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当年》夏日恹恹

57、抉择

　　宴席持续很久，但总是会结束的，终于我看到宁家年纪大的几个人都离开了，我想应该是快完了，因为我这一天真是又饿又冷又累，事实上是我想得太多了。
　　吃完饭后是看戏，听说后面的望月阁就是专门听戏的地方，很多人都已经过去了，楚然倒是还呆在厅里面，因为不少当官的似乎拉着他说些什么，想来楚然现在也确实是个红人。
　　过了很久，楚然总算从那一堆官吏中出来，说要带着我回去，我听了真是心里欢喜，离开了宁府，我就能稍微放松些了，真的是累的手脚酸软。
　　可惜还没走到大门口通过一个回廊的时候，有个宁府丫环拦住了楚然，交给楚然一张纸条，他打开看了一会，就调转方向，去了另一个地方了。我跟在他身后，很想问问，可是这附近人不少，我不想显得很没规矩，所以强行忍住，不敢开口。
　　楚然最后去的地方是个花园样的地方，现在是冬天，多是梅花，不过就这梅花品种也不少，红的白的黄的粉的，排列的也很有讲究，不过我不懂，反正不会觉得哪里显得突兀，哪里显得空旷就是了。
　　梅花林间是个池子，看池子估计夏天上面都是荷花，不过现在嘛，只有枯了的叶子，池子上面有个亭子，四周都有竹帐，现在都放下了，我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出里面有人，亭子外面站了几个丫环，看到楚然都是抿嘴一笑，然后主动讲他迎进去，至于我，老师站的离她们比较远，她们见我识趣，也不怎么找我的麻烦。
　　里面的人谈论了什么，我不知道，声音不大，我也听不到，我只能站的远远的，等着楚然出来，然后带着我回家，脚很麻，很痛苦，可是最痛苦的事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场痛苦。
　　终于竹帐被打开，先出来的是个美人，眉如远山，目含秋水，肌肤盛雪，巧笑倩兮，国色天香，上次见到她，她就已经是个惊艳的美人了，这次再见，只能感叹，有些人真的是老天爷造出来的尤物，无论是外表，身世，学识让人没有一争的希望。
　　她先出来，对着后出来扶着竹帐的楚然，一阵低语，红霞飞脸，笑靥如花，作为女子的我远远看着，此时都是看的心中怜惜，更何况他呢，正对着绝代美人的示好，谁还能把持的住呢？
　　最后终于结束了，美人行了礼，楚然也回了礼，然后我就跟着楚然离开了宁府，这次宁府之行，终于让我感受到了现在我们二人的差距，或许嫁他为妻已经是个遥不可及的幻想了，现在的我这个想法对于面前这个只能看到后背的男人来说，究竟是可怜还是可笑呢。
　　出了宁府，上了马车，楚然随意坐下，让我也坐下，他神采飞扬，显然开心不已，而我总算能坐下歇会了，再加上刚刚的所见所闻，心里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楚然看我不语，温声道：“你怎么了，好不容易看次大场面，是不是吓到了？”
　　我心里好像有个大石头压着，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勉强笑道：“是吓得不清，规矩太多太大了，宁家真不是一般人。”
　　楚然笑道：“那可不是！宁家&%*@#￥%……”喋喋不休起来。
　　我勉力笑着，听着这些话，或许福伯的教导起了作用，尽管心里悲伤，面上却还是笑意。
　　回府后，下人们烧水伺候我和他沐浴洗漱不提，这一年就这么过了。
　　又过了几天，楚然还是很忙，不过想必刚回来的样子，显得轻松了不少，我就趁着他轻松的这几天报告了那铺子的情况，楚然显得很高兴，不过他还是让我和福伯主管这个事情，他就不主动去看了，因为他信任我，信任福伯。
　　福伯也很忙，虽然宁家宴会总算忙完了，他能回来了，可是现在冀州的大官小官各种事物不少，往来送礼什么的都需要老人看顾，我是帮不上忙的，只有福伯和楚然二人忙着这个事情，才刚做好的库房，里面的东西不断的增加更换着，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时间，我在楚宅，哦不，楚府的位置尴尬，或许管着下人就是我的职位了，不过福伯现在成天在家，加上宁府对楚然的绝对重视，他们现在也不敢造次，我在府里一时找不到活来干，只有去德聚全了，那里真正是我一点一滴地建造起来的，也许只有在那里，我才能真正地从宁家的包围里面脱出来喘口气。
