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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绝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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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摔伤,我这夜也就是朦朦胧胧地睡了一夜,并没有怎么睡熟,第二天一早,朝露就起来了,吵着要回去,我因为他吵了舅舅静养,有些生气,但是舅舅想到他昨夜就没有回去,担心夏大夫责怪他,所以早早就打发了楚然跟着过去赔礼道歉。我虽然醒了,但是实在是动弹不得,所以只能嘴巴上道谢,心里希望楚然能把夏大夫请来。
楚然走后不久,店小二送来了早饭,颇为丰盛,舅舅勉力下了床,自己吃了很少一点,用碗盛了一些,送到了我手上。我静静地吃完早饭,舅舅吩咐了小二把东西收拾掉,然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我不能乱动,看见舅舅精神不济,也不敢言语,只能跟着养神,可能是昨天没怎么睡好吧,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我再次醒过来时,看外面天色已经过了午时了,虽然过了些时辰,但是没怎么动弹,所以也不饿,但是我看了舅舅一眼,轻轻问道“舅舅,饿了吗,你早上没吃多少阿?”
舅舅张开眼睛道“你睡醒了?饿了我叫小二过来。”
我急忙道“我不饿,一上午没怎么动,但是舅舅你要吃点吧,身体这么不好。”
舅舅道“我身体自己清楚,现在东西吃少些还比较舒服。”
我听了不敢多说什么,这几天我在舅舅身边呆的不多,但也隐隐感觉到舅舅身体确实已经很不好了,吃的很少,整天都在睡觉,可是脸色依然灰白,眼圈下一圈黑。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常常浮现娘死前的样子,但是强迫自己忘了,舅舅答应了阿娘,他一定不会扔下我一个人的。
胡思乱想间听见舅舅问道“平安,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我听了忙答道“女子在家从父,平安父母具亡,舅舅就是我的爹爹,一切都听舅舅的。”
舅舅半刻没言语,过了会才道“世间万事岂能尽如人意,你爹娘若是愿意,哪里愿意让我当你爹爹。”
我道“舅舅不要这么说,若不是舅舅,当年蝗灾来时,阿娘和我就算不饿死,也是要被打死,要不就是被人贩子抢去卖了,现在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呢。”
舅舅苦笑道“就算是吧,我又让你过的什么日子。”
我连忙道“舅舅怎么了,我可是靠着舅舅才活到现在的,对了还有楚然,他也是舅舅救下来的啊,没有舅舅,他现在也就是个骨头架子。”
舅舅道“丫头,楚然你感觉如何?”
我想了一下子道“楚然也和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刚来的时候挺没用的,不过这段时间什么都是靠他的,楚然现在很厉害的,舅舅应该也知道啊。”
舅舅道“丫头,你现在还是小了些,若是可以我真希望能看着你嫁了再闭眼,只是听舅舅一句话,楚然此人聪颖机灵,胸怀大志,博闻强记,外表又是俊美非凡,而且他出身不明,此人将来必非凡物,我们小老百姓,落难的时候结交些缘分,还是趁着现在一切都好的时候早些离开给自己打算为好,如果舅舅的身体还和一年前一样,舅舅必定和他分了那八百两银子,早些离开对自己更好!”
我听明白舅舅的意思是要和楚然拆伙,心中一阵疼痛,想到一年来,寂寞无奈的时候都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也算是一种支持,现在就离开,心中总有些不舍,不禁问道“舅舅,你说的我不大明白,楚然以后会发达的话,我们不是更应该跟着他吗,再说了,这一年来我们对他也不错啊,虽然我常常骂他,不过他都损回来了,还有我现在年纪还是小了点,有个大点的男子,在外面也不是谁都敢欺负我们的啊。“
舅舅深深叹口气道“所以我真希望我还能多活五年,看顾着你嫁个好人家,就不用现在这样心里跟油煎了似得放心不下。“
我急忙道“舅舅别胡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别说是看我嫁——嫁了,就算是,就算是……”心中虽然想到生了孙子,可是脸皮还是有些薄,说不出口。
舅舅道“我知道我离开后,你现在年岁,纵是再聪明懂事,一人度日还是艰难,若是男儿,还能混个日子,女子只有被人欺凌的份,现在也只有靠着楚然,但是!将来若是楚然发迹,你必须要离开他,那时不离开对你百害而无一益!”舅舅说完,像是激动了,一时不住咳嗽。
我急忙想起身照顾舅舅,舅舅发现我的情况,怒道“咳咳咳,躺!咳着,咳咳咳”
我听明白了舅舅的话,怕舅舅还是激动不已,连忙保证道“舅舅放心,将来楚然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马上收拾东西走人,跟他拆伙,舅舅你就放宽心,其实舅舅你就别瞎想了,这夏大夫医术可好了,我摔得挺重的,敷了药现在就不怎么疼了,我想他一定能看好你的,你就安心静养。”
舅舅听了,不说话了,咳嗽声虽然小了,可是却没停,我不敢说什么,因为我觉的舅舅的情绪依然不好,担心再给他刺激。他会受不住。
发了一段时间的呆,听见外面有些响动,正想叫小二来问问,这时们吱呀一声开了,我抬头一看,正是楚然,夏大夫,朝露三人,只是他们三人衣衫都有些凌乱,朝露面有愠色,看起来发生了些事情。
舅舅抬眼一看,道“这位可是夏大夫?”
