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万花楼 ...
-
我被丢到地上,好痛,地上的灰飞了起来,让我咳了几下,这里是花街里面最大的花楼,周围尽是些外表凶悍的男子,我蜷缩着身体,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走了过来,门开,一股浓烈的香气传了过来,一个外表装扮的十分妖艳,身体窈窕的妇人带着那些大汉走了进来。
她挑起我的下巴,仔细看着我,开口道“这丫头年看着白净,可是年纪太小,将来长成如何谁又知道,要是长得卖不出价,我还得赔几年米饭,所以啊,你们说的数我们要再说道说道。”
那些大汉中一个穿着好些的道“花妈妈看着办,这丫头看着干净,将来即使不是绝色,怕也是不差的,你们这万花楼不待见,我就去怡红院试试了。”
花妈妈脸色稍变,“罢了,就这个数吧,来财,带着客人拿钱,叫杜鹃过来,把这丫头带去好好教养。”
我木然无语,任由一个媚眼横生的女人拖着我离开了那件屋子,换了另一件暖烘烘味道很香的屋子,她拉着我,给我化妆,换衣服,说着话,我默默的想着,不知道舅舅会不会来救我,还有楚然,他好像被打的很厉害,不会有什么事吧。
“小丫头,来这里是吓到了还是饿了,怎么不说一句话,呵,啊了这里啊,姐姐就劝你一句,要么装贞洁烈女,装到死,要么从了,好好擦干净眼睛,争取年老珠黄之前找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过下半辈子,今儿天色不早了,你就在这里好好歇歇,顺便想想打算怎么做明儿个,明儿杜鹃我啊再来问问你的想法,不过我先说好了,这间屋子四周都是人,离最近的门也有几个回廊,而这墙吗,呵,没有个飞天遁地的能耐就别想了。”吱的一生,杜鹃出去了,我坐在窗子边上看着月亮升起,听着外面唱着些小曲,心里一片茫然,舅舅,娘,爹,楚然,我该怎么办?
……
“小丫头还是很有悟性的嘛,饿了两三天学乖了阿,每个进了这里的女人都会这样,不过啊,最后都是好好地学习怎么伺候男人的,呵呵,妈妈要你跟着我杜鹃,今天你就跟着我吧,去见见妈妈,取个花名,总不能总叫小丫头吧。”杜鹃带着我到了花妈妈的房子里。
花妈妈看了下我,又看着杜鹃露出满意的笑容,道“杜鹃,我就知道你做事利索,换了身衣服,这丫头看着清俊,将来怕是当不了朵倾国牡丹,但是当个解语花怕是绰绰有余了,嗯,这解语花别名海棠,你阿,以后就叫海棠吧。杜鹃,好好教,这海棠交给你了。”
“是,妈妈”杜鹃应着,带我离开了。
“海棠,今天天色还早,姐姐带你见识几个红姐儿,你呀好好学学。”杜鹃笑着对我说道。
……
我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个月了,前三天我饿着自己,希望她们能同情我放我走,可是杜鹃,花妈妈都是一副想都别想的口吻,后来我想开了,想着娘要我活下去,我决心活着,活着后果最坏是接客,若是老天爷看我可怜,说不定会给个机会让我逃出这里,抱着这个想法,我决定先老实一段时间,先看看这万花楼的门在哪儿。不过这里的姐儿都很精明,我只能在几个红姐的房子和回廊走动,可就是这样,我注意到那天杜鹃说的话是真的,这里的围墙是真的很高,也没个高大的树木能让我爬,我曾经趁着没人偷偷摸了下围墙,甚是平滑,我要是爬,估计马上就摔下来了。而且,为什么舅舅,楚然都没来找我呢,哪怕丢个石头什么也好啊,难道他们打不过万花楼的护院,所以放弃我了,我就在胡思乱想中做些跑小腿的活。
“你怎么才来,不怕水仙姑娘等急了吗,杜鹃怎么教你的”一个外表娇气的少女走了过来,这是迎春,她是水仙的丫头,将来怕是要接水仙的班,水仙是万花楼四大红牌之首,外表极其艳丽,已经当选了几次成都花魁了,我第一次看时,很是愣神了一下,水仙自恃容貌出众,性子也颇为高傲,待人甚不客气,每天,厨房里的饭食,大多是姑娘自己去领的,可是水仙总是支使别人的丫头去领,长久下来,厨房的人都会找个小丫头去送饭,通常是资历最小的,而我就是这个小丫头。
“我才来,路不大熟,迎春姐姐别怪我,请帮我向水仙姐姐赔罪。”我做小地说着,把饭食交给她。
“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嘴笨,迎春姐姐声音甜,人也机灵,您去说比我有用多了。”
“有点眼色,好吧,下次可得早点!”迎春说着拿着食盒就进屋了。
我准备回杜鹃屋子,走到下个回廊时,一句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那个小丫头,你是杜鹃房里的吧,帮我把这个带去给她吧。”
