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当年》夏日恹恹

11、安庆

　　进了安庆城后，对于这里不熟，加上也有段时间餐风露宿，和舅舅楚然商量会，决定先找个路边小摊吃点热食，想做就做，城门附近就有一家卖面的摊子，我们就推着舅舅到摊子附近，刚到摊子旁边，老板就过来招呼了，想了一下，就点了三碗阳春面，不过给舅舅的那份里面加了个卤蛋，好久没吃过面了，加上赶路的饥渴，一时间根本就抬不起头。
　　正吃的开心的时候，楚然突然说道“为了要给吴师父看病，加上寒冬马上就要来了，我想到春天来临前我们都在这里过吧。所以我想先计划下。”
　　我喝口粗茶，道“你说的有道理，我想了下，不要去住贫民窟，那里不干净而且也吵闹，对舅舅的身体不大好。”
　　舅舅笑了，道“一切都是钱的事，住哪里不是我们决定的是银子决定的，小然子，咱们还有多少银钱？”
　　楚然道“三两银子七十八文。”
　　我道“这些银子我们吃住客栈最多十天，更别提看大夫了，我看得省点银子，而且也要赚点。”
　　楚然道“那愿闻其详。”
　　我想了一下，道“我和你找份包吃住的小工，其余的钱给舅舅治病和找个干净点的住宿地，怎么样。”
　　楚然道“想法很好，只是我可以去卖力气，你呢？力气不行，而且年龄太小，一般的工头根本不会招你的。”
　　我听了，半天不说话，楚然说的有道理，这年头，卖力气我确实不行，可是别的活我年纪太小了，想到万花楼，我突然有了个主意。
　　看了眼四周，我压低声音说道“我在万花楼当过丫头，要不我找个大户人家卖身当丫头，不签死契就是了。“
　　舅舅听了，直接拍了我头一下，低声道“想都别想，进了别人家，死活都不知，大户人家通常要签就是死契，而且就算是活契，至少也是十年期，你今年已经十一，十年后终身就误了！！！而且我不想你进去是丫头，几年后变成妾了，就算卖的是小户人家，自家就度日一般，你这丫头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楚然附和道“本来你这主意不错，只是如吴师父所言，卖身为奴是万不得已的方法，而且就算卖也是我卖，也轮不到你啊，待我问问。”
　　楚然转头就招了招手，摊子老板走了过来，笑嘻嘻问道“三位有何吩咐？”
　　楚然问道“敢问老板，这城里有那些人家要小厮的？”
　　老板道“三位莫不是想卖身，恕我直言，这城里也不太平，前些日子，江洲那带闹灾，官府不放粮，不少灾民跑到我们这里来了，那时能卖的都卖了，说实话，若是姑娘家走投无路可能还能进花街卖卖，男儿可就不好卖了。”
　　楚然听了，双手抱拳道“多谢老板。”
　　老板笑了笑，转身走了，走前又转头说道“三位，这安庆虽是大城，可是这灾民不少，只是这是城门你们看不到，进了城左转，到处都是讨饭的，官府只会征收赋税，这年头唉，我看今年怕是要冻死饿死一些了。”
　　我听了，心中更是烦闷，道“手上就这些钱，住客栈肯定不够，要住肯定只能要租个干净的房子，还要看大夫，这安庆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们怎么办啊。”
　　舅舅道“事在人为，先去贫民窟找个落脚点吧。能省则省，多待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听了舅舅的话，我们结账时，顺便打听了贫民窟的地方，朝那里走去，只是走去的路途上，看见满街都是乞丐，心里暗自难受，看来那个老板说的话都是实话，走到地方，满地都是贫病的老人妇人孩童，挤得满满当当，四周都是病痛饥饿的呻吟声，夹杂着绝望的哭泣，甚至有些嘴里已经没有声音，是活是死已经不知道了，我看着这里的情形，全身都在发抖，舅舅紧紧抓住我的手，道“还是先找个人少些的地方，再商量下吧。”
　　楚然点点头，拿着东西和我一人一边扶着舅舅走了。
　　找到一处民居外，看四周无人，我把舅舅扶在一块石头上坐着。舅舅看起来累的不行，整个人都靠着墙喘气，我看着舅舅，心里急得很。
　　楚然皱眉道“没想到此地竟是如此，看来那里实在没办法养病。”
