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之新选录》黄浦

6、第三章

　　第三章土方先生的诗子情结？？

　　清晨美好的阳光温旭地照进小院，现在是安政六年12月8日，我进入试卫馆道场的第七天。

　　「常盘啊，拜托你了。」源先生抱过几件换洗的衣物，
　　「哈，不会，源先生。您放下吧！」我接过来。

　　在试卫馆的日子，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和人们，其实是很温和的一群人。

　　「总司还是这么勤奋呐，」源先生放下衣物擦了擦汗，起身看去一大早就在院里练习劈斩的冲田，
　　随着“簌”的一声响，木桩已从中心平齐地断成两截，冲田收刀，重复动作。

　　「剑术就是要勤苦练习啊。」
　　完成了一系列的劈刺，冲田收刀入鞘。
　　「真一，来，今天是我掌炊，陪我去做饭，好不好？」
　　「哦？好。」

　　我陪着冲田来到炊房，看着他洗洗刷刷，切菜煮汤，
　　「冲田君也要做饭吗？」
　　「这是轮番哦，轮番。」冲田笑着伸出一根指头划着圈，「每个人都要的！」

　　「来，帮我端出去——」
　　我接过餐食，一份份端去食屋摆好。

　　进进出出许多趟，冲田几次和我撞了满怀，碗碟差点乒乓撒了一地，边嘘嘘地吹着不知已经被烫了几回的手指，边咧着嘴冲我不住傻笑，一会儿又摇摇头，似乎对一桌食材手足无措的模样。
　　晕头转向地忙了许久，终于准备就绪，源先生喊来大家，围坐在了食桌前。

　　「那么，我开动了！」近藤执起汤匙，满满地喝了一大口。
　　冲田有些紧张地看着近藤脸色，那副样子着实认真得滑稽。
　　「唔……」近藤有些为难地皱了下眉，
　　「怎么？近藤君，味道……不好吗？」冲田更紧张了。
　　源先生举勺尝了一口，随即抿起嘴笑笑，「总司啊。这个，太咸了一点嘛。」
　　源先生笑着向冲田挥挥手，「年轻人吃太多盐可不好呐，我还是去冲下水吧，」

　　土方看着源先生背影，好奇地低头喝一口汤，随即也一言不发地托着碗跟了出去。
　　「啊……嘿嘿。那，我也去冲冲水吧。」近藤抱歉地摸一摸头，看一眼冲田，随即也笑着端碗走出了食屋。

　　只剩我和冲田两人面面相觑——
　　「有这么难吃嘛？」冲田望着众人络绎离去的背影，不服气地撇撇嘴，端起碗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打了个饱嗝，
　　「呃、真一，要不……我们也去冲水吧。」
　　冲田拉起我，一手端住一只碗，托着向外走去，还不时放到鼻端嗅一嗅，随即翻着眼珠嘀嘀咕咕琢磨了一路。

　　翌日清晨，一早醒来，天地间竟是茫茫雪白了一片……

　　土方推门出来，一脸罕见的惊喜，「噢……下过雪了啊。」
　　望着眼前一片簌簌的珍白色，软绵绵地压着枝头，颤颤地落下一点零星雪花，红色的山茶花挂着冰晶，点点娇润。
　　「呼……」土方打了个寒颤，裹紧衣袖。

　　「源先生快来！昨晚我就讲今天会有雪么，果然下来了，」近藤高兴地拉着源先生，「看起来我们还是最早的呢！」
　　近藤兴奋地穿上木屐跑到雪地中，
　　「怎样，一起来吧！」
　　「嗯？」源先生开怀地一笑，「在积雪中留下第一个脚印吗。」
　　「这可是很有成就感的！」近藤跑来拉源先生走下雪地，

　　两人笑着在皑皑白雪中踏出两排深深浅浅的脚印，
　　「真的会心情舒畅啊……」源先生跟在近藤后面踏雪感慨着，两人童心大发一样排成一队来来回回踱着。

　　土方微微眯起眼睛，唇边第一次勾起浅浅笑意，「什么呀……」他自言自语着，
　　「还以为他们要做什么呢，又不是小孩子了。」
　　土方顿了顿，仰起头，舒畅地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起来，仿佛融于这天地一色中，

　　「前夜嘉雪至，
　　纷纷万物俱染白，
　　今朝赏雪时……恩。」（ 《豊玉発句集》—土方岁三 ）

　　「恩，是什么意思呀？」
　　「啊，」土方被惊醒一般，突然发现屋里正烤火的我们，冲田邪邪地冲他一笑。
　　「你、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一直都在啊——你太专注了而已，阿岁！」
　　「咳……」土方颇为窘迫地不知所措，一张脸登时红红白白的，

　　「话说，刚才的句子，真是很符合呢，」冲田抱着双手故作深沉地点一点头，向土方怪模怪样一咧嘴，
　　「什么，」
　　「喏，」努嘴指指院中的近藤他们，「就是这个样子呀！」
　　「你——」
　　「是吧真一，你怎么想？土方先生的俳句？」冲田眯起眼笑着看我，眉毛俏俏地一挑，

　　「额？土方先生的俳句，我想的话……」望着屋外景色，「看起来就是眼前的情景，和着景致，很美妙的话语。」
　　「咳……是嘛。」第一次见土方这样不自然的样子，局促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着实有几分趣味，仿佛被窥探了了不得的大事情。

　　「虽然我完全不懂，但是有着知己在，实在太好了对嘛，阿岁！」冲田鼓励地拍拍我。

　　「……好了！两个人都给我出去。」土方显然依旧沉浸在窘迫心情中，匆匆推走我和冲田，「走了走了——」
　　「阿岁不好意思了！」冲田坏笑着朝我眨眨眼，随即我俩囫囵着被赶出了屋外。

　　早饭后，化雪的时节总是格外寒冷，我一边呵手，一边泡着茶叶。

　　「土方先生？我进来咯。」拉开关门，我将泡好的玉露茶和着托盘端进屋内，却看到土方正在写着什么，
　　「前夜嘉雪至……」
　　发现进屋的我，土方连忙放下笔合上册子，扉页写着「豊玉発句集」。

　　是在记录清晨的俳句么，却又不愿让人看到？
　　「哦，常盘啊。」
　　「土方先生，请尝一尝我们家乡的茶。」我推过茶盘，将茶水递到他面前，
　　土方接过紫砂茶杯，低下头轻吹略过氤氲茶气，细细地品了一口，
　　「唔……如此甘甜。」看着清澈润泽的茶汤，土方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常盘，你家乡这是什么茶？」
　　「是玉露，先生。只有江户北部有的种，每年茶农将茶树顶部的嫩芽采下，高温蒸泽再瞬间冷却，方保持玉露叶的青润。」
　　「唔。」土方听得饶有兴致，
　　「因此玉露茶涩味较少，茶水甘甜柔和，茶汤清碧。」

　　「那这样一来，我们还是有口福了……」土方闭目，颇为享受，专注地丝丝品尝着玉露的滋味。

　　看着这一刻静好的面容，由衷地在心里感叹，土方先生，不严肃的时候，也不是很凶的。

　　「——真一？真一在这吗！」
　　「总司？」
　　「快来！长州的赏金到啦。」