这是铃兰,外表在这万花楼中只能算个中上层,但是声音极其悦耳,声音平素听起来像个铃铛,可是温柔起来,又可以溺死人,再加上花妈妈意识到她的长处,在唱曲上可是很是教养一番,现在在整个花街,唱曲无人能及,而且性子温和,待人客气,所以人缘极好,不少客人就喜欢到她这里放松身心,所以是红牌之一,她笑着走了过来,带着她的丫环秋菊,秋菊长相和她类似,都是不出众但是舒适的长相。
“呐,前次我的琴坏了,就借了杜鹃的琴,现在已经修好了,你拿去吧。”
“是。”我努力抱起那比我还长的琴。
“唉,看我这粗心劲,秋菊,你帮着抬回去吧。”铃兰笑着,推了推秋菊。
“多谢铃兰姐姐,多谢秋菊姐姐。”我忙不迭的道谢。
“不打紧,秋菊送去了就快快回来吧,今天李大人会来,我要早作准备。”
“是的,姑娘”秋菊应到。和我一人抬一边,走回杜鹃院子。
到了杜鹃的院子里,秋菊帮我推开门,带着歉意地说,“我要走了,下面你没问题吧。”
我连忙道“谢谢秋菊姐姐,我没问题了。”
秋菊带着笑意快步离开,我把琴放到琴房内,杜鹃慢慢走出来,说起来,我一直觉得杜鹃走路和常人不一样,但是很好看,听说叫什么莲步。忘了说,杜鹃也是四大之一哦,只可惜,近来有些颓势,杜鹃容貌一字形容——媚,加上她擅长舞蹈,用花妈妈的话说,杜鹃一舞媚眼一转,无数公子拜倒石榴裙。只可惜年岁渐长,跳舞不如年少时,名声便从原来的榜首掉到现在四大居末,不过可能是她在青楼呆的时间较长,见得多了,对待很多事看得也比年轻姐儿透彻。不会像有些姐儿看见年轻貌美的各种尖酸,至少她没怎么为难我,我呆在她这里还是比较轻松,她会叫我送些小东西,平日就是讲些青楼客人的特征,什么样子代表不高兴了,什么言语不会冒犯,对于官家,商贾,文人,各有忌讳,有时也会拉着我识字,用她的话说,识字多些,见的人也多些,将来接客也能接些自己喜欢的。我不讨厌她。
梆声响起,今晚有位李大人会来,听说他是成都蜀郡统领邵将军很重视的一位军师,在成都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今天花妈妈也很重视,早早就叫了四大红牌推掉预约,装扮好,在大厅里的锦升阁内等候李大人大驾,我也被静心装扮一番,跟着杜鹃前往锦升阁,这里建在舞台对面,单独一个楼阁,接待大客人可是极好的。
“杜鹃姐姐,等下小妹,一起前往,碧桃快些。”
这位美人叫做合欢,容貌清丽,听说原来是个大家小姐,但是因为她父亲贪赃枉法,被卖为官妓,才情极好,性子有些清高,不过为了她的才名,倒是不少文人慕名来访。因此倒也是进了四大之名。至于碧桃,听说原来就是她的丫环,虽然容貌一般但是妈妈想着她们两个都是不能赎身的,怕她们跑了,倒不如凑成一堆好看管,所以仍旧要碧桃伺候合欢。
“杜鹃姐姐,这位李大人,你可有兴趣。”合欢走过来,笑着说道。说起来也是令人唏嘘,合欢平日对人冷冰冰,但是对于杜鹃却是礼貌非常,有时还会像妹子样的撒娇,听说合欢进楼的时候,不想接客,多次寻死,但是当时正如日中天的杜鹃找了个有些权势的恩客,找了个办法,告诉合欢,她若愿意卖身换取一笔银子,可以通过恩客打通关节,至少可救她一个年幼的弟弟,不至于送命,合欢听了,卖了初夜,换的银子果然救了最小的弟弟一命,而且杜鹃还找了另一个恩客想了个办法,把那个男孩子从流放岭南,改成流放蜀地,其实就在成都找了户人家收养,就住在合欢常常买胭脂的那家铺子前面,杜鹃说幸亏当时时局已经有些乱了,要不也做不到这些,合欢感念这些,对待杜鹃极其礼貌,后来二人熟稔后,还时不时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年岁较诸位妹妹们长些,估计也就是个陪衬,这李大人是个文人,妹妹倒可以一展长材。”杜鹃笑道。
合欢听到,有些脸红,倒不好接下去了,这也是万花楼里一个趣闻,这合欢进来也有数年了,可能是没从小教起的缘故,对于男女之事总是有些腼腆,这也是她受追捧的缘故之一。
“好了,不打趣妹妹了,到了,看来咱们来晚了些啊。”杜鹃温和地说。
“怎么了,合欢,你来的还真慢。怎么你对于接客如此害羞吗。”水仙不悦道,
“水仙妹妹,好了,先吃点水果,别生气,生气就不美了。”铃兰急忙打圆场,
“铃兰,你不用劝,我就看不惯她当了婊子还装。”水仙忿道,
“水仙美丽至极,可是禁不起抚摸,不知道这里的水仙能禁多少人碰触呢?”合欢不动声色,
“好了,都喝口茶,去去心气。”杜鹃平静地说。
“是的,姐姐”“知道了~”“嗯,嗯”
喝了一壶茶,剥了几个橘子,铃兰开口道:“杜鹃姐姐,这位李大人,你知道多少呢?”
