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挽留》隐没清风

10、高考时分

　　六月，或许是我们期盼已久的日子，又或许是我们最感畏惧的月份。欢笑与泪水，成功与失落总是六月不变的情愫。曾经的一切豪言壮志将在这个月份向我们给出答案，对年来为着人生梦想奋斗的我们也将在这个月份里收获期盼已久的果实。因此，学子们的心底总带着份紧张，带着份忐忑，带着份不安。宁子轩除外。
　　在宁子轩看来，读书并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依靠着自己的年轻和雄心，在其它领域里定可以大有一番作为。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涉足什么领域，所以他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继续读书。至少是装作读书的样子，和别人一样的起早贪黑，上学放学。老师和家长对他的循循善诱经过多年的试验后得出结论——无效！每当别人教诲他时，他脑袋里总会冒出些奇怪的臆念。又一次，他对“书到读时方恨少”这句话编织了一段有趣的故事：月亮变成血色，大世即将来临，人类走向灭亡，鬼怪横行，人类自相残杀。将出现一批救世者，最后惨死灭世开始……这是一本古书上记载的不知是真是假，无意之间在一位老头卖的一些古籍书上看到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直到今天看到血色的月亮想起来，早知道把那本书买了……
　　宁子轩依然是如此般的浑浑噩噩，无可救药，以至于在临高考的前两天，他还在球场上挥洒着热汗。正玩得起劲时，张萌萌来了，与宁子轩一起打球的朋友都嬉笑着喊“嫂子”，逗得张萌萌两腮绯红。“你来得正好。”宁子轩说：“我正要与他们大战十回合，我的衣服都湿透了，你帮我拿着吧。”说着就脱掉了上衣，递予张萌萌手里。宁子轩赤裸着上身，露出块头不大却十分壮硕的肌肉，让张萌萌看得心里又痒又难为情的。她一手挎着衣服，一手拿着给男友准备的饮料，在球场边观看。
　　我知道，此情此景一定会让众多善男信女们回忆起年少时，情窦初开的女生手拿毛巾和饮料，在运动场旁为英俊潇洒的男生呐喊助威，随时为男生擦汗的场景。淡淡情怀淡淡写，淡淡情谊淡淡念。对于岁月流芳的时代，爱情是什么呢？是上课时俩个人一起上课，下课时俩个人一起回家；是女生饿了，男生不顾一切冲出教室给女生买吃的，可以是一包牛奶，也可以是一个面包；是女生因为自私心理，不允许男生和除了她之外的女生说话；是男生带着女生和他的兄弟们一起去踏青；是女孩过生日时，因为男生送的一个抱抱熊而感动的热泪盈眶；是女生肚子疼，男生为女生准备的暖水袋；是在寒冷的冬季，男生口袋里大手紧握着小手；是梦想着考入同一所大学，继续在一起；是……是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幻想；我们也曾效仿过“山无棱，天地合，才可与君绝。”几度回眸，滚滚红尘皆如梦！而宁子轩的生活便如梦游般，不知所终。若不是张萌萌的友情询问，他差点就把考前提前寻看考场这件例行的公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宁子轩套上侵透了汗水了的背心，与张萌萌一起坐车回学校了。
　　6月7日，最后的战役终于打响了。铃声尖利地想起来了，考生们蜂拥向考场而去。所有的家长全部垂手而立。他们目送儿女们在考场口消失，这些操碎了心的中老年人，是伴读，侍者，像老母鸡一样的恪尽职守，像大袋鼠一样呕心沥血。他们依然面对那肃静的考场，没人敢贸然说话，敢贸然动作，氛围紧张、严峻，而且悲壮。考试的时间慢得让人窒息。
　　考场内空气混浊，无数双眼睛不安地扫描周围。哨声一响，开始发卷。同学们拿着试卷深深呼吸，瞳孔紧紧盯着每段话，生怕错过哪个字。他们心跳加速，双手有些颤抖出汗，四面八方传来沙沙的写字答题声音，令人惶恐。忽地碰到难题，糟糕，这道题做过了，答案却忘记了，有点后悔，心头难受起来，眉头紧皱，头脑发昏，汗流浃背，紧握手中笔，目光久久停在那里，不肯离去，僵持几分钟后，不甘地放弃了，还时不时地回想着。
　　宁子轩舒缓情绪，微微抬头，旁边的同学以飞快的速度写满了整张试卷，不经感叹，也提高了速度。一个半小时艰苦地挨过了，两个半小时终于度过了，终于交了试卷，望了望，空白的洞洞很多，开始担心起来，暗暗想着，唉，下次努力吧……唉，哪里还有下次。每次考试对于宁子轩来说几乎都是一样的流程，把会的题都做了，不会的都猜了，剩下的就是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凝滞。上山容易下山难，兄弟，考试就像是自杀，早死早超生呐！
　　经过两天的鏖战，终于应付完了最后一门的考试。宁子轩踩着碎乱的脚步走出考场，突然觉得无处可去。外面六月的阳光迎头劈将过来，照得人满目火红。他在心里咒骂着这令人烦躁的天气……他突然回过身来，对了，今晚有毕业聚会。于是他穿过堵在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去往聚会地点。
