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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处暑 晚上,巴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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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巴吉尔的秘书三浦春小姐打电话说请务必回去一躺。
我是不喜欢见这个姑娘的,不是因为她本身的原因。
我一看她就会想起云雀苍白的脸。
我会认识她,完全是因为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走的前一天。
早上,我去医院看他。
那时候,我虽然心痛,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云雀见我进来了,淡淡的看我一眼,似乎很平静的样子。
他穿着淡蓝色的病号服。阳光照进来,他捧了书自顾自地看。
——还好,还好,他不知道自己的伤势。我当时想,我瞒着他就好了,所有的痛苦我来承担就够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前几天有一次自己跑出去,撞到了一个护士,药了掉出来。小护士不懂事,惊讶道:“你怎么会有心脏衰竭晚期病人的强力止痛药?”
我几乎能够想象云雀当时骤缩的瞳孔。但是他回来的时候仍然是淡淡的表情,只是说出去走了两步。
——我也不知道他当晚就会从医院消失。
我当时守着他,跟他说话。
外面的阳光慷慨绽放着。
我本是替他掖好了被子,想了想,却又微笑:“恭弥,我们去草坪上走走吧。”我几乎是在求他了。
他这次真的是撑了双拐了,就是医院常用的那种。
“自杀啦,自杀啦,有人要自杀啦~~~”
我们走到草坪的时候有人大叫。我真想一枪崩了这一惊一乍的不知哪家的老护士。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向上看去——
那是个同样穿病号服的姑娘。她站在医院50层高的主楼的天台边缘。
我不知道云雀当时是怎么想的,他转身向那幢楼走过去。我只好跟在他后面,他一瘸一拐地往前面走,我怕他觉得自己是废人,根本就不敢去扶他。
我恍惚自己变成了《海的女儿》里面的美人鱼了,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着一把刀子,踏在我的心尖上。
我甚至已经作好了随时接住他倒下来的身体的姿态。
但是他没有倒下。
电梯把我们带向了顶层。
那个女孩惊恐地看着我们:“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这个时候云雀却开口了:“好啊,你跳下去吧。”
——我想他一定是疯了。草菅人命这种事情。
我真想说一句:“小姐,你别听他的,你别闹了,赶快下来吧。”
那姑娘却又喃喃道:“我的父母不要我了!!!——我的好友背叛了我和我的男朋友勾搭在一起!!!!——我还被学校给劝退了!!——!”她冲着云雀大吼:“你能够理解吗?你能够理解我的痛吗……”她尖叫。
我看见那个女孩站在天台的边缘,脸上虽是决绝的表情,身体却颤抖得像秋风中随时要飘落的残叶。
“然后呢?那又怎么样?”恭弥的声音是沙哑的,他逆光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姑娘却募地瞪大了眼睛,她很激动,看着云雀大声问:“什么叫‘那又怎么样’!!!难道这还不够吗!呜——”
悲愤的哀鸣。
不知道等她哭了多久。
“你真的想从这里跳下去?”我听见云雀冰冷发问。
女孩却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尖声高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她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吧,我当时想。
我感觉云雀这个时候似乎是在笑。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我愣住了,没有跟上他。
那女孩突然站起来:“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云雀没有理她,他站在她面前。女孩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我以为他要拉她下来。
她似乎也是在等他拉她下来。
谁知道,云雀柔声:“死一次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其他人都甚至没有来得及从他的话里读出他的意思。
然后,在我惊异的暖橙色眸子里——穿病号服的云雀恭弥伸出手,就这么把同样穿病号服的女孩子从50层高的顶端给推了下去!!!!!!!!——
我看见那个女孩在身体倾斜的刹那,她瞪大的眼睛里涌出的眼泪——那是不可置信的眼神,溢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或许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死去。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的……怕死。
后来我才知道,云雀早就算好了时间。算好了角度。
下面被搭起的软垫稳稳地接住了吓晕过去的女孩。
但我保证,那个女孩今后一定会得恐高症或者恐自由落体症之类的。
我记得,之后云雀恭弥回过头来对我微笑。
他的笑容是温柔的、淡然的。却也是血腥的、寂寞的。
——“死一次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么?”
那声音敲在我心上,似羽毛划过。我心里一动,几乎快要捕捉到什么了。
我又想到他以后再也不能拿拐,心里恍惚一痛,不知道为什突然很想问他一句:
“云雀,你恨不恨我?”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问出声了。
他却是背对着我,似乎没有听到。
日子就这样过吧,这样过也很好。我当时想。
只可惜——
第二天,我支走了所有人——独自面对云雀空荡荡的床铺。
半晌,我注意到那个女孩透过门缝看我。
“出来。”
她跳出来,明明很紧张,却故作气冲冲的样子:“那个混蛋呢?”
“是啊,是啊——那个混蛋呢!!!!!!”我捂住自己的眼睛,嘶哑地咬牙。
她被我迅速变化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看我:“那个——你…很…难受么?”
“呵呵,你说呢。”我当时都快发疯了。
后来这个女孩告诉我,她叫三浦春。是附近一所财经大学的学生。
我用了点手段帮她摆平学校劝退的事。
三年后,她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彭格列。
她从基层做起。现在是巴吉尔的秘书。
如今的这个女孩再不是当年那个一惊一乍的小丫头了。
她化了妆,踩10厘米高的高跟鞋,把黑西装和包臀裙裤穿得一丝不苟。她拿终端和巴吉尔通话,游刃有余,让人很愿意也很安心把工作交给她。
她会恭敬唤我道:“十代目。”
我只是微笑,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