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一世平安》Anying

16、 【甲の回 雪女】下

　　等到纲吉走远，言纲才分出心思看着不知何时就静静带在角落里的仿若一团黑色雾气的女人。她周身的黑色雾气散去，逐渐显露出身形。黑色的长发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体之上，却在一端翘起。巴掌大的惨白的脸几乎淹没在头发里，眼眶里被满满的填充着黑色的墨汁，完全没有眼白。而在翘起的头发末端连接着一个黑色的玩偶，与身体比例完全不协调的巨大脑袋，尖锐的怪异的耳朵和几乎横跨过整个脸的巨大的撕裂的嘴部。它正发出怪异的笑声：“嘻嘻嘻嘻嘻嘻，明明连人形都维持不了还这样逞强，嘻嘻。你现在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吧？”
　　“是么？”言纲金红色的双瞳里杀意凛然，用右手拇指在唇间一抹，擦去血迹，冷声而言：“对付你，足够了！”
　　“嘻嘻，真是自信呢。”随着黑色的玩偶一声嗤笑，影女从地面的影子里抽出一柄漆黑的镰刀。
　　言纲能够感觉到她黑色的视线紧紧的粘在自己的身上，只要自己微微挪动一下，那把巨大的镰刀马上就会朝着自己的脖子砍过来。正在他们剑拔弩张的时候，另一个黑色的身影砸在他们之间，发出骨骼与地面相撞和冰面裂开的巨大声响。
　　云雀用手臂支撑着自己从地面上坐起来，偏头瞥了一眼言纲。白色的狩衣上开出了血红色的花，长长的深棕色头发大部分直接垂到地面，有几丝擦过唇边勾在肩膀。他还有没在头发里只露出耳朵尖的狐耳和看上去就蓬松柔软的尾巴。他笑了一声，说道：“什么啊，那种可笑的样子。”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言纲看着云雀，脸上被擦伤的痕迹和皱褶的衣服让他显得有些狼狈。“需要帮忙么？”
　　“你敢插手，我就咬杀你。”云雀留下一个略有不稳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被刚才那一击伤到了腿。
　　没等言纲在说些什么，影女的镰刀就将他的视野一分为二，镰刀带起的劲风甚至划破了他的脸颊。言纲的燃起火焰的左手扣着镰刀黑色的刃，“没人告诉你打断别人的话是不礼貌的么？”
　　“嘻嘻嘻嘻嘻，那种事情谁会管啊。”代替影女说话的黑色玩偶被影女甩动的长发带起一个弧度，张着满是尖牙的诡异的嘴部，用这种方式攻击言纲。
　　言纲一惊撤出扣着刀刃的手，利用火焰加速离开，想要拉开距离。影女看着他站在原地逐渐融入了影子里，直到只剩下那个一直在笑的玩偶：“……距离……是……没有用的……”
　　就在玩偶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从言纲的影子里冒出的影女在他身后高举着镰刀。言纲不退反而欺身而上，握上影女抓着镰刀的长柄。先打在影女的腹部，然后抓着影女的胳膊翻身越在她的头顶上方。影女因为重心后移而向后摔倒，他在这时瞬间加速。火焰的推进力马上体现了出来，而呈现仰面姿势的影女被这种推进力狠狠的砸在冰面上。言纲保持着手掌向上的姿势，半跪在影女的腹部的位置，看着她痛苦的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叫声。而手中的镰刀早就落在一边。
　　言纲没有停留多少时间就从她身上跳开躲避另一个砸过来的人，她从言纲之前的位置飞过砸在另一边的冰制墙壁上，墙壁因为这力道而裂开一条缝隙，发出一阵响声。
　　“对不起，一时失手。”云雀甩着握着浮萍拐的右手，带着挑衅的语气看着言纲说道。因为刚才被雪女狼狈的扔在其他草食动物面前让他的心情极其的糟糕，他现在真想把所有人全部咬杀。
　　雪女喘息着看向那个一身黑色的男人，他的衣服布料很硬，勾出他笔直的身体轮廓。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的很直，哪怕是连站着都很吃力的时候。
　　雪女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人类很可怕，他的学习能力简直强到一个可怕的地步。也许刚刚对战的时候，自己还能够分出神制造一两个冰刃，结果慢慢的他动作越来越快，自己逐渐被拉进他的战斗速度里，只能被动的挡住他的攻击。一直到刚才，被他的浮萍拐狠狠的抽到脸颊，然后朝这边踹了过来。
　　言纲看着他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放松的叹息：“真可怕啊……”
　　“你有什么说的？”
　　“不，没什么……”正准备走过去的言纲突然感觉左臂上一阵疼痛。他猛地扯开咬着自己小臂的黑色玩偶，直接在手上燃烧殆尽。咬牙捂着手臂，声音低的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说道：“大意了吗？”
　　“什么？”
　　“云雀，你之前说过，我太过保护保护纲吉了，对吧？”言纲额前的碎发投下一片阴影，让云雀看不见他的表情。云雀只能看着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手，仿佛在确认自己左臂的伤势。“可以请你帮我指导一下他么？至少让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毕竟你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人类。”
　　雪女见两人正在说些什么，一挥衣袖带起一片冰凉的雾气，乘着这个机会拉起影女就消失在冰壁里。
　　“逃走了吗？”言纲看着雪女消失的方向，还没说完几乎立刻抬起左手挡下了云雀的浮萍拐，被咬的伤口在这一击下撕裂的部分更多，随之而来的疼痛言纲绷紧了下颌线。
　　“那个草食动物以后再说。”云雀细长的凤眸里透出了想要咬杀的猎物逃走的不满，“现在，咬杀你。”

