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挽留》隐没清风

9、因为爱

　　一日狂风，几乎要漫过人眼眉去那般，一天浓稠黑云，整日压在窗边。
　　宁子轩百无聊赖，心情沉闷，也许是为不足两周即将开战的高考，也许是为在峥嵘岁月里悄悄消逝的青春。想到再过不久便要离开熟悉的校园，挥别多年的好友，惆怅惋惜之情便齐涌心头。
　　宁子轩约了张萌萌，两人静静地坐在草地上。狂风后的余威使草木凄凄惨惨戚戚，乌云密布的天空也在迎合着死寂的氛围，带给人压抑的感觉。宁子轩静静地坐着，静静地观察着，张萌用手拨弄着小草，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你总盯着我干嘛。”
　　“因为你好看，你是美女。”
　　“我说你为什么总是发呆呢，原来你的眼睛每次都在搜寻美女啊，如今这里只有你和我，没办法看别人，只能看我喽，。”
　　“你是最美的风景线。”
　　宁子轩转过头，索性躺在草地上，一只胳膊撑着下巴，色眯眯地窥视着张萌萌。忽然间，他觉得在阴沉天气的衬托下，暗哑光线里的张萌萌有着林黛玉楚楚动人的娇人气质。白暂的肌肤，瘦弱的身躯，令人遐想到了黛玉葬花，惜花惜人的唯美哀伤之景。
　　还没等宁子轩从臆想中脱离出来，张萌萌突然坐起身来，用略带慵懒的口吻说：“把人家看得不好意思啦，人家要走了。”徐徐清风托起她的裙幅，吹落了掉在裙边的枝草细末，宁子轩眼神里闪过一道光，只见他迅速拉住了她，嘴角邪魅地上扬，说：“别走，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张萌萌其实也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攥着宁子轩的手又缓缓的坐了下来。
　　“说话呗，干坐着有什么意思。”张萌萌说。
　　热衷于乱侃的宁子轩今日确实有点反常，他憋了好久，才迸出一句话：“谈谈理想吧，高尚的话题。”
　　“你先来。”张萌萌赌气似的说。
　　宁子轩：“你先来。”他的语气温和恬静。
　　张萌萌不好推辞，故作沉思地想了想，不紧不慢地说：“将来的我，要成为世界著名的服装设计师，拥有自己的服装品牌。”
　　宁子轩：“有志气。”
　　张萌萌：“你的理想又是什么呢？”
　　宁子轩：“我曾经的梦想是想做一名职业的花式篮球运动员，这个理想估计无法实现了。现在的我，没有理想。”
　　张萌萌：“你怎么知道无法实现呢？你又没尝试过。”
　　宁子轩：“花式篮球在中国并不流行，我不会在这方面有重大作为的。”
　　张萌萌：“我觉得只要是理想，就必须去坚持。况且你那么热爱这项运动，放弃了多可惜。”
　　宁子轩：“你还小，有许多事情你不懂，这个行业在中国属于‘青春饭’，我的父母极力反对我的理想，他们不会像你这般支持我的。”
　　不知道是面临毕业了，还是宁子轩在多年耳濡目染之中变得成熟世俗了，竟也萌生了屈服于现实的念头，以往不顾一切为梦而战的锐气在时光的磨砺下俨然失去了棱角。
　　宁子轩接着说：“曾经视为毕生的事业，如今只能当□□好来玩味了，真是人生一大悲哀。我认为人生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说完，眼睛直直地看着张萌萌。
　　张萌萌表示赞同，但问道；“你现在幸福吗？”
　　宁子轩：“幸福，至少我还有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毕生的梦想。”
　　张萌萌很感动，她拉着宁子轩的手，认真地说：“我也很幸福。所以，你不必去考虑那么多的烦心事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会一直幸福下去。”
　　一股暖流涌进宁子轩的心房，他扳过张萌萌的肩膀，情到深处时，不自觉地微皱了眉头，紧闭了双眼，把唇探了过去。
　　“干什么呢，这是学校，那边有人看着呢……”张萌萌小声嘀咕着，并扭动着身子挣脱了宁子轩冰凉的拥吻。看着眼前娇羞欲滴的女友，宁子轩突然哈哈大笑道：“今天暂且饶过你，一会就要上晚自习了，你快走吧。”听了他的话，本以为逃过此劫的张萌萌毫无戒备的再次起身，准备离开，谁料就在她刚一转身迈出步子的一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再次抓住了她的肩膀。那只手一用力，她的身体便很乖顺地旋转了180度后跌入了宁子轩的怀里。宁子轩顺势弯下身子并在张萌萌的嘴角边上给了温柔的一吻。只是轻描淡写地吻了一下，是那种很绅士很温存的感觉，害的张萌萌本身平稳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她嘟囔着小嘴，面露一万个不情愿，嗔怪道：“你真是坏死了。”宁子轩放开了她，又一阵的咯咯傻笑，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她可以走了。

　　有时候，宁子轩会一反常态地钟爱阴天，讨厌晴天的万丈金光，直把人照到原形毕现，化为脓血。有些人，有些事，就像那刺眼的金光一样，在你兴致勃勃时搧你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庞成是班里的小喽啰之一，经常受到嘲弄和欺负，也许是被欺负怕了，这类人总喜欢讨好那些比自己强大的人。越是讨好就越被欺负，这是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他们不是不懂，但却想不明白这类人为何还是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恶性循环的因果，好像天生一副软骨头似的。