　　我接着说道“别说养病，那里没病都会弄出病来。”
　　楚然道“不只是病的原因，你注意到没有，那里有阳光看起来稍好的地方的人都是比较身强力壮的，潮湿腥臭的地方皆是些老弱妇孺，看来那里也是弱肉强食之地。”说罢摇摇头。
　　我叹口气道“租房子至少要十两银子的押金吧，要不我们先找个小客栈住住，先让舅舅休息，我们明天安心去找能安心的地方。”
　　楚然叹气道“看着局势，只怕小客栈也没地方了。”
　　突然民房门开了，走出一中年妇人，外表甚是彪悍，看见我们，直接骂道“讨饭的滚远些，没银子，死也别死在门口，晦气，再不走我叫男人打走。”
　　楚然深深一叹，背起舅舅，我默然无语，拿起行李，朝街口走去，可是一切都如楚然所说，走了六七家客栈，便宜的都是客满，贵的我们又住不起，最后相对无言，只好在天黑后找到城墙下面一个人少些的地方，那些流民倒是不错，也许都是流落在外的原因，对我们虽然没好气，却也告诉了这城里几个忌讳，他们说秋天干燥，晚上流民不许生火，白天不许到城门口，不许偷抢，不许拦轿子，不许……，反正那些犯了都是一个字，死。我听了不许生火，急道“这秋天晚上不允许生火，不是会冷死人吗？”
　　一老叟乞丐道“这官府就是想多冻死人，这样这安庆就干净了，他们就不用头疼我们这些人弄出乱子了。”
　　我看了楚然一眼，走到他旁边，低声道“这里是这样的，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楚然道“这里流民如此多，想必能走的早就走了，附近的情况我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我想了一下，轻轻说道“要不我还是进青楼吧，反正还有两三年我才能接客，先缓过这一阵子再说，银子可以再挣。”
　　楚然拉住我，坚定说道“想都不要想，还有，今夜不要吃东西了，我担心行李打开，这些人看到我们这里有干粮会抢我们的，我们怕是会性命不保。”
　　我说道“抢东西不是死罪吗？”
　　楚然道“不抢就是饿死。”
　　我轻轻道“我们没事，就是舅舅，你看见了吗，这种情况下，没吃的没火烤，他都靠地就睡了，我担心他的身体……”
　　楚然的样子在黑暗中我看不清，只是一阵叹气声，“明天我们早点起来，我去城里看看有没有办法，你留下来看着吴师父。”
　　第二天，一早，楚然偷偷把我和舅舅，带到人极其少的地方，偷偷分食了包里的一部分干粮，舅舅身体不适，几乎没吃进东西，楚然脸色难看，他找了一棵大树，让我们在这里等他，然后就走了。我坐在舅舅旁边看着他，舅舅脸色更是青白，昨夜看来他是真的冻着了，吃完后一直在睡觉。我把舅舅挪了下位子，换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正动作间没注意到来了十几个身形高廋衣衫褴褛的男子，知道影子遮住了我才发现，我转头看着他们，他们都是脸上身上伤痕累累，其中几个好像还缺了几个手指。他们看着我和舅舅，那架势让我有些害怕。
　　我在心里鼓气，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想做什么？”
　　其中一个眼角有刀痕的男子走过来，道“这安庆又不是你家的，我想在这里晒晒太阳不行吗。”
　　我看了舅舅一眼，想了一下道“我和哥哥约好了在这里等他，我爹爹身染重病，我求几位行行好，让我爹晒晒太阳。”
　　那刀痕男子道“怎么你是说我们故意找茬吗，小子昨天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吧，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把，新来的一律要交一两银子的，要不就给我滚出这里。”
　　我叹口气道“几位看看我们这样子像是有钱的吗，有钱就住客栈了，那里会在这里躺着晒太阳。”
　　另一个缺指男子道“我一大早看见你们吃馒头，还会说没钱，兄弟们，直接搜。”
