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挽留》隐没清风

11、解放后的生活

　　上高中的时候，生命中的每一天被分割成每四十五分钟一个片段，然后组成不同的学期，不同的学年，我们有不同的年级门牌，有寒假暑假有春游校庆等等，来提醒我们岁月的流逝。毕业之后，好像每一天都和过去的一天一模一样，但是，又似乎和之前的任何一天都不相同。时间混乱成一片焦虑镜头下的薄薄光影，贴在每个人的脑门上。
　　放假后的每一天，宁子轩除了陪女友或和兄弟们聚会外，剩余的时间大多耗在了网上，一根细细的网线承载了宁子轩对生活的无力抵抗，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柱。阳光爆烈地照在人们的脸上，仿佛上帝在温柔地抽人们耳光，宁子轩拒绝了几位同学相约打球的脑残提议后，百无聊赖地窝做在电脑前。
　　至少记得有一个星期都不记得自己有过梦了，似乎在类似CS中MILITIA那样的地形中，端起□□慌慌张张打从对面隧道里出来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枪法是那般了得，怪物应声倒地，身上竟会掉下大大小小的宝石。游戏里的内容的确引人入胜，可每次只要女友发来□□息时，他都会毫不犹豫地ALT+CAPSLOCK返回界面，置如火如荼的战局于不顾，害得队友们连连喊坑。没办法，在宁子轩的世界里，女友高于一切，不像一些网虫似的，玩起游戏什么都不顾，别说女友了，即便是地震了，也能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地打游戏。
　　记得一段话：“人生中真正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昙花一现。”然而在各种各样游戏中流连的那些时光的确难以忘怀。当你投入你的爱憎与青春的时候，你会忘记自己是蝴蝶，还是庄周。一天，宁子轩和女友你情我浓地在网上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正当聊到一处激动人心的话题时，陈浩然打来了电话，说要一起吃饭，聚一聚。宁子轩把这件事告诉了张萌萌，并邀她一同前往，但张萌萌无奈妈妈在家，无法出门。宁子轩让她向妈妈求求情，张萌萌推脱说改天吧，宁子轩执拗不过，只好作罢。
　　餐桌前，男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孙大壮问宁子轩：“嫂子今天为何没来？”宁子轩没有回答，孙大壮见他有些不大高兴，就没有继续追问。
　　“都这个点儿了，付勇怎么还没来！”陈浩然一口闷下半杯啤酒，咂咂嘴，又说：“待会儿一定要罚他酒，至少三杯！”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陈浩然刚提到付勇，就只见付勇边打招呼边向他们走来，不过付勇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带了一位女生，陌生面孔，想必又是这小子刚钓上钩的。
　　女孩子大方地对大家笑了笑，便挨着付勇坐了下来。付勇呲牙嘿嘿一笑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不过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阿萱。”
　　“谁是你女朋友？我还没答应你呢。”
　　“对、对，是准女友……”付勇眯着眼睛说。
　　虽说俩人还没有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但从俩人的亲密程度可见一斑。饭桌上她为付勇又是夹菜倒水，又是挡酒擦嘴的，俨然一位合格的好媳妇。付勇说，初见她实在学校礼堂前的大草坪上，但觉眼前一亮，却断未想到其人日后将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她有着在女生堆里鹤立鸡群的傲人身高，同时又有着丰润完美的身材，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儿直直地垂在腰间，随着晃动一摆一摆的。阿萱不是标准的美人胚子，却也生得楚楚动人，特别是她眉间散发着令人难以阻挡的妩媚气息，恐怕连久经阵场的付勇也要被她所折服了。身为宁子轩的拜把子兄弟，付勇同样女友众多。不同的是宁子轩每次只会和一个女生交往，而付勇可以同时左右欺瞒着与好几个女孩拉扯不断，是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
　　晚饭结束后，几个人闲走在街道上，为接下来要进行的节目商议探讨着。付勇却趁着大家不注意，在一旁对阿萱又是揽腰，又是掐臀，动手动脚，逗得阿萱咯咯直笑。
　　这个夜晚是多么美好，面对这个悠闲的城市和慵懒的人们，习惯发出这样的感叹。
　　阿萱真的如人们对她的第一直觉一样，他确是个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不到一会儿，就和男生们混熟了，放下了女生的矜持，与付勇、孙大壮、陈浩然他们在KTV里鬼哭狼嚎地释放着歌喉。从温情款款的情歌对唱，唱到风格迥异脍炙人口的民族歌谣，再到大街小巷市井街头都在无限循环播放着的各路神曲，无不声嘶力竭，震耳发聩。