　　庞成笑眼眯眯地把身子贴近正趴在课桌上听歌的宁子轩。虽然这沉闷的天气有些压抑，但女友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剂神奇的良药，每次见面约会后他的心里就会无比的舒畅，所以宁子轩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对庞成厌恶地挥手或攥拳。，而是瞟了他一眼，没作理会。庞成大胆而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宁子轩的身旁，用手指戳了一下宁子轩的胳膊，然后用手比划着，示意宁子轩摘掉耳机，整个动作卑微谄媚之极。宁子轩慵懒地摘掉了靠近庞成的一只耳机，没好气地说：“你小子有什么事吗？”庞成讨好般地笑了笑，又故作难为情地说：“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讲……”宁子轩说：“不该讲就别讲。”说罢，他又戴上了耳机。对于庞成这种人，宁子轩真的是懒得搭理。此人平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总出些洋相成为别人的笑柄，可谓是班里的开心豆。话又说回来，在一个班级里是少不了这类人的存在的，正是因为他们，苦逼的高中生活才不显得那么乏味。他们用自身的愚笨娱乐了大家，他们是欢乐的高中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宁子轩懂得这样的道理，可他还是对这种人产生不了任何好感。而此时的庞成，心中憋藏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一定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宁子轩，这是讨好巴结宁子轩的重要筹码。他臆想着自己会因这个秘密立下汗马功劳，从而和宁子轩亲近。他幻想着自己会因为亲近了宁子轩而改变自身在班里的地位。于是，庞成壮着胆子，把他那油光滑腻的嘴凑了过去，说：“是关于张萌萌的事情。”即便宁子轩在听着音乐，即便窗外的雷声阵阵似鞭炮声劈里啪啦不绝于耳，他也能敏锐地捕捉到‘张萌萌’这三个字眼。女友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非常的敏感，他赶忙摘掉了耳机，怔怔地看着庞成。庞成瞄了一下四周，趴在他的耳边神秘地说：“我听说，你不是张萌萌的初恋。”“你小子如若信口开河，小心我扒了你的皮！”宁子轩手扯着庞成的衣领，眼睛里迸出了火光。庞成胆战心惊地连呼不敢，唯唯诺诺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并在走之前告诉了宁子轩关于张萌萌喜欢过的那名男生的名字和□□号码，说在那名男生的空间里可以找到一切真相的答案。
　　宁子轩掏出手机登陆了□□，按照庞成所给的号码申请添加了对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任何回应。宁子轩等不了了，便试着直接进入对方的空间，好在空间没有权限。宁子轩认真地寻找着蛛丝马迹，果不其然，在留言板的最后几页，宁子轩赫然看到了张萌萌的留言！留言的内容是：希望你能在今后得到幸福，但请永远记得我喜欢过你。
　　这行字像尖刀一样刺瞎了宁子轩的眼睛。他的胸口似有沙子咯着，堵得人喘不过气。浑身像布满了蚂蚁一样的叮咬着每寸肌肤，无所适从。他揪住自己的头发，使劲拉扯，可以想象到他脸上狰狞的表情。
　　宁子轩不愿相信那是张萌萌的留言，他宁愿相信那只是一个和张萌萌网名一样的女生。可自己怎能骗得了自己，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他心中的痛苦无以名状，他对任何事情都已经漠然，他甚至没有精力去关心庞成在哪里得到的消息。他终于明白了在二十多天前的冰吧里，张萌萌为什么会支支吾吾的说自己‘算是’她的初恋男友。其实自己并不完全了解张萌萌，完全了解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也是没有太大意义的，因为很多的时候我们自己都无法了解自己，又怎么期望了解别人或被别人了解呢。
　　教室里隔了三排的付勇把宁子轩在这十分钟里心情的陡然突变看在眼里，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必一定是庞成说了什么才导致自己的哥们儿闷闷不乐。于是，他决心报复一把。在老师上课提问到庞成的时候，付勇向孙大壮使了一个眼色，孙大壮心领神会，他悄无声息地在庞成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把他的椅子挪到了身后三尺之外，庞成支支吾吾地回答完毕后，习惯性地撅臀坐了下了。这一坐不要紧，一屁股做了个空，“哎呦”一声悚然跌倒在地，摔了个嘴啃泥。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庞成也赔着痴笑，傻呵呵地瞅着四周。坐在教室角落的宁子轩对眼前的事物置若罔闻，依旧埋着头，心事重重。