　　纲吉沿着雪坡一路向下狂奔，有些时候还因为跑的太急而直接栽进雪里。当他看见露醒目的鲜红色绯袴在雪地上飘动的时候，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
　　“露小姐！”他跑过去拉着露的衣服就往雪山上跑，“快去救救言纲，他受了很重的伤！”
　　“纲吉大人。”露拉住不顾一切的纲吉，等他因为跑动而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才缓缓的说道：“先冷静下来，您太急躁了。”
　　“可是言纲他……”
　　“纲吉大人，”露巫女看着纲吉的眼睛轻轻绽开一个安静的笑容，“有句古话叫做「欲速则不达」，您忘记之前桥姬的事情了吗？因为您莽撞的前去，而让言纲因为烧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您忘记了吗？”
　　“露小姐，可我该怎么办？”纲吉揪紧露巫女的袖口，原本平整的白色衣袖被纲吉以一种揉碎它的力度拉着。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冷静，这样才不会使事态进一步的恶化，可以有转圜的余地。”露巫女拉起纲吉向着雪山顶部的方向前进，目光不再如平常平静安宁而是变得严肃。“现在，把你知道的都对我说明一遍。”
　　等纲吉和露巫女两人到达山顶雪女的宫殿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将他们吓了一跳。哪里还有什么宫殿的影子啊？
　　屋顶完全消失了，冰制的墙壁还留下一半勉强能够认出它原来的样子。作为支撑的冰柱还屹立在那里，只是上面巨大的裂痕让人担心它还能支撑多久。其他碎裂的冰壁横在地面上，组成一幅可以标记为断壁残垣的画面。
　　“这里发生了什么？”纲吉呆呆的看着面前，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废墟的中心跑去：“言纲！”
　　露和纲吉在废墟的中心找到了没有生命危险的两个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在疑问在纲吉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些都没有尽快下山来的重要。
　　纲吉背着言纲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好几次都因为没有踩稳而直接摔在雪里。纲吉摔倒的时候只记得要保护好言纲，头上难免被磕出几个大包。
　　露巫女是扶着云雀下山的，只不过半途里云雀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推开露巫女拖着受伤的一条腿自己走，看的露巫女不断的叹气。
　　言纲直到上了马车以后才清醒，看见露巫女第一句话就是纲吉呢？
　　“自告奋勇的在外面赶车呢，”露巫女苦笑一下，“云雀少将下山后就自己离开了。”
　　言纲抿着唇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不在焉的顺口回答：“是吗？”
　　“这一次似乎也没有任何的收获啊。”雪女看着言纲叹气，“我这个神社巫女当的真是失败。”
　　言纲低下头额前碎发挡住了眼睛，他发出短促的一声笑，那更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一个短暂气音。他用左手撑起额头将挡住眼睛的碎发拨上去，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受伤的左臂。
　　“我倒觉得，变得更加糟糕了。”
　　露巫女惊讶的瞪着言纲，纤长的微红指尖捂住嘴。“言纲你……！”

　　雪女和影女从雪之宫殿内逃出来，在一个山洞内休息。雪女看着仍旧在昏迷中的影女，伸手按了按她的腹部，引来她一阵轻微的呻吟。
　　“断了好几根肋骨吗？”雪女自言自语道。
　　她站起身向洞外走去，准备通知骨女来接应。刚回身就觉得心口一阵刺痛，雪女低头发现是一只手。一只染着黑色指甲，有着微微发青的不正常颜色的手，那是影女。
　　“为……什么？”雪女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心脏在别人的手里跳动，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手腕流进黑色的袖口里。
　　“沢田纲吉是莉莉大人重要的棋子不允许有人抱着杀害他的意图”
　　影女自己开口说话了，她的话里没有任何的语音和情感的起伏。只是干涸而机械的将话说出口，就像是被操纵的木偶。
　　“原来你的目的和我们根本不一样！你不是想释放出九歌大人！”雪女拼着最后的力量向影女爬去，想要拉住影女的衣角。
　　“嘻嘻嘻嘻嘻，谁会效忠那个笨蛋啊！”重新从影女头发上生长出来的黑色玩偶做出了一个鬼脸，“笨蛋，笨蛋，笨蛋！嘻嘻嘻嘻！”
　　“不我是想要释放出九歌那个被封印在神树下的妖怪的”她似乎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因为那是莉莉大人重要的布局”
　　看着呼吸声逐渐低落的雪女，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面无表情的从雪女的身上踩过去。
　　她走向洞外那一片洁白的雪地。

　　【甲の回雪女】完

作者有话说

注：①影女:夜晚在屋中看到一个人的影子来回走却找不到人，多是由怀着哀怨死去人的阴魂形成的，一般在屋中的拉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