　　德聚全初十开张，被憋了一个年夜的冀州百姓蜂拥而至，我虽然没来，却也知道这几天真是忙的不可开交，不过忙了几天以后，这抢购热潮一过，生意逐渐回归平稳，毕竟我这里做的多是百姓生意，他们只有手上有点余钱的时候才会来开开荤。
　　今天我过来的时候，来买的人不少，不过铺子里面的人完全忙的过来，还能轮下几个人歇歇，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我是应该高兴还是该郁闷了。
　　刚下马车，蔡圆圆也立刻扑到我身上了，我抱着这个软绵绵的小东西，只觉得她身上的烤鸭气味混着甜香比宁府的熏香好闻一百倍。
　　“姐姐，桂花糕桂花糕。”小东西长的这么圆圆的了，还是这么贪嘴，不过谁能拒绝她呢。
　　“主人好久没来，这是这段时间的账目，请二楼观看。”蔡掌柜还是这么一板一眼的，不过当他看到我抱着圆圆喂桂花糕的时候，眼神温柔了很多。
　　我抱着小东西，看了一眼大厅，人坐得满满当当的，满大厅的香气，然后就上了二楼专房，里面陈设简单，主位是个红木榻还有几套桌椅，我做到床榻上，抱着圆圆开始看账本，圆圆很乖，任我抱着自己乖乖地吃桂花糕。
　　账本我很快看完了，毕竟这蔡掌柜是值得我信任的，而且一月一看，每个月盈亏多少心里也有数，差的不多就不说什么了。
　　放下账本，喝了一口下面端上来的茶水，吃了几口糕点，抱着圆圆，心里总算是轻松了一些。
　　圆圆这个小人有的时候真是傻呆呆的，可是有的时候却又很精明，比如现在她好像感受到什么，把她手里啃得只剩一半的桂花糕举起来，软糯地说道：“姐姐吃，很好吃的。”
　　我看着她笑着，用手帕给她擦擦嘴巴，柔声说道：“你自己吃吧，姐姐不饿。”
　　蔡掌柜收走账本，回来就看到这幕，站在门口似乎犹豫很久，才开口说道：“主人心情似乎不好，是否我们做的什么不当，请示下。”
　　我把小不点交给她爹，说道：“你们做的都很好，只是我最近有些累了，准备床被褥，让我好好歇会。”
　　蔡掌柜不敢说什么，照我的吩咐吩咐做了，我就在这烤鸭香味中入了梦乡，但是在这种环境中，我还是做了梦，和前几天一样的梦，曾经熟悉无比的男人牵着一个绝美无比的女人慢慢走远，我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醒过来时，太阳西斜了，我满脸的泪水。
　　蔡掌柜在外面拍着门叫到：“主人起了吗，楚府派人来问了。”
　　我朝外面叫了一声，表示自己起来了，穿好衣服，整理好被褥，就出了专房，结果蔡掌柜刚刚从下面汇报完上来，看见我很是一愣，开口道：“主人若是心情实在不好，可以就在这里休息，如若实在赶着出门，至少也洗把脸。”
　　我摸摸脸，湿的，想来是眼泪没干，蔡掌柜好心提醒，我勉强笑了，洗了把脸跟着吕小哥回了楚府。
　　楚府楚然不在，听说某个大官老娘生日，他去赴宴了，本来想带我去的，结果我去了德聚全没回来，只有带着楚利去了，福伯看我晚归，只是皱眉道：“铺子的事如此麻烦，需要耽搁这么久？”
　　我低着头，今天确实是我不对，也实在不能反驳什么，只是低头受教训。
　　福伯看着我，挥退旁人，关上门窗道：“你的心思我也略知一二，而我教导你多年，就提点你几句吧，楚爷身份尊贵，你是当不了正室的，不过你毕竟多年服侍，楚爷怎么也会给你个身份的，不会让你没名没分的，只不过楚爷现在还是打拼，家中有了伺候的，那些大家一般是不愿意嫁女儿的，所以现在还不行。”
　　心里一直隐隐觉察到的事情被福伯残酷地说了出来，明明从楚然回来就察觉到的事情的，我努力开口道：“可是楚然曾经亲口说过的会娶我为妻，照顾我一辈子的。”
　　福伯摇头道：“你一向机敏，我再多几句嘴，三年前，楚爷是个流浪郎，而你是个乞丐女，二人还算配，可是现在，楚爷身为副将，前途不可计量，而你是个卖身女仆，如何能配？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当小妾，福伯我拼了这层脸皮也会请楚爷给你一个自由身和嫁妆的。”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眼泪滚滚流下，“这是他的想法吗？”
　　福伯道：“关于此事，我还没有和楚爷说过。”
　　离开他还是接着忍受，两者想起来都是锥心刺骨，我一向都是别人推着走的，这次也由别人做决定吧。我睁开眼睛，看着福伯说道：“此事就麻烦福伯了，不敢大人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