水仙没好气道“一个出主意的,碰对了几个,就牛了起来。”
合欢道“嗯,十计九中是不该牛,而应该骂自己是天下第一蠢材。”
水仙冷笑道“怎么你欣赏,再喜欢,你也离不开这里。”
合欢被此话一噎,顿时面色泛红,怒饮茶水。
水仙撇撇嘴道“李铭,昌皇三十年考中进士,做事锋芒毕露,遭人记恨,后行为不捡,被放到边疆,跟着当时的邵左将军,可是他打北方野蛮人出不了主意,邵将军到了成都,打汉人主意倒是百出百灵,只会窝里反的货色!”
铃兰顿时紧张看看外面,方才道“算了,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个,换个说说吧。”
水仙道“我们呆在这里不就是为了他吗,还有什么好说。”
杜鹃拿了个糕点小口地吃着,道“水仙,你可知道这位李大人多少姬妾?”
水仙愣了片刻,道“杜娟姐,不知。”
杜鹃轻轻笑道“前两个月,十七夫人才进的府,听闻,除了正妻端庄正派,其他都是艳丽妖娆的美人儿。”
水仙一噎,道“那样的家伙,给我赎身我也不要。”
杜鹃道“你哪里不满了。”
水仙想了会儿,方道“妻妾这么多,必是好色之徒,娶了这么多供在家里,怕是家丁丫环也不少,一个普通言官哪来如此多的俸禄,看来还是个贪官,这样的官,那天邵将军有了能人,他,呵呵,想想这位合欢姑娘吧。”
合欢听了这话,眼圈有些泛红,道“先父为官虽失职,但全家已经因此事获罪。还请不要辱没先父。”
水仙皱眉,道“我哪里辱没了,算了。”
铃兰打着圆场,道“水仙既然如此看不起李大人,想必今夜必定不会尽力笼络了。“
水仙想了片刻,道“我自然不会尽力,只是我和你们不同,你们皆有才艺在手,而我就靠着这张脸,尽不尽力也就是眼缘的事,他若觉得我长对了他的路子,也不是我愿不愿意尽力的事了。“
合欢没好气道“水仙姑娘艳压群芳,想必李大人必是姑娘囊中物,只是李大人竟然如此不对姑娘路子,不知水仙姑娘想要怎么样的男子作姑娘的裙下之臣。“
水仙眉头一皱,道“我本是江岸边一渔女,只是内乱,与家人失散,方被卖入此地,在家里常常听说十年前江边原有一双侠盗,专门劫为富不仁的富,济良善人的贫,后来听闻雌盗失手被擒,雄盗趁雌盗要被砍头的时机,想出火焚官府的妙计,声东击西,救出雌盗,只是后来听说雌盗受过刑罚,身子受损,即使被救出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从此雄盗销声匿迹,我想雄盗胸有机智,本领高强,情深意重,这样的男子才对我脾胃。”
杜鹃笑笑,道“这样的男子纵是有了,怕也是不会要到这秦楼楚馆的。我倒觉得,能从恩客中寻到一知道感恩的人士便已是万幸。”
铃兰想了会,才道“我只想找个后半辈子愿意在我想唱曲的时候听我唱曲的男子就好。”
合欢凄然一笑,道“我只求个能带我离开的。”
一时间桌上气氛凄凉,各位丫环有不明所以,不以为然,不知所措的,也有我不得要领的。
此时外界突然有些小乱子,吸引了些注意,倒是冲淡些哀愁。
水仙有些不好意思,走到门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一个护院走上来,回道“几位姑娘不必忧心,只是一些乞丐为了抢客人给的赏钱打了起来。”
杜鹃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对乐师说下,奏些喜庆的曲子来。”
一刻钟后,李大人来了,我跪在地上偷偷看了眼,长得颇为斯文,眼圈有些发青,说话也带着些轻佻,前半夜听着铃兰的曲子,看着杜鹃的舞,时不时和合欢对对诗词,最后选了水仙陪夜。各位红牌带着个人的丫环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