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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谷雨 回去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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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狱寺早已经等在门边了。
他脸色不是很好,凑到我耳边:”十代目,草壁先生已经来了很久了。”
我点点头,换了衣服就往待客厅走。
十年间,草壁几乎没有多大的变化,仍旧高大挺拔的飞机头模样,真让人怀恋啊。
他几乎是淋雨来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十分狼狈的样子。
“沢田纲吉,你承诺过,不碰云氏家族的。”草壁开门见山。
我已经不太习惯有人这么直白进入话题了,于是慢了一拍,”是的。我承诺过。”
“那你还——”
“草壁,承诺这种东西,永远都只属于过去式。”我打断他。
草壁指着我的脖子,几乎要跳起来:”沢田纲吉,这种话,若是云二爷还在,若是恭先生还在,你还有脸说得出口?!”
看着他现在的表情,我几乎能够想象,草壁先生在午宴结束后回去发现云氏家族一下子易主时的惊讶场景。
当初晴之笹川家族、雾之艾斯托拉涅欧家族,雷之波维诺家族都是彭格列名正言顺的属族。何为属族?附属家族。这些可都是乔特和沢田家光的功劳,跟我无关。
云家当时有云二爷坐镇,任谁都不敢觊觎那块肥肉,就算是在云二爷死后,因着我和云雀学长的关系,我也没有想过去动云氏。草壁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云雀恭弥一走,他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年,我转身就把百年云氏给吃掉了。
现在,它是云之御神雀家族——彭格列的第五属族,旗下任何财团直属于彭格列十代首领。
草壁现在大概气的发疯,毕竟,他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云雀学长之前待他,太好。
“我为什么说不出口,”我微笑,一如干净晴朗的大空:”可惜他们都不在了。”
我真的是很可惜的语气啊。
“沢田纲吉!”草壁跳起来,似乎是想扑过来掐死我。只是,他的身体募地一僵——狱寺在他身后,黑乎乎的枪口正亲吻着他的脑袋。我知道,只要我动一动手指,狱寺就会扣下扳机。
真是的,头又痛起来了,我揉着眉心:”草壁先生,我想你现在需要冷静。狱寺,送客吧。”
狱寺回来的时候,我正靠在软软的座椅上看云氏昔年的报表。前几年财团的运作雷厉风行,果然是云雀学长的作风。云雀走后,它逐渐走下坡,主要掌管的几只大股票也在华尔街被莫名的力量蚕食。草壁发现的太慢,凭他自己的力量已经无力回天。但是我可以。
我细细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却听到狱寺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碧绿色的眸子不安地晃动着。
有的时候我想,我这几年脾气表面温和,做起事来却强硬得不得了。变幻多端的处世原则硬生生地把身边的狱寺从好好的如花少年折磨成了沧桑小叔。
我突然很想放他一个长假,让他好好休息。
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给狱寺以无限的幸福,天知道我愿意用一切去换。
但是我的命却不行,它是恭弥的。
狱寺的情绪似乎很激动,”云氏家族早就被密鲁菲奥雷家族给盯上了,他草壁还以为这是云二爷在的时代么?!如果十代目你不把它纳入羽翼之下,云氏会死得连渣都不剩。这种道理连我都懂…草壁眼里只有他的委员长,他知道什么,我狱寺不跟他计较,可是…可是…”,狱寺站在门口,他长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几乎是要哭了:”阿纲,你为什么…不解释…你…”
我突然觉得恍惚,这个场景似曾相识。那时候我刚接管彭格列不久,压力,怨恨,苦恼都有过。那时候我用同样哭泣的表情冲着狱寺大吼:”你看,他们都怕我,他们都恨我!!我得到这一切有什么错,我连我最爱的那个人都失去了!!我有多恨!我有多恨!从来都是这样,他从来都是这样!!自己去牺牲觉得自己有多伟大,从来都不顾我的感受,我真的稀罕这些东西么,我真的希望被保护?我宁愿什么也没有,我用一切换他一个,可好?啊啊啊啊——”
——这种痛苦,我今生经历过一次,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但是,我现在是真的想听听狱寺的想法。
于是我温柔笑道:”为什么要解释?”
狱寺一怔,喃喃:”十代目,你变了,自从那个人走了以后你就变了,你好像开始疏远所有人。你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你是希望所有人都恨你么?”
“狱寺……”
“就连我,你也要疏远了吗……”
我心里一痛,严肃道:”不,不是。狱寺,很少有人知道站在高处懂的寒冷。很多时候,人们看到的都是表象而已,他们永远记得第一名的名字,可就算第二名付出再多努力他们也不会去关心——这是云二爷教给我的道理。
所以有很多东西,我非得到不可。
也许你说的对,我变了,我感觉我现在在重复云二爷当年的心情。
是的,直到如今我终于懂得了他。”
我看见狱寺睁大眼睛看我,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事情,我也突然想到云二爷的惨死,下意识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充:”但是,我和他不一样,狱寺,我和他不一样。能够保护我所爱的人,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但是,我也会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我向你保证,我会幸福,即使不是现在。我保证。”
I promise.
我已经不能再重复十年的背叛及伤害了,我要把真实的想法说给他们听。
这一刻,我真庆幸。
还好我沢田纲吉从来不别扭。
也许再不用说其他什么语言了,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你的一个手势他都能看懂。
此时,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铺在狱寺银色的头发上,十分温暖的样子。
我们相互微笑,心照不宣。
而我的身后是我回到彭格列老宅的第一个没有雨的清晨——
窗子外面褐色的梧桐树叶穿过风的声音在明亮的光线中摇摆。东边彭格列名叫【救赎】的教堂里传来仆从早祷的歌声、一群鸽子窸窸窣窣飞散在空中。
在树木的斑驳的影子下,我闭上眼睛,感到了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