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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立秋 回去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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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六道骸跟我聊天。
其实我特别喜欢跟他独处,因为很多时候他都能说出一些我感兴趣却不知道的信息。他也敢明目张胆地骂我,要知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骂我了,我特别享受被别人骂的过程。
比如说现在,我们坐在一家□□酒吧包间里勾肩搭背地聊天,两个人都喝得有点高,红着脸,然后趴着互相看着对方傻笑。
他趴着,异色的双眸闪闪烁烁。
他像是走在自己的回忆里,于是断断续续地:“沢田纲吉,你知道么,你们家云雀恭弥就是个大骗子……我15岁那天晚上他说好要来给我庆生的,我等了他一晚上。结果他人呢,三天都没有出现。后来呀…我代表艾斯托拉涅欧去开会的时候,九代说他诱拐未来十代目心怀不轨。硬是主张大家投票枪杀他……九代目也真是的,明明只要他决定的事情就是个必然事件,还主张别人投票干什么……你知道么?呵呵……当时云二爷‘噗通’一下就给九代跪下了,那场面——Kufufufu~我六辈子都没那么震撼过——”
他又说:“你知道的,他从小什么东西都跟我争……我们年龄相近,经常被人拿来做比较……我被人打得半死的时候他冷着脸在旁边鼓掌……真是个混蛋呀……我几乎从来没有看到他笑过……真让人羡慕呀……被保护着,都不用去笑的……可是,15岁的时候他突然跑过来跟我说发现了什么…兔子?……你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好有趣……我当时就想啊,我一定去把那什么劳什子的兔子抢过来……当着他的面剥了皮煮熟了送给他下酒……哈哈”
六道骸几乎要笑出眼泪了,他又突然停下来。微微叹息。声音那么动听。
他最后说:“我真是不明白,你当时哪里好,愚蠢的善良又软弱,完全是云雀最讨厌的类型。他却像个老母鸡似的护着你……我也不知道他当年怎么就跟你那妈扛上了……还好二爷当时在,虽然丢了一半的家产,命却是保住了……后来,后来他奶奶知道了,你知道他奶奶那个人的……找了个二爷不在的时间,把云雀押出去打得半死。那段时间我在医院里陪他,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我高兴极了……”
“骸,你醉了。别说了。”我心里难受。
六道骸凑过来拉我头发,他异色的眸子半眯着:“Kufufufu~你拐我喝酒,给你自己拿度数轻的,专拿XO灌我不就是为了套话么……还想知道什么,一起说……省得我以后……”
我沉吟,半晌: “他人在哪里?”
“不知道。”
我突然觉得很愤怒,沉声道:“六道骸,你当我是傻的?这么多年,我要真找他,没有我找不到的,只是我觉得他没有出现,自然是不需要我的。骸,我有我的苦衷。我现在是彭格列的十代目,我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找一个人,做得再隐秘,也会有人都知道。我已经不能、也不敢去冒这个险了——”
六道骸看我一眼,调笑道:“如果有人说告诉你云雀恭弥在哪里,但是要你拿彭格列去换,你会同意么?”
“不会。”
“我就知道。”
“如果我不能保护他,我宁愿把他交给有能力保护他的人。但是,只要彭格列在我手中,只要我的心脏还能跳动,他非属于我不可。”我坚定道。
“哈哈哈——”六道骸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我的暖橙色的眸子清明了几分,小心翼翼问他:“骸,你是不是……”
“不是!”他似乎也清醒了很多:“别把所有人都看作跟你一样,不是每个人都是同性恋。”
他说完这句话。
我的心情好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想了想,起身,拿了衣服走出了酒吧。“下次再聊吧,骸,”走到一半忍不住提醒他:“记得,任务的期限还有半个月。”
他摆摆手,妖冶的不耐烦的模样:“知道了,知道了。”
我没有看到,六道骸在看着我走出去的那一瞬间坐了起来,他捂住“六”的红色眸子喃喃自语道:“我可是双性恋呀……”
“呐呐,沢田纲吉,他就要回到你身边了,你高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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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六道骸很不一样。
我要是爱上一个人,我想的是,我要保护我心爱的人。
而六道骸一定是很多次地悸动——杀了她,杀了她我就不会有任何弱点了。
这是我不把跟盟族外交的任务交给他的最大原因。
另一方面,我对骸的评价很高。
云家在我的记忆里有过三代家主:云二爷——相泽六音——云雀恭弥,现在的我姑且不算吧。但是我十四岁的时候回到彭格列时,15岁的六道骸就已经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名义上的掌管者了——也就是说那张被池田家光,云二爷所占据的会议桌上一直有着六道骸的位子。
如果非要说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家族性质不同。像我和云雀应该可以说是血脉承继。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里的人却从来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只是有暗地里的涌动。
谁有能力谁就是老大,踩着别人的尸体变得强大那又如何?
