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当年》夏日恹恹

19、上路

　　回到夏大夫家，夏大夫和我们出门前一样，依然在他的书房里面研读着医学典籍，而朝露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想到现在时辰还早，想到要辞行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毕竟一直以来我都是被人抛下的，从来没有主动和别人说过离别的话语，在院子里面想了很久，可是依然满脑袋的浆糊，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主动说“那个我们要走了。”感觉说不出口啊。
　　楚然一回来就到他的房间里面不知道做些什么了，过了一个时辰后，他出来后看到我还在院子里面发呆，有些郁闷，走过来问我做什么。
　　我回答“再想怎么和夏大夫说离开的事。’
　　楚然听了觉得好笑“我来说，你先回屋子收拾东西吧，我已经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我听了一惊“已经收拾好了，那你打算？“
　　楚然道“我打算明天就走，晚上吃完饭后和夏大夫说明，不过你要是想多呆几天也可以，只是那时要走就得至少再等上两个月了，如果又有天灾人祸，那就不知何年何月能走了。“
　　我想了一下“那我吃完饭后再走吧，毕竟我们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想今天晚饭多做点好吃的，算是离别践行什么的。“
　　楚然笑道“好的我来帮你，不过践行是不离开的个给离开的做宴席用的，你还是要多学点书本啊。”
　　我嘴硬道“我以后又不当先生，要是，要是听舅舅的话，我以后的夫婿识不识字还是两说呢？”
　　楚然皱眉道“好了，你打算做些什么，我帮你打下手吧，闲话不说了。”
　　闲言少叙，有人帮忙就是好，我轻轻松松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到了正经吃饭的点的时候，我已经把桌子摆的满满当当的了。
　　朝露一进饭厅，就惊呼道“好香，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做这么多的好吃的。”
　　我正在给夏大夫添饭，听了心中有些不舍但是现在要是说了，会不会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吃不下了，想了会，还是听楚然的，饭后再说吧。
　　只是故作开朗地说道“不告诉你，你过来帮忙拿下饭碗啊。”
　　朝露听了只是撇撇嘴，“有楚大哥不用，就是要叫我。”但还是从桌子边跑下来帮忙拿饭碗。
　　我没好气道“你没看到楚然去叫夏大夫了吗。不许偷吃。”
　　朝露吐了舌头，没做声。
　　我看着这里，说实话，夏大夫对我和舅舅有大恩，可是正如楚然说的，夏大夫为人彬彬有礼但却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我和他的相处总是尊敬混着惴惴不安，我从来没有这样和他人相处过，长久下来也有些累，但是和朝露就不一样了，舅舅死前希望我叫楚然为哥哥，只是我对楚然好像没有对兄长的那种尊重的感觉，倒是对朝露有种姐姐对弟弟的亲近感，说实话，真要离开，我最舍不得的倒是朝露。
　　夏大夫和楚然进了饭厅，夏大夫文件满室饭菜香气，只是眉头扬了扬，却什么也没说。
　　楚然笑吟吟地让夏大夫坐了上座，然后我和朝露两个就随意找了地方坐了，至于楚然嘛，他只是看着我们摇摇头，然后择了我旁边的位子坐了。
　　书上说过食不言寝不语。本来舅舅还活着的时候，我吃饭还会多说几句的，但是夏大夫好像不喜欢这样，所以我吃饭的时候也学着闭嘴了，总感觉饭桌上有些沉闷。但是朝露总喜欢和我抢菜吃，也算是一种打闹吧。
　　夏大夫的饭桌不是很大也就是个八仙桌，说实话放的满满当当的，其实菜也不是很多，何况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也没多少青菜能吃的。桌上倒大多是些腌菜，肉食，吃多了人有些腻，吃到后面，大家都是慢慢吃着。
　　夏大夫吃完一碗饭菜，放下饭碗，看着楚然也吃完了。慢慢开口道“你是要走了吗？”
　　我听着，心里有些酸楚，放下饭碗，不管怎么说，我们在夏大夫这里也住了这么久，就要走了心里也挺难受的，而且夏大夫竟然看出来了，先开口了。朝露听了显然有些惊讶他从来没想过我们要走了，我想他认为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吧，只是夏大夫规矩可比舅舅严多了，所以他只是焦急地看着夏大夫不敢开口。
　　楚然看着夏大夫道“夏大夫果然好眼力，我们想到叨扰已久，如今天气将要转暖，为了赶在流民前上路，所以打算明日就离开。”
　　夏大夫听了只是看着我道“天下大乱，楚公子乃人中龙凤，想要建番事业也无不可，只是杨姑娘已经无亲无故，世道艰难，倒不如留下来，我愿意照应姑娘，只是日子也许会有些艰苦，只希望姑娘不要嫌弃。”
　　我听了有些惊讶，没想到夏大夫竟然会留我但是他完全不留楚然，在我看来这些日子楚然比我做的事多多了啊。
　　楚然只是道“多谢夏大夫美意，只是吴师父生前已经认我作了侄子，身为兄长，岂能把妹妹交与他人照顾！”
　　夏大夫道“外面兵祸连年，灾荒不断，外头颠沛流离，怕是会蹉跎了岁月，女子年岁珍重。还是选个地方安稳生活要紧。”
