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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商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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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死了,我只能这么说。
夏大夫告诉我,舅舅的死某种程度上对他也是一种解脱,“在下行医多年,将死之人见过不少,就在下看来,吴先生有些心结,加上身体早已破落不堪,吴先生是个刚强的人,其实日日饱受病痛煎熬,只不过不希望姑娘烦忧,所以一直没有表现出来,现在也算是解脱了,姑娘伤心,但是却不要太过,伤了身体就坏了,吴先生生前最担心的就是姑娘了,姑娘要好好顾着身体,不要使吴先生身后也要担心。”
朝露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我烧纸钱的时候陪着我烧,守灵的时候也陪着我,后来想起这些事来我也是很感激的,只是当时,心中唯有哀伤麻木,一切都是机械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至于楚然他支持我的一切决定,不管我要做什么,他都默默给与陪伴,支持,有些事我做不了他都帮着我做。
我吗,舅舅去了,或许之前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感,虽然伤心欲绝,但是也想好了后路。
我很想给舅舅办个盛大的身后事,只是舅舅死在正月,周边都还是过年的喜庆气氛,我刚刚去纸扎铺买了一些纸人纸马什么的,就有邻居过来问询了,面上都是些不悦之色,后来我想去买棺材,棺材铺老板以好棺材要预先做为由不卖好棺材,我和楚然说了多次好话,可惜还是没有买到好棺材,我们就只能将就买了个一般的棺材,可是此地好的坟地都给本地乡绅,宗族占据了,我们要葬就只能随意找个一般的地方,更有当我们把棺材抬回家的时候,租的房子的房主都到了院子里,言明不可以在院子里面办丧事,否则影响他的家运。我哭求半晌,最后只换得他报官,我们被赶出他的院子,本想找个客栈,可是客栈更是不能容许我们办丧事,最后,还是夏大夫借了他的医馆,因为有些时日夏大夫没出门看诊了,所以围着他房子找麻烦的恶人也都散了,只是总不能把动静搞的太大,怕将那些恶人又引来了。所以我们最后在夏大夫的房子里面给舅舅送了终,只是烧了些纸钱纸人纸马,给舅舅更衣化妆,这些我都亲力亲为了,最后我给舅舅硬是守灵七天,中间体力不支晕过去数次,好在夏大夫在旁边,他医术卓绝,最终我只是身体虚弱了些,却没做下大病。
入殓的时候,这坟地是楚然和夏大夫选得,不算什么风水宝地,但是干燥,不是那种一降水就泡着棺材板的那种坟地,离夏大夫家也不算太远。我帮着挖了墓穴,盖土,立碑。最后在舅舅的坟地旁边守了三天。这些事都做完了,已经是二月了,天气也逐渐转暖了。
这些天因为舅舅的丧事,我们在城里找不到地方住,最后只能叨扰了夏大夫。我一心只浸在舅舅离世的悲伤中,却没有注意到楚然一直为我和舅舅做了很多事,买东西,打扫,和外人说情。像是住夏大夫家里,夏大夫屋子被砸坏不少,楚然还帮着修葺。只是我们已经住了一阵子了,以后要怎么办我完全没有想过,也不敢想,感觉一想,舅舅就彻底离开了的样子。只是我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想,楚然想了一阵子,挑了一个天气晴朗,微风徐徐的舒爽日子主动找到我,言明想和我商量一下以后的事情。我听了他的话,看他的样子不太想让夏大夫师徒听到,所以我找了一个理由离开夏大夫家,和楚然并肩走到一条小河边。
这里四周都是树,春天初来,枯了一冬天的树木都发出了嫩嫩的枝叶,脚边都是青翠的小草,不小心踩上了还能闻到一股新草的清香味道,周围冬天刚去,还有些野生梅花倔强地盛开着,虽然不如城里大户人家静心培育的梅花美丽清雅,但是依然香气沁人,至于小河附近倒是生出了不少迎春花,它们张开了黄色的花瓣,告知着春天的来临。前天地上刚刚下了场小雨,天还是有些冷,导致地上还是有些湿漉漉的,楚然倒是非常细心,出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些旧衣,权当是坐垫了。他找了一块能晒到太阳的石头,看起来也不是很湿,他把石头上的尘土扫掉,铺上旧衣,让我坐下,我静静地坐下,看着他又这么做了一次,找了快附近的石头,扫掉尘土,铺上旧衣物,也是坐下,我看着周围新的春景,他看着我,似乎是想说什么,只是我等了很久,他依然没有开口。
我看着他,道“楚然,你叫我出来是要说什么吗?那就说吧。”
楚然听了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吴师父去了,你伤心,我是知道的,要不我也不会等了这么许久才找你出来交谈,我就问一句,你打算伤心多久?”
我听了,只觉得好笑,平静道“舅舅去了,我伤心很奇怪吗,现在不像最初的时候了,但是以后我想到舅舅依然还是会伤心的,你如果要问时间的话,我想是一辈子吧。”
楚然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是否振作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离开此处?”
我问道“为什么要离开此处?”
楚然道“你是真木还是伤心傻了,我们住的是夏大夫家里,最近夏大夫手头似乎有些紧,我偷偷塞了一些银钱给他,可是他拒不接受,还打算出门行医,前些天你正伤心,我陪着出门一趟,才到附近村庄就被地痞流氓追打,夏大夫心中还是有些骄傲的,若是我们一直呆在此地,夏大夫可是会活活困死的。”
我听了,只道“舅舅生前说你是一个聪明人,你觉得我们要走就走吧,只是我想问下我们是自己走,还是和夏大夫一起?”