他们甚至对被收养小孩子进行人体试验。
——当年的彭格列对此态度暧昧,睁一只眼闭一只。
若换了现在的我,肯定是不允许的。
不是我善良。我只是觉得,小孩子的力量,用的不好,可是会擦枪走火的。六道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年年从关外成批收养父母双亡的孩子。
它给予他们遮风避雨的港湾和维持体温的食物。
但是,谁又说得准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只记得,在每年最能够冻死人的冬天。大卡车运载着相互依偎的小孩进入位于彭格列北边的类城堡建筑。他们紧紧挨在一起像小动物般地颤抖,进去之后就再没有人走出来。
持续了多久呢?5年的冬天又或者在我来之前更早?但是谁知道呢。
直到20岁的六道骸毅然废除了这个制度。
——按惯例,主族从来不干涉属族的内部制度决定。也从来不干涉属族内部家族人员的清理。
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内部当年是怎么一个情况。
不是我懒得去查,而是查出来太多了,上至某国的最高领导人下至西西里街边一个卖瓜果的小贩,所有的线索都是乱的,都是莫名其妙的。
——无中生有,有中生无,迷惑人的雾么……
后来我想,这大概是六道骸的痛,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我不查也罢。
不过,现在26岁的六道骸是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名副其实的家主。
他有手段,有计谋。
这一点,不容置疑。
我和云雀恭弥又很不一样。
说实话,云雀少年时代其实比我幸运得多,就像六道骸说的那样。
——“…真让人羡慕呀……被保护着,都不用去笑的……”
云雀的资本自然是云二爷,尽管云雀他自己接受不了。
我也不知道云雀当年是怎么想的。他那时唯一的苦恼大概就是固执地以为云二爷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他排斥他,他都不敢去爱。
——我记得他是见过“风”的。
在我刚接掌彭格列的时候,我带他去拜访我的恩师里包恩。
我们从里面出来,那个男人从外面走进去。
他们当时都发现了对方。
我看见“风”对我们温柔一笑。他笑起来的样子柔柔地,像是另一个云雀。
那时候,云雀脸上没有表情,却在暗处把我的手抓出了一道长长的印子。
然后,他们擦肩而过。竟像是路人一般。
当天晚上,在黑暗里,云雀主动抱住我,我当时以为他动了心思——你别说,这上下的问题,要是他云雀恭弥一辈子不去想,我当一辈子上面的都可以。但要是他动了这心思,这就是个力气活,我这边思量着。
却听他道:“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半晌他缓缓溢出一声叹息:“我好累啊——”
他当时的声音满是苦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静地陪他坐到天亮。
我又常常想,云二爷当年为什么会喜欢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就像是他的影子一样。一个人会爱上自己的影子么?
后来我想通了。
常年在黑暗里行走的人,走得久了,走得远了,一旦接触到光就会上瘾。
有时候,你对这样的人笑,他们都会觉得莫名心悸。
之后我用这点不动声色地解决了很多挡在我路上的麻烦。
因为我是太阳,我的光芒太耀眼。接触我的人,精神上,灵魂上,被我焚烧得灰飞烟灭。所以聪明的人即使再渴望温暖,他们也不敢触碰我。他们把自己包起来,用层层厚实的黑暗低档着,他们甚至想亲手掐死这光芒。譬如我的母亲,又譬如,我20岁之后遇到的很多可怜的人。
可是,云雀不一样,他是月亮。
月亮的光如此有限,却一点也不刺眼,温温柔柔地刚刚好。
这让我害怕。还好云雀的性子天生又冷又傲,不长久地跟他相处,很少有人发现他的好。这一点跟云二爷很像,认识他的人要么爱他爱得紧,要么恨他恨得牙痒。
我一方面矛盾着,又欣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