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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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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潮阁坐落明洲,向外面江,楼阁分三层,最顶上那层,会有卖艺的歌女,吹着悠扬的小曲。下两层则坐满了宾客,扑面便是水天一色的景致,好不惬意。其实这里不算明洲最豪华的地段,有人说是因为这里的大厨,名号“刘三”,民间传言他曾经给皇帝烧过饭。可是,不仅仅是他做的菜好吃。坊间又有个传言,说这听潮阁里,藏着说不尽的秘密。
一名青年走进来,他衣着讲究,纯净的白袍,上面绣着墨梅,袖口用金丝线修边,方正的立领,腰封有白金黑三色,边缘修饰着金丝线——是位器宇不凡的人。但“听潮阁”从不缺乏这类人,不同寻常的是他带着半截面罩:青面赤目,形容可怖,这是“阿修罗”。露出的肌肤,白净细腻,唇薄冷冽,众人一惊:原来修罗殿里的四大修罗,其一人竟是如此年轻。
说起阿修罗,便不得不提“罗刹殿”。它成立在这五年间,初始,大家都以为是个不值一提的新生门派,无谓是些杂兵碎将,根本不用在意。修罗殿,人人擅使暗器,比起唐门,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不是它可怕的地方,它可怕之处,是在于它实则是个杀人组织。只要你肯出钱,就没有它办不成的事儿,可它要价听说极高,一般人是请不来的。几年来,被它所灭门的门派,没有哪个留有活物,其中,概括牲畜。
而这“阿修罗”的面罩,只有罗刹殿前四名,才配拥有。他们分别称:婆雅稚、罗骞驮、毗摩质多罗、罗睺,他们只有执行任务才会佩戴,这次明目张胆地戴着出现,倒惹人注目。
果不其然,青年所及之处,江湖中人皆纷纷瞧上一眼,想着这修罗殿,打着什么主意。顶层的曲子泄出来,唱着: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抑扬顿挫,哀哀戚戚,有情人的心思,总是捉摸不透。好不容易给缓了过来,哪知晓就这么给夭折了。
小二上了道锅烧河鳗送上去,再上了瓶好酒。有人撩起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盈盈地迎上去。这人唤作“刘三”,就连大名鼎鼎的御厨,也如此恭敬。小二有些紧张:修罗殿里的,应都不是寻常人。
青年人不开口说话,张口吃菜。刘三把酒给他斟满。
他拿起喝下,说:“好酒。”
刘三说:“喜欢便好。”他家小业小,眼前的人是上头派来的,他想着,如何用个不得罪人方法,打发他走。
青年人又吃了口菜,说:“最近生意可好?”
刘三说一切如常。青年人继续吃菜,吃了五分之一罢,放下筷子:“最近江湖上不安生,修罗王传话,该说的说。”刘三会意,下半句即是:不该说的,便住嘴。
底楼的人都汇聚在一块,说了修罗殿的几乎占了大半,讨论这罗刹殿,在江湖里愈发了不得了,就连皇帝的厨子,也得给他几分面子。说得人多了,画面就愈发有趣,众说纷纭,听着都颇有些道理,有些人听着兴致,跟着起哄,有的人,不言不语,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精彩时咧咧嘴,也不知晓心里想些什么。
人群分成了两拨,爱听爱说的与不爱听爱说的,还有第三拨,量少却求精。一层右侧边,坐了位姑娘家,乌黑长发,三七刘海,眉与眼稍长,薄唇,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人群里边。听到精彩时分,会抿起嘴角,喝茶,便看见她整齐的白牙。她左胸前垂着一股小辫,细细长长,鞭尾有个兰花结。她扬手,小辫扬到后背,可以看见小巧的耳垂上,各有一枚耳钉,雅致的兰花。她便是暮菖兰。
她走进人群,面上说:“这位大哥,修罗殿可是什么来头?”她问一名大汉,络腮胡,左眼有个刀疤,肤粗糙,只有半只眼。一瞧,就是个走南闯北的刀客。
刀客直盯盯地看她,模样姣好。那颗看见漂亮女人的小心思,又作祟了,回答不含糊:“这罗刹殿啊,有四大修罗王,姑娘你知道吧。”
暮菖兰点点头:“这个我知晓。只是我不太明白了,这听潮阁充其量,也就是饭食好吃了些。就我知晓,修罗殿也算是行事低调。而且,前段时间里,他们刚与皇甫门主,所带领的江湖人士,有一场恶战,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不大像他们的行事风格呀?”
刀客哈哈笑:“姑娘你这就有所不知了,皇甫门主在那场战役后,就寻不着影儿了。罗刹殿胜了,自然会出现,宣誓他们的权利了。”
暮菖兰蹙眉,说:“皇甫门主,寻不着了?”这层人数之多,她接近此名刀客,无非也是她见过他,在去寻修罗殿事儿的,前一天。她站在树上,隔着树叶,隔着灯火,瞧着屋子里头的皇甫卓。只是转眼,便是天涯。
刀客凑近她耳边,说:“听我的弟兄们说,本来是要上山讨伐的,结果到了门口,皇甫门主就突然不见了。”他重重叹了口气,“皇甫门主,仁义无双,就这么消失,实在可惜。”
这显然是撇清关系,暮菖兰想,明明这人也是参与者。这么一说,反倒成了旁观。她笑,面上说:“那欧阳门主那里,怎么还没传来消息?”
刀客不乐意了,脸色一变,又恢复平静:“这都是道听途说,不能乱报。”
她哦了一声,像刀客道了声“谢谢”,走开了。她心里想着,再怎么也得去楼上看看,再不济,也得去修罗殿走一趟。
听潮阁外头,有株大榕树,尺长五丈,越往上长,枝干分叉就愈多,叶子浓厚茂密。暮菖兰打量一眼,有截枝干,及顶层估摸半丈远。
夏时多蝉虫,暮菖兰远望着:顶层类似小亭子的地方,方顶菱形,四面是红木阑珊,一姑娘抱着琵琶,坐在旁边,手指轻抚,袅袅唱出曲子。
暮菖兰心想:还真是享受。转了视线,中间置了红木桌,方才那名带着面具的人,端正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似在吃茶。刘三佝着身板,脸上带笑,毕恭毕敬的模样。
她想凑近,听个真切。可这树叶之间,虫鸣声大,不时还有不识人的虫子,落在她身上,或者脸上。麻烦事儿不少,她还是凑近了一些。她穿着绿色衫子,树叶之中,极好遮掩,她心里盘算:或许能听到些皇甫卓的消息。
走进了两步,那头就传来话了:“你们都下去吧。”他依旧低着头,嗓子却大了些,刘三听到,领着小二与歌女退下去。
暮菖兰一转心思,暗觉不妙,往回退,就被一枚飞针止住。她头一偏,银针不偏不倚的掠过树叶,一阵残叶,插进树干里。她转过头,拱手说:“阁下,有何指教?”
那人并不回头,只说:“既是来了,何必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