楚然道“你很想和他们一起走吗?”
我道“怎么说,我们也一起住了一段时间,戏文里怎么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也会了这么久了,也挺有缘分的,那一起走又怎么了?”
楚然笑了一笑“有缘千里来相会说的是男女有缘人,你与夏大夫有缘还是朝露有缘呢?”
我听了有些害羞,扯下一片草叶朝他丢了过去。草叶当然没有攻击性,楚然连躲都没有躲,只是接着道“你是个做事大条的人,也许没看出来,夏大夫对人温文有礼,待人接物是一点错都挑不出来的,这样的人通常是不大好接近的,不说别的,你和夏大夫相处也有些日子了,你现在对他说话是不是还是客客气气的。”
我想了一下,好像还真的是,夏大夫外表看起来特别温和,但是就是好像有层膜似得,温和的人比如我家乡杨家村的村长,他平常也是挺温和的,我们小孩子一过去和他各种打闹什么的,好像完全不奇怪,但是夏大夫,我没有办法当着他说些很轻松的话,这种感觉有点像邻村的教书先生,我记得当年我有点羡慕村头的杨小胖能去念书,我们一群小伙伴偷偷跟着去了,在窗下偷听被抓的感觉,虽然先生当时是笑着的,但是我们看着就怕,所以我们后来都不敢去了。想想夏大夫还真有点那种感觉。
楚然看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说道“夏大夫是个杏林高手,就说这安庆城,治国的病人也不少了,怎么多次被围困,都没见什么人相助呢,我们也住了些日子,故友也没见过,看来也是因为其性子原因,病人心中虽然感恩戴德的,但是夏大夫对人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长久下来,病人都不敢亲近了,所以故友更少了,所以我们长久住着,想必夏大夫也是心有些不豫的吧。”
我有些不确定说道“应该不会吧,朝露待我们很好的啊,夏大夫也许是性格的原因也不一定,不一定就是你说的那样啊。”
楚然道“朝露年龄幼小,若是这般年岁就是夏大夫那样,想必吴师父也不敢让我们同住的,纵使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长久住在他人家里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说你打算在这安庆安家落户?”
我脸色一暗,摇摇头半天没讲话,初来安庆就被抢劫,挨了一身伤,不知道舅舅的身体坏的那么快和那次抢劫有没有关系,还有夏大夫被围困,也没见什么人帮忙,就算夏大夫人不好,他也是货真价实地救了那么多的人,不说别的就说那带我一程的汉子一家,我后来私下问过朝露,第二天房子一被围,他就带着他一家人偷偷走了,一句谢言和银钱都没留下,还有舅舅丧事,虽然可能有些触霉头,可是愣没有几个人愿意给与帮助,想来安庆城也有两个来月,见过的好人屈指可数,我最后的亲人还在安庆去了,这安庆真是没有什么呆头,想到这里,真是心灰意冷,巴不得赶快收拾行李离开此地。
我想到这里,直接开口说道“我不想留在安庆,可是以后我们去哪里呢,以前都是舅舅说去哪我去哪里的。”
楚然道“你若是信我,我们去冀州。”
我看着他道“除了你,这世上我还能相信谁呢,只是为什么要去冀州呢?”
楚然道“此去路途遥远,路上我慢慢和你细说,其实我也不是要去冀州,如果路上有了好的去处,我们再慢慢打算。”
我想了一下,道“好,既然如此,就早作打算,春天来了,想必安庆那些流民回乡应当不少,和那些人一路,我们身上又有银钱,我怕又会被抢,然后我们还是冬装,要不要做些薄衣再上路。”
楚然道“你想的倒是很细,这倒是我疏忽了,只是现在春天才刚来,野外野菜还没长起,那些流民估计还得再待上半个月,至于薄衣,你可忘了倒春寒吗,身上衣衫还是能穿上一阵子的,实在不行,到下个地方再制衣也就是了,无须非要在安庆。”
我想了一下,楚然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一切都建立在钱上,我不禁问道“楚然,我们究竟还有多少银子?”
楚然道“还有一百四十七两五钱二分加上八十九个铜钱。”
我听了不禁一惊,跳起道“怎么怎么……”
楚然慢条斯理插口道“吴师父的葬礼可是花了不少,那院子租金也不少,还有打官司我们也赔了不少,只是当时你心中忧伤,不想你再烦闷,没跟你说就是了,而且如若我们要走,想必还是要给些银子给夏大夫的,不管怎么说,他们手头颇紧,而且这些日子我们叨扰甚多。”
我听了有些泄气道“本来我还想省着点等天下太平了置点田地什么的,这样你也好娶媳妇,可是就那些,肯定要给夏大夫一笔银子,我们还要在外漂泊,到时置业什么,怕是银子就不够了。”
楚然道“事在人为,这些年天下大乱,我们没拿到那么多银子之前不也没饿死,至于媳妇什么,呵呵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我想到舅舅的临终遗言道“舅舅死前说了,你是我哥哥,我操心嫂子的事有什么不对。”
楚然没讲话,只是立马站起转身道“我们回去吧,如果准备走了,还是要和夏大夫他们商议的。”
我听了,就跟着他走回夏大夫家了。一路我觉的他情绪不高,想说些什么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