　　楚然道“多谢夏大夫点醒，只是妹子年纪尚轻，今年也才十一，七年内寻个好男子也不是很难，而且就在下看来，这安庆值得托付终生的男子却不多。”
　　夏大夫一声长叹，道“在下在安庆只是去年无意间发现，二里外的山上有一片千里香，此地见得不多，只是当时尚未长成，所以打算长成摘取就离开，此地想必是灾难连连，人都失了本心了。若是杨姑娘愿意，至多半年后，我就打算南下，到时寻个安稳之处悬壶问世，到时可以好好照顾姑娘了。”
　　楚然道“既然都是寻个安稳处，大家都是一样不如让妹子自己选择。”说罢他转向我问道“你是愿意跟着我呢，还是打算在这里留个半年，然后跟着夏大天下行医。”
　　朝露忍不住插嘴道“你乱说什么，先生说的是半年后找个好地方行医，那里是到处乱走啊，再说先生医术可好了，怎么着都有饭吃。”
　　楚然只做不闻，只是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低声对着夏大夫道“夏大夫对不住，我毕竟认了他作我的哥哥……”
　　夏大夫只是一声长叹，道“乱世也未尝就苦难，姑娘多多保重，楚公子，在下囊中羞涩，不能慷慨解囊，在下今夜制些外面常用的药，明日你们带上吧。”
　　楚然笑道“多谢夏大夫。”
　　朝露生气道“跟着先生有什么不好，楚大哥也是，干嘛非走不可，我讨厌你们。”说完就跑走了。
　　我苦笑着看着朝露的背影，楚然只是看着我温和地点点头，然后温和道“你先回房收拾吧，姑娘家心细，想到的东西总是比我齐全些，这里我来收拾。”
　　我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向夏大夫行了个礼，口里道了抱歉就回房收拾行装了。
　　楚然也许真没说错，我到了自己房里，收拾东西，总是这里收拾了发现少了些什么，收拾来收拾去，行李也装好又打开，这么折腾着，等我真正全部弄好的时候，已经是子时过后。我想到明天又要上路，前路茫茫，面前一片混沌，路上不知是喜是悲，不知何处可以安身。
　　虽然梳洗过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想着在这安庆的日子，想着安庆的人，想着夏大夫，想着楚然，想着舅舅……最后朦胧见听见鸡啼，想着这晚上几乎一夜无睡，但是早些走也好，时间越久离别越痛。想好主意，起身穿上衣衫，梳洗好。就出门去了厨房做了早饭，做好放到饭厅。夏大夫，楚然二人先后进来，我看见忍不住问道“朝露呢？”
　　夏大夫道“许是还在赌气，在下会代为解释的，路途难行，二位还是早些食了饭食上路吧。”
　　我想了一下，只是默默地吃了早饭，饭桌上一片安静，只有咀嚼声和杯碗碰撞声音。
　　出了门，夏大夫把一个包袱交给我，包袱沉甸甸地。
　　夏大夫道“这些是我制的一些药，有金创药，伤寒药，迷药，解毒药，等等若是遇到些许情况，就用吧，不过如若，一路平安，也可以卖掉换些路费，在下对这些药还是有些自信的。”
　　我听了，只是抱紧这个包袱，郑重道“夏大夫谢谢您。”
　　夏大夫看着楚然道“楚公子，希望你言出必践，杨姑娘六亲具丧，身世可怜，还请多多照应。“
　　楚然道“那是自然，楚然说的话一定做到。”然后楚然面对我温和说着“走吧。”
　　我正准备跟着他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我转身一看，是朝露，他眼睛通红，也有些肿，看来像是哭了一场，我看了心中一颤，毕竟离开这里，我最舍不得的就是朝露了，他算是这些年我交的唯一一个年纪差不多的朋友，和他打打闹闹的总感觉回到了家乡，和那些小伙伴们一起玩闹的感觉。
　　朝露跑到我面前，把一个物事塞到我手里，道“你好好收着。”
　　我低头一看，是一串佛珠，款式是路边随意可见的，我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朝露道“我是先生在庙宇边捡到的，听说那家庙的和尚们明明看到了就是不管我，本来扔我的人把我扔到庙门口，他们怕我影响他们香火，把我扔到围墙边，还是两天后先生偶然路过，看到这种情况，于心不忍，把我捡回的，捡到时我身上就只有一个这个，我想是丢我的希望我能沾些佛缘吧，可惜我没那个命，不过这些年我也就是出生糟了劫难，说不定有些灵验，你拿着吧，保佑你路上平安。”
　　我听了惊道“那怎么可以，这是你家人唯一留给你的东西啊，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朝露怒道“给你就是你的了。”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这些年先生四处行医，我也就只有你一个朋友，所以我希望你平平安安地，还有楚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啊，我不希望我唯一的朋友日子难受。”
　　我听了，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楚然看到只是一叹“我再次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朝露哭道“这东西你拿着，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医术，将来我一定成为神医，那时候你来找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的。”
　　我只是流泪，话也说不出来，楚然拉着我走了，我不住地转头，看见朝露一直在对我挥着手，夏大夫在他身后，一直看着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