　　下课后，宁子轩飞奔到了张萌萌的教室里，在全班人注视的目光下拽着她的手往外跑去，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了下来。
　　宁子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了我？！”
　　张萌萌：“隐瞒？没有啊。”
　　“还说没有！快点告诉我吧，自己坦白总比我给你抖出来要强吧！”宁子轩气急败坏地说。
　　张萌萌睁大了眼睛，不解地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宁子轩长嗟一口气，愤愤地说：“你是不是喜欢一个叫王宇的人！是不是和他交往过！”
　　张萌萌听了宁的话语后便默不作声，无论宁子轩是厉声质问还是苦情相探，张萌萌都不再说话。宁子轩明白了，这是张萌萌默认了的一种表现，一个人在被误解的时候是不可能不去反抗的，这种冷处理的方式是为她的心虚作遮掩。想到这里，宁子轩有些颓然，在他的世界里，隐瞒和欺骗之间是可以划等号的，他心痛无比。
　　宁子轩：“你和其她女生没什么两样！都‘清纯’得很！”
　　张萌萌的眼圈泛红，啜泣着，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我和他谈过一天的恋爱，我不认为那是真正的恋爱……何况，我早已不再喜欢他了。”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因哽咽而显得断断续续。
　　宁子轩：“别再找什么理由了！隐瞒就是隐瞒！”说完，他牙关紧闭，牙齿咯咬在一起，嘴唇一皱，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盒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说：“今天……是咱俩一周月的纪念日，本想送你礼物……”宁子轩的喉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生都很困然。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长叹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开了。孤零零的张萌萌微曲着双腿，捡起了地上的盒子。
　　礼物是宁子轩在中午叫上朋友陪他一起买的，在朋友向他推荐了众多琳琅满目的礼品后，他看中了一个小小的梳妆盒子。虽然知道张萌萌平时并不胭脂玉粉，浓妆艳抹，但他还是买了下来。因为它实在太精美了，可谓巧夺天工、匠心独运，牢牢地吸附在了宁子轩的视线中。他做的这些，只是想给女友一个惊喜，却没曾想在送惊喜之前受如此打击，这个梳妆盒在他的眼里便一文不值了，一文不值的也许还有他眼中的爱情。
　　张萌萌在这件事情上也是无辜的，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有的人愿意把事情一层层地剥开，与人分享。有的则把秘密埋藏心底，不去触碰往事的痛。张萌萌属于后者，但她没想到宁子轩对这些事的反应如此剧烈，她也无心隐瞒什么，她把一切事情的经过都编辑成了一条短信，许诺从今往后不会再有所谓的“隐瞒”。
　　原来，像所有怀春的少女一样，张萌萌曾经暗恋过同班的王宇，她在鼓起勇气后表露了自己的心。由于诸多原因，王宇当时并没有回应她的示爱，而是周旋于张萌萌和众多女生的暧昧之间。临近寒假结束的时候，王宇突然主动找到了张萌萌，要与之交往，交往的目的自然不会纯洁。对亏有好朋友的提醒，张萌萌才知道了许多真相，毅然结束了这段仅有一天的感情。那层迷幻的美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故事开始的同时也已结束。
　　话说这边，宁子轩心里在承受了几天的折磨后，慢慢地有些释然了。不肯定原谅的话只有分手这一条路可走，这当然不是自己所想要的结局。再者说，谁没有一网子陈年旧事呢，前科累累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如白纸一张呢。也许这样思考会好受点，这是与陈浩然推心置腹后，陈浩然告诉他的道理。但是宁子轩太过在意张萌萌的一切，换作以前，他绝对不会对女生有丝毫的悲愤伤感，可这次，他能不能真正地原谅她呢？谁知道呢？不过有一点，他终于明白，我们不过是一群不完美的人，生活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里，希求完美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尽自己最大可能地去生活，却无法保证一切都尽善尽美。所以，虽然未来对于我们是一片茫然，但还是要抓住现在；虽然无法使两个人完全互相了解，但最起码可以在寂寞的雨夜里紧紧拥抱着相互温暖。因为人毕竟太孤独了，能够去爱实在是太困难了。为了爱的纯净而与她擦肩而过实在是人生最大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