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河》宜付有司

3、第 3 章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下班，凌风换下工作服，准备飞快回家，在门口又被王付平喊住了。
　　“小凌，到吸烟室来一下。”
　　【死鱼眼今天你就跟我耗上了是吧】，凌风一心不爽不敢发作，只能低着头从门口又转回去。
　　“经理有事吗？”
　　王付平点燃一只烟，抽了好几口才看向凌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
　　“抽么？”
　　“不用了不用了。”凌风忙摆手，心里掂量着看这架势，自己应该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小凌啊，你是美院毕业生吧。”
　　“恩。”
　　“大学生心高气傲也正常，怎么会想来做服务生呢？”
　　“啊？这个...”凌风对这个问法有些惊讶，抬头看王付平一脸严肃，只好照实说。
　　“我刚刚大学毕业，没什么经验，就想先从当服务员这种相对基层的职业做起。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还能成什么大事？”
　　王付平点点头，看起来有些赞许。
　　“说的有道理，但不全对。有的人不做那些小事，照样担得起大事。”
　　“比如呢？” 脱口而出的话表达了凌风的不服气。
　　“比如今天上午那个小开，叫杨丙睿，他父亲杨致是我们市最大的电子产品厂商，杨致晚年得独子，杨丙睿一出生，就继承了杨家多得吓人的资产。现在刚而立已经持有了市场上众多公司的股份，甚至连产洗发水的公司都有。”
　　“所以呢？”凌风不觉得有什么，那种纨绔蛮横子弟，靠着老一辈，在社会上都只是祸害。看见王付平死鱼眼里流露出的羡慕讨好，更是恶心他。
　　“呵呵，也就随便说说，毕竟像杨这类人是少数，我们大多数平民，还是应该像你说的那样，先做好小事。”
　　王付平熄灭烟，把手搭在凌风肩上。
　　“不过小凌，似乎你并没有把当waiter这种小事做得非常好啊。”
　　【完了完了切入正题了。】凌风赶紧重新低头，努力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知错能改的样子。
　　“今早上的迟到就不再谈了，你原本也不怎么爱迟到。”王付平正色起来，
　　“但对于顾客的态度问题，已经不只一次有顾客给我投诉了。以往我想你刚工作还不会处事都没计较，但你已经在这儿工作了半年，我以为一般的经验教训你早都总结好了，没想到真有点高估你的能力。连“忽略”这种低级错误都会犯，还犯在一富二代身上。”
　　王付平双手背到身后，背过身去。
　　“杨丙睿从小是含着金汤匙宠大的，忽略这种东西他怎么受得了。唉，多亏今天他带来的那女孩，要不是她一起帮着说情，不要说你凌风，我都有麻烦。”
　　“经理说的是 。”
　　“这次就把话给你说白些，以后要学会看事，生意忙的时候，那些穿戴讲究的就得优先服务。切忌用词不当态度不佳。”
　　“经理...”凌风想辩解却被打断了。
　　“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吧，值晚班的都来了。”王付平说着就要走。
　　【似乎有事还没做。】凌风皱着眉回忆。【对了，预支工资。】
　　【该怎么办，今天表现的这么烂怎么好意思开口。】凌风急得在地上狠狠跺了一脚。
　　“怎么了小凌。”
　　“啊？！”这次只能硬头皮上了。凌风快速运转着大脑，寻找一个好的理由。
　　“那个,经理...我能不能预支下个月的工资。我知道我的表现很糟糕，但我的确是有急用。”
　　“怎么？”
　　“是...这样的，我老家的堂弟转学到我们市，他家房子还在装修，最近几天就住我家来了。家里现在两张嘴，生活紧张得很啊。”
　　王付平是何等精明的人，轻松就找到了借口的漏洞
　　“你堂弟暂住你家，他父母不给生活费的么？”
　　“呃..这个？”
　　凌风忽然面露悲伤，“王经理不知道，我那个堂弟家里可惨了，他父亲很早以前出了车祸撞成了植物人，全靠他母亲一个人养家。那孩子智力也有问题，他们当地没有特殊学校，只能转到这里来读书，他妈妈养他到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还怎么好意思向人家要生活费呢？”
　　苦情牌一打绝对中，凌风还装出一脸的难过，低下头去，不时瞄王付平一眼看看反应。王付平不接话，又抽起一根烟。气氛越来越紧张，凌风快压抑得大喊出来 ，
　　“你丫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吱一声啊，折磨老子干嘛。”
　　王付平忽然笑了，“看不出来，你虽不会讲话，但仍是个好心肠的人。”
　　“哪有，基本道德规范嘛。”凌风吃不准了，这是在唱哪出。
　　王付平敛起笑容，凌风心头一惊。
　　“唉，我们餐厅的洗碗工这星期请产假，他老婆预产期到了。最近餐厅生意好，水池里的碗碟多得都堆了起来，厨房里的人根本忙不过来。”
　　【敢情算盘打的这么精，让我当苦力。】凌风犹豫了，自己就预支一次工资又不是要求加薪，平白无故加那么多班值得么？
　　【如果不去洗盘子，这个月缴了房租只能啃盘子了，不过要是只是我一个人住的话，应该也撑得过去。要不要把苏和弄出去呢？】凌风纠结了很久，王付平疑惑的看着他。
　　“小凌，想什么了这么专注？”
　　“哦，经理，没有什么。”凌风回过神来，握紧了拳头。“经理，我想去帮厨房做一下清洁。”
　　“真的，你真这么想？” 王付平挑了挑眉，一副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做，不如为餐厅多出一份力。”
　　“既然你有这份心，我当然不能拒绝，就从今天开始可以么？”
　　“好。”
　　凌风忽然觉得自己步入社会半年，变得太虚伪了。为那点工资，什么阳奉阴违的话都能讲。当年在美院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要是知道，一定会深深看不起现在的自己。心里一股酸涩，没有办法还是得继续说。
　　“经理，那我预支的工资...”
　　“没问题，我体谅你的苦衷，过几天就给你。”
　　“可以快一些吗？”
　　“尽量，尽量。”
　　王付平回答的很敷衍，凌风明白如果不先把这几天的碗
　　刷完，肯定连个硬币都看不到。
　　“谢谢经理，我先去刷碗了。”凌风咬咬牙，走出了吸烟室。
　　站在餐厅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凌风觉得一天过得就像一场噩梦，无疑这场噩梦是由苏和引起的。
　　“苏和...”
　　凌风平时都是五点下班然后回家做三顿量的饭，今晚得留下刷碗，他不由担心苏和。
　　“傻小子今晚吃什么...” 凌风自言自语，“管他呢，饿一顿反省反省也好。反正饿不死。”
　　凌风看看自己的手，曾经是被水彩染花，现在只能被油污弄脏了。
　　“唉，干活去吧。”他这么说着，走进了餐厅。

作者有话说

　　炒鸡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