　　宁子轩蜷着腿，坐在沙发上，完全没功夫理会眼前这群疯子。他喝着啤酒，给张萌萌发短信，告诉她今天自己的所见所闻。张萌萌对这些好像并不感兴趣，回复短信速度之慢，且简短寥落。宁子轩并没有太过在意。可是在往后的日子里，宁子轩终于察觉出了些许的不对，因为有好几次他约女友一同参加聚会，女友都拒绝了他，在百般追问下，她才娓娓地道出了实情。原来性格内向的她并不愿意跟着宁子轩在外接触过过多的陌生人，她只愿意和宁子轩单独相处，但在宁子轩看来，既然两人相爱了，就要互相融入对方的生活。他不仅希望自己接纳她，也希望兄弟们能够接纳她。希望张萌萌能像阿萱那样，没过多久便融入了这个大家庭里。
　　“你我连彼此的朋友都不相熟，如果哪天咱俩吵架了，连个劝架的人都找不到。”宁子轩说。
　　“咱俩应该不会吵架吧。”
　　“是……是不会吵，但是你听过‘爱屋及乌‘这个词吗。”
　　“我就是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与其在一大群吵吵闹闹的人中间寂寞地笑，倒不如从陌生人中间匆匆穿过。”
　　不论接下来宁子轩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张萌萌依然雷打不动地坚持着自己的初衷。她实在是太固执了，宁子轩颇有些无奈，他只能草草地结束这次谈话。
　　既然女朋友无法时刻陪在自己左右，既然网络游戏也已经玩腻了，既然不想白白浪费掉大好的青春时光，那就找些有意义的事情来做吧。也许是因为跟风，他看到身边的朋友有许多都去打工了，他也心里痒痒，想要尝试一番。从小到大还没赚过一分钱呢，如果自己赚了钱，用自己的血汗钱为女友买娃娃，买钻戒，一定会把她感动得稀里哗啦。
　　还没开始工作，他却做起了发财的梦。
　　宁子轩不甘于被人使唤，不愿像大多数暑假工那样去饭店里做服务生。但是除了饭店很少有人招收暑假工。无奈下，他只好联络身边的朋友来帮忙。真是朋友多了路子广，强哥帮他介绍了一份影楼的工作，做助理，清闲，得体。强哥是宁子轩早些年认识的朋友，因年长自己几岁，所以称呼为哥，时间久了，竟忘了强哥原本的姓名。平时宁子轩主顾埋头忙于自己的事情或沉溺于爱情之中，忽略与平日好友的感情联络，对于此次强哥的帮助，宁子轩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只能连声道谢，并承诺待到发工资之日一定请强哥饭饱酒足一番。
　　在影楼打工的日子清闲且无聊，无聊到发霉。这是一家新开业的影楼，没有什么生意。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干坐那里发愣，熬人心神。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等到一对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情侣客户，又是那么的难伺候。两人对拍摄风格的意见始终达不到统一，一会儿说要现代的，一会儿说要古典的，男的不让女的化妆，女的偏要浓妆艳抹，两人一直争执不下，让摄影师和宁子轩左右为难。忙活了大半天，也不见成果。还有一次是店里来了一位奇葩女顾客，20岁左右的模样，非要装90后00后的姿态拍写真，各种瞪眼嘟嘴，剪刀手五连拍。让一旁的宁子轩直觉胃中作呕，老板也在心中直叹老胳膊老腿熬不过这群祖国未来奇形怪状的花朵儿，若不是新店开张鲜有人光顾，定不会为了生意而接收这等人类！
　　总之，宁子轩是呆不下去了，他对这份很不满意，对于不舒心的事情，宁子轩不会去做。这个助理没做两天，就辞掉了。
　　可能是满腹才华的他不适合做这种“低能”的工作，也可能是眼高手低的他在心理上没充分做好打工的准备，不论是因为什么，他最终还是索性呆在了家里，依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安逸生活。可是这种安逸并没有维持多久，高考的成绩在网上公布了，宁子轩不出意料的成绩很差，从而惹怒了长期以来含辛茹苦的父母，父母把多年来对他的不满一通发泄了出来。他自觉理亏，没有辩解什么，况且他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从小到大，他都以沉默来应对所有委屈，不像有些子女，与父母犟到脸红脖子粗，甚至骂骂咧咧，成何体统！在经受了三天汹涌澎湃的口水批判后，他终于撑不住了，于是便逃到了外婆家避难。外婆是一位极其仁慈的长着，格外疼爱宁子轩，就像红楼中老太太对贾宝玉那样，百依百顺。在外婆的辟护下，宁子轩终于享受了两天消停的日子。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约上女友一起逛街，女友最喜欢在晚上逛夜市，摊位上林林总总地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使得他俩童心大发，对它们爱不释手。这是宁子轩与张萌萌的共同爱好，他庆幸最起码和张萌萌之间还有这点仅存的共鸣。
　　夜间月朗星稀，风轻云淡，天空被地面的华灯照得通亮，俩人晃晃悠悠地走在马路上，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橙色的路灯光筛得支离破碎，伸长又缩短。谁也没有说什么，精神如游离于宇宙之外的闪光粒子，在一个个恍恍惚惚的世界漂浮不定，温柔的夜色里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慵懒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