夏大夫道“不才正是夏森,阁下可是吴先生。”
舅舅道“久病之身不能远迎,还请见谅。”
夏大夫道“吴先生客气了。”
我看见他们身上不对,有些紧张,但是舅舅的情绪刚刚才平复,所以不敢插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楚然,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楚然苦笑着看着我,转头对夏大夫说道“这位吴先生身体久恙,久闻夏大夫高超手段,但求一看。”
夏大夫道“救人乃医者本分,何须如此客气。只是在下衣着不整,开个房间休整一会再来看诊,朝露,和我去找掌柜的。”说完,行个礼就离开了。
舅舅看着他们离开,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楚然道“夏大夫被人陷害,今日我和朝露公子刚到医馆,就得知有人说吃了夏大夫的药死了,不少老流氓地痞都围着闹事,有些愚民也跟着咒骂,医馆被人打砸了不少东西,担心再这样下去夏大夫会受伤,所以我和朝露劝了夏大夫,随意收拾了些东西,来了安庆城。”
舅舅皱眉道“真是老手段。”
楚然道“虽然老,可是总是百用百灵,只是这夏大夫是去年才来的安庆附近,怎么会最近采用这手段?”
舅舅道“这就是夏大夫才知道的了。”
楚然道“今日辛亏跟着去了,要不夏大夫和朝露必要受伤的,那时吴师父的身体就无人能看了。”
说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在下夏森,带着学徒朝露,前来看诊。”
楚然连忙走过去开了门,夏大夫进来后,走到舅舅床边,看了舅舅面色,又问了舅舅一些问题,最后给舅舅诊脉,我怕影响了看诊,大气都不敢吐出来,夏大夫把了一段时间脉,只道“吴先生只是生活艰辛,劳损过度,好好调养便是,楚先生和我出去,开些滋补的药方。”
我听了心下欢喜,忙对着舅舅说道“舅舅,我就说你是胡思乱想吧,夏大夫都说了,你只是身子有亏,好好调养,绝对是长命百岁的。”
舅舅只是大笑,道“夏大夫真是杏林圣手,只是天命有时,我早已有了心下准备,现在说这些话又是蒙谁呢?”
我听了有些生气,急忙向夏大夫赔罪“夏大夫不要生气,我舅舅病久了,脑子都不清楚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一个病老头置气。”
舅舅笑骂道“丫头,我的身体自己心里门清的很,现在这里也就是瞒你一人,夏大夫,生离死别固然痛楚,但是总归是要来的,与其骤然面对,不如徐徐接受。”
夏大夫听了,只是一叹“罢了,寻常人知道年岁将近,总是各种苦求,像吴先生这般豁达的人我行医多年见得也才寥寥数人,杨姑娘,实不相瞒,吴先生年轻时似乎有些奇遇,筋骨强健不少,但是内里损耗加剧,而且年轻时候仿佛受了些伤,旧伤一直未愈,经年累月,吴先生寿数可是大减,加上近日不知为何,内里虚耗极大,现在五脏六腑已经坏死七七八八,怕是命不久矣了。“
舅舅大笑“夏大夫,吴某真服了,说的一毫不差,你这医术,想必朝廷的太医院都是进得的。“
我听了,眼前一片血红,头脑只是虚空,只是回荡着“命不久矣”。我急忙起身。旁边似乎冲来一人扶着我,听着他道“做什么,还是躺下。”可是我听不大懂他的话,只是颤声道“夏大夫,您是骗我的吧?求求您了,您就骗我吧!”说着,双目流下泪水,哭声道“夏大夫,求求您,您就骗我吧,我就只有舅舅一个亲人了!”
舅舅看着我的样子,叹道“丫头,别这样,医道只是助人,我早已是将死之木,何苦为难夏大夫,你现在这样,我心里也是难受的。”
我只做没听到,只是哭声哀求。夏大夫只是叹气。
舅舅看着,只是无奈道“楚然,打晕她,身子还有伤,这样大悲对身体也是伤害。”
随着一声“是”我堕入了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