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当年》夏日恹恹

56、宁家

　　楚然回来了，很是让我欢欣鼓舞了一段时间，后来得知他下次离开可能是一年以后这种愉快更是延续下去，一时间都有点蒙住了我的眼睛了。
　　不过我毕竟跟着福伯一两年了，独自处理事物也有一段时日，更不用提开铺子，现在的我也算是个明理的人了，很快我就发现楚然有些变了。
　　他每天都会出去，听说是参加宁府的府会，虽然他现在是个副将，但是他没有权利参加真正的朝会，以前的他对我是无话不谈的，可是现在讲话总是藏一半露一半，有时候甚至就直接装高深莫测，以前他对我而言绝对是没有任何秘密存在的，可是现在他每天从宁府回来，都会拉着福伯在书房里面呆着，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当然也包括我。我曾经不解地问过他，可是他的样子虽然是温柔缱绻的，但是回答却冰冷人心，因为我在政事上面帮不了他，他不想因为我露出破绽，也不想把我推到陷阱前面，所以我被隔绝出了他的政治中心。
　　关于宁府，他原来的态度比较接近利用和攀附，可是现在的楚然看上去真的就是宁府的一条狗了，我绝对相信他在战场英勇无畏，杀敌如麻，可是现在的宁府随便来个人，他都是一副恭谨顺从的样子，不管那个对他大呼小叫的人是多么的卑劣。也不管我对他渐渐地起了失望的感觉。
　　可是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想真正地成为他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生死不弃。可是我心底这个小小的少女心思他也没有再提过了，我忘不了他离开前对于我年纪还小表示出多种惋惜，可是现在我的年龄正是女儿家最好的年岁，他也没有提过娶我的事情，为了一点点少女的矜持，我也没有办法主动说出，而且现在的他一天最多和我单独相处半个时辰。尽管这个时候的我没有察觉到，可是分离嫌隙也许就是这个时候产生的。
　　楚然会现在回来，是因为南方的邵氏干掉了他所扶持的顺王，自己称帝，方氏为了表现自己是正统，直接对上了邵氏，双方力量相当，互有胜败，前三年楚然所依附的宁氏兵马就在这种情况下见缝插针很是捞了不少油水，渐渐的天下三分，宁氏为首，可是最近那两家议和了，而且结盟对付宁氏了，宁氏就龟缩了，收起獠牙和利爪，蛰伏起来，天下似乎又一次进入了虚伪的平静，可是有见识的人都能看出，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事实上，我也能看出宁府这段时日一直在筹措兵力粮草，现在的休整是为了更加残酷的战争。
　　而现在还是过年期间，不管外面的气氛有多紧张，老百姓们还是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十几天一晃而过，很快就是十五元宵节，听说今年因为宁家几个主事都回了，所以这花灯节会办的热热闹闹的，而我前几天一直没有人陪我没去成花灯，今年我很想趁这个机会和楚然好好地单独游玩一番。可惜……
　　“你十五要去宁家？”我听见楚然吩咐到。
　　楚然看着几封书信，头也不抬地说道：“是的，今年宁家正统都聚在冀州，他们十五要举办个宴席，我得幸得到邀请，你帮我做件好衣裳。”
　　我站在他的右下方，隔着书信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是。”
　　楚然接着说道：“人多了都要送礼，不知道家底够不够，等会你把账目给我报一下，我好细细斟酌一番。”
　　我接着道：“是。”
　　楚然道：“你去整理账本吧，先退下，午饭后再过来。”
　　我抬起头，平静道：“是。”
　　午饭后报过账目，虽然我在福伯的提醒下存起来了，可是时间不久，手头还是不丰厚，楚然听到，眉头紧皱，想来很是困扰。
　　可是这困扰连一天都没有持续到，因为就在晚饭后，宁府派人拜年，附上几件云锦衣裳和几大箱的金银珠宝，算是解决了楚然的燃眉之急，我看出他心情很好，因为他主动提出要和我单独一起点这些东西的数目给它们入库，东西很多，华丽繁复，然而我也在点它们的时候，看出来这些珠宝很多都是女儿家用的，宁家的女儿家……
　　十五很快到了，现在的楚然没有真正的跟班，所以我再次扮上男装，跟着他进了宁府。
　　数代积累，现在宁府是冀州最大的府邸，一进大门，面前碧瓦朱檐，层台叠榭，雕栏玉砌，金碧辉煌，琼楼玉宇，仆从如云，宾客如织，来往不绝，直觉口舌笨拙，不能言其万一。
　　我们跟着宁府下人到了宴会等待的地方，只见屋里古色古香，珍宝古董处处居室，美人环绕，熏香扑鼻，我们来的算早的，可是已经来了不少人等着了，很多身着战甲，看到楚然就走过来寒暄，楚然扔下一句，“在此等我，“就上前了，而我只能站在这楼的外面一边吹风一边等着。