　　我一听大惊，银钱在楚然身上，我这里就只有一些干粮和衣服，有几件厚些的盖在舅舅身上。若是真被抢去了，我们日子也不好过了，我连忙站起来去拦着他们抢东西，结果挨了几个耳光，连火辣辣地怕是要肿了，人小力气又小，他们一推，我就摔到地上，我奋勇站起来，再次冲上去，结果再次被打倒，结果这次他们翻我们包袱，发现了干粮，其中几个男子怒道“还说没东西？”说罢就是好几脚踩下来，弄得我翻滚以避开痛脚，结果不慎外衫被石头扎破，露出内衫，这内衫还是我在万花楼时穿的，有些眼尖男子，看到了，一把拉起我，道“这衣服布料不错。”说罢就想剥下来，我怎么可能让人这样剥衣服，拼命挣扎，结果挣扎间眼尖男子叫到“这还是个女娃娃啊，衣服别剥了，送到欢乐坊，咱们冬天就好过了。我听了心中悲凉，难道我又要进青楼吗，这时那个为首的刀痕男子看了我一眼，把我扛到肩上，企图带我走。
　　结果说时迟那时快，我只听到数声惨嚎，其中几名男子摔倒在地，捂着腿叫着，接着又是几阵风，另外些人也倒下了，扛着我的男子惊慌，马上拉开步伐，打算快些离开这个地方，结果又是一声闷响，他也倒在地上了，我同时被摔到地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跑到舅舅身边，看见舅舅脸色红润异常，他看了我一眼，道“快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快些收拾东西，结果满地都是被扯碎的衣服，而且看见不少乞丐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心中惊慌，扶起舅舅，快步离开。
　　我扶着舅舅，因为了脸上挨了耳光，说话都是疼痛，但还是开口道“舅舅，我们去哪儿？”
　　舅舅道“昨天的那个民居外面。”
　　我担心说道“可是那妇人……”
　　舅舅道“妇人发现后再说罢。”
　　走着走着舅舅腿脚几乎都不能行走了，我努力支撑着到昨天民居附近，到了地方，让舅舅坐下，我也坐下歇口气，可惜没坐多久，昨天那个妇人就买了菜回来了，远远看见我们就大骂，“没银子给你们，走走走。”
　　我看了脸色又变得灰败的舅舅，捂着脸上前说好话“这位大嫂，我们被奸人所害，现在银钱衣物被抢走，哥哥失散，爹爹又被打伤，我们只是坐着歇口气，等哥哥来了我们就走，希望您发发慈悲。”
　　那妇人看了我肿胀的脸，乱糟糟的衣服，皱着眉头，倒是没说什么就进屋去了。
　　我松口气，坐回舅舅旁边，脸火辣辣的，脑子里面胡思乱想，不知道楚然能不能找到我们。想了会，门开了，那妇人扔了几个馒头和一件旧衣服过来，粗声道“别死在我家门口。”说完就关上了门。
　　我捡起那些东西，感激地对门磕了几个头，急忙穿起那件旧衣服，然后看见馒头干干的，不知道怎么给舅舅喂进去，鼓起勇气，敲着门道“这位大嫂，谢谢帮忙，只是这馒头太干，我爹身体虚弱，怕是吃不下去，能否给些水。”
　　门里半天没响动，我想了下，人家给了东西是好心，我是不应该多要东西了，看看附近有口井，只是没有器物，我又不敢把舅舅拉到井旁边，，想了下，只好撕了块内衫，这时棉制的，能吸点水，我跑到井旁边，拉起一桶水，把布打湿，跑回舅舅旁边，用水滋润他的唇，只是本来吸不了多少水，这么来回也弄不了多少，我暂时也没办法，只好多跑几次，跑了几次后，那大嫂哼了一声，把一大碗粥放到舅舅旁边，我感激地不行，急忙跪下又磕了几个头。口里说道“多谢大嫂大恩，日后必定报答。”
　　那大嫂言道“吃完早点走，别死到我门口，吃完了这碗可别拿走。”说完就进屋关门了。
　　靠着这粥，我总算给舅舅喂下了一些水粮，吃完后，我把那些碗洗干净，放到门旁边，坐着等着楚然。可是直到太阳将下山，楚然方才找了过来，他看见我满脸伤痕，舅舅灰败的脸色，面上露出怒色，听了我关于今天的事情之后，楚然对着门口抱拳道“多谢大嫂深恩，将来若有机会一定报答。”
　　说罢就拉着我，背着舅舅走了，我看着楚然的侧面，心里有话想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然道“我今日找到了一个便宜的小客栈，我们先去投宿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