　　餐馆里的灯光洒下炫目的光辉，照亮着一张张快乐的，兴奋的脸，每张脸都像一朵花。此时此刻不知怎么形容他们的高兴心情，就如重获自由的小鸟，逃离猎人追捕的猎物，得到解放的犯人。就连班里最斯文的女生，也难抑欣喜若狂之态，兴奋和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哗哗啦啦地倾泻了出来。他们手舞足蹈，欢呼雀跃，好一片考后繁荣昌盛、人声鼎沸的安康画面啊！
　　同学们互相搭讪、笑骂之后，都安静地坐了下来。班主任李老太首先端起了酒杯，大大方方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对大家说：“祝贺大家顺利地完成了高中三年的学习生活，不论高考成绩是好是坏，我坚信我的每一个学生在不久的将来都会有美好的前程。所以，今晚大家要抛下一切包袱，尽情地欢乐吧！”言毕，李老太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展露出了平时少有的豪情，赢得了同学们阵阵的掌声与叫好声。
　　美味佳肴端在服务员的手中，排列有序地送到了餐桌上。大家边吃边喝，频频举杯。没有传说中的相拥而泣，没有传说中的眷恋不舍，但传说中的酩酊大醉，彼此的祝福还是有的。觥筹交错，酒过三旬后，同学们忍不住想多说些话，多抒发一下此刻内心的感慨，多增加一些对这个时刻的美好回忆。本有着格调高雅的餐馆瞬间成为了热闹的菜市场，大家就如同大声嚷嚷砍价的大妈，高声喧哗，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也许毕业聚餐就该是这样的，这样肆无忌惮，这样洒脱张扬。醉的人真是千姿百态，各出奇招，但在那个时候，这些醉的人都是美的，这些醉态都是吸引人的，因为他们的醉中似乎凝结着比清醒的更多，更深的情感。
　　宁子轩也喝了不少酒，头有些发懵。他兴致极高地举杯来到了班主任的座位旁，想敬上几杯，感谢班主任多年来的“特殊关照”。他的心情是难以描述的，一方面想以灌酒的方式为难李老太，一洗前耻。另一方面他对李老太并无恶意，也许只是想以君子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这情感中谁说没有夹杂一丝的感恩呢？正像大多数调皮的学生一样，只有在毕业后才会念起老师的好，才能体会到老师的良苦用心。正如这时，他眼中的李老太好像拥有一道神圣的光辉，笼射着在场的每一位学生。宁子轩敬酒了，却被李老太反将一军。子轩啊子轩，你以为老师我不知道你在背后给我取绰号吗，只是平时懒得跟你们计较罢了。这个绰号陪伴了我三年，你就自罚三杯好了。宁子轩做了一个惭愧的表情，“好！我喝！”一饮而尽，连饮三杯。尔后，李老太也陪他喝了一杯，并且还对他说了许多语重心长的话，这些话语使宁子轩眼神中闪现出了某种光芒，某种对生活的光芒。
　　聚餐结束后，大家说这或醉或不醉的语言，一一离去。路边昏黄的灯光和飘落的树叶似乎都在与他们一起体会将要离开高中校园的美丽与哀然。宁、孙、陈、付四个要好的伙伴相拥着，晃晃悠悠地走在街道上，互相调侃嬉笑着，扭打在一起。好像还没从刚才热烈的氛围中脱离出来。也许是啤酒灌多了的缘故，孙大壮突然想要上厕所，可是他们已经不知不觉中游走了很远的路途，这里人烟稀少，只有远处稀稀落落的几处平房，也早已熄灯闭门了，哪里来的厕所！情急之下，孙大壮只能钻到不远处的树林里解决问题。在酒精的影响下人往往会亢奋不已，随地小便这件不耻的事情也会被这全被这群人拿来娱乐，剩下的三个人干脆也随孙大壮钻入了树林，四个飘忽不定的身影，齐齐地站在一起，迎风小解。哗哗啦啦的尿水被浇灌在这四下无人，了无人烟的土地上。完事后，四人面面相觑，随即又仰天长笑。一群孩童，一群疯子！
　　与朋友依依惜别后，宁子轩回到了家中。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闷头就睡，而是拿出了手机。一种莫名伤感和思念使他即便在酒后头痛难忍，也要与张萌萌联络。他发了一条信息，诉说了许多心里话，说了很多很多。待她第二天酒醒的时候才能诧异的发现原来自己酒后曾有唐僧的轻质，一句“我不想毕业，怕毕业后没法天天见到你。”被他絮絮叨叨、肢解刨析、啰里啰嗦地说说长长一段。歹亏张萌萌脾气好，礼貌温情地回复了他。末了，还提醒她多喝些茶水，早点休息。道晚安时，殊不知此时的宁子轩已经躺在床上会际周公了。
　　有人说过，那些不曾经历风雨的人就像温水沏就的茶叶只能在生活表面漂浮着，根本沁泡不出生命的芳香，而那些栉风沐雨的人，如被沸水冲沏的碱茶，在沧桑岁月里几度浮沉，才会有那沁人的清香。每当回忆起我们那些一同度过的时光，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心底就不由泛起缕缕茶香。
　　不知在宁子轩的梦里，是否会有回忆的清香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