　　等我等到手脚都冰凉麻木的时候，终于代表宴席开始的钟声响起，我可以跟着自己的大人进入宴席厅了，不过大人能坐到位子，而我只能站到仆从堆里面。
　　很快主位来了几个人说了些话，然后就开席了，每桌上的事物都是山珍海味，令人垂涎三尺，不过我们这些仆人只能站着闻闻味道，饱饱眼福就是了。
　　不过现在厅里面很吵，我倒是能稍微放松些了，毕竟站了将近一天，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只是身边人挺多的，稍稍挪动了下，就有人低声斥道：“你是哪家的？这么不懂规矩，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能乱动吗？”
　　我忙低声道：“实在是站了一天，腿脚酸软，稍微换换姿势，还请饶恕。”
　　那人道：“看你也眼生，算了，你到我们中间来，坐会再站着吧。”
　　我一怔，偷偷看去，只见一中年男仆对我使眼色，我就偷偷换位子到了仆从中间，才发现，地上坐了几个人，个个满脸疲乏，想来都和我一样，我也稍稍坐下，可惜没坐多久就不得不站回去了，因为位子不大，想休息的人都是不少，只能轮换着来。
　　有了刚刚那一出，我对身边那中年仆人观感好了不少，也觉得可以套套近乎了。
　　我主动开口道：“敢问这位大哥供事哪位大人？”
　　男仆道：“说出去可别吓死你，朱大人。”
　　我怔了一下，拼命想这位朱大人是何方神圣，这一年来我多是和商人，农人打交道，这官场所知极少，早知道应该先补补课的。
　　那男仆看我不语，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有些怒气，“你——不知道？”
　　我忙赔笑道：“我是乡下来的，刚来没多久，主人就忙着叫我规矩了，这些教的不多。”
　　男仆道：“原来如此，算了，这个可不是主人教的东西，大爷我今天心情好教你一课，否则你那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指给你看，主桌那一堆人你知道吗？”
　　我忙点头，开玩笑，这些人冀州城三岁小儿都知道。我要是不知道，今天我怎么进得来。
　　那男仆看我懂事点头接着教诲。
　　“主席高座，当年贤贵妃的哥哥，宁大将军宁富贵。”嗯，白胡子满脸皱纹的老头。
　　“次座，现在的宁氏当家，宁大将军的长子，宁青松。”就是楚然说过的软蛋将军。
　　“接下来的就是现在的宁家虎子们了，这宁当家惧内，所有子女皆一母所出，老大擅长谋略，宁弘之。”啊，楚然说过很厉害的那个人，擅长谋略的，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在哪里见过？
　　“二子宁信之，武艺甚好，咱们皇上可是赐给他个上殿将军的名号呢。”嗯，看起来确实，身量高大，虎背熊腰。
　　“三子宁凌之，有勇有谋，现在的怀化将军。”三子啊，长得还是蛮聪明的，看起来也确实有力气。
　　“四子，宁志之，大文人，天下名士。”嗯，好像听原来的先生说过，看起来也确实满脸书卷气息。
　　“五子和六女是一对双胎，宁秀之和宁小姐，听说五子是个纨绔，也是上面的哥哥都成器了，也不需要下面的幼弟卖命了，至于这小姐闺名不是我们下人能知道的，但是听说手腕狠辣高明，可称女中豪杰，不过她现在应该在女眷那里。”他们吗……，我是忘不掉的了。
　　“最后那个就是我家主人，朱猛朱大人，前面不是说过这宁当家怕老婆嘛，这个朱大人就是宁当家夫人的内侄，而且朱大人威武无双，勇猛无匹，可称宁氏手里第一悍将，所以咱朱大人可不是个只会攀裙带的人。”啊！！！那个当年在香山亭子里面调戏我要纳我做小妾的那个粗鲁的大汉，我想起来了，那个老大宁弘之就是当年被楚然下棋赢了的那个人，天啊！！
　　那楚然这几年在他们手下讨生活的，不知道他们记不记仇，楚然应该一开始是吃了不少亏的吧。
　　我努力平静心思，低声道：“多谢大哥教导，小弟感激不尽。”
　　那男仆道：“没事，都是伺候人的不是，话说你家主人是谁啊？”
　　我道：“楚然楚大人。”
　　男仆看我一眼道：“原来是楚大人家的，可就怪了，这楚大人听说宁大公子挺看重他的，怎么手下屁事不懂呢？”
　　我涨红脸道：“楚大人才回冀州，我这几年一直呆在楚宅，没见过什么世面，让大哥看笑话了。”
　　男仆道：“没事，你要早说你家主人是楚然，估计这里除了我，大家都会给你几分面子。”
　　我不禁好奇道：“请恕小人无知，这楚大人如此受重视吗？”
　　男仆低低笑道：“可不是，听说这宁家可不是一般地看重楚大人呢，如果这楚大人再立几个上次的功劳，那估计你们就要准备婚嫁的东西了。”
　　婚嫁，楚家和宁家吗，楚然，你当真要娶那个宁小姐宁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