度很小的摇头，“烫吗？”
　　银色的月色清辉透过他金红色透明质感强烈的眼睛沉在眼底，荡漾起一整片温柔的水波。明明是两种相反的色调却能够这般奇妙的融合在一起，渲染出一种悲伤的希望。
　　“言纲，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不用感谢，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可以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一切。”言纲扣住纲吉的脖子抵上他的额头，声音压的很低，“